《横舟》陆良深

16、第 16 章

　　但简初是因为早起洗漱，怕水湿了手链，这才褪了下来，后来又急着去上课，便忘记戴了。
　　可就算如此，江慈恩怎么能给自己脸色看呢。

　　简初发现，他已经完全习惯了有慈恩的生活，甚至会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展现给他看。

　　在过去的几年里，他一直小心翼翼，努力藏着心思去迎合何之舟，不敢哭也不敢闹。

　　有一次何之舟带了个小情人回家，他冲上去泼了对方一脸水，怒吼着让他滚出去。
　　结果却是自己被何之舟用手掐住脖子，逼得节节后退，他被摁在墙上喘不过气，何之舟依旧没有放开他的意思。

　　那一刻，他觉得何之舟想要杀了他，让他彻底的消失。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何之舟已经带着小情人上楼去了，他们特意没关门，欢好的声音就那样传入了简初的耳朵。

　　“我想死。”简初瘫坐在地上，心里陡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相同的事，他隔三差五就要经历一次，刚开始的时候，不管何之舟怎么对他，简初都要闹上一番，可除了自取其辱，根本没什么用。
　　自己就这样从一个天才画家，变成了小心眼的妒妇。

　　可何之舟有时候也会哄他，哄完睡完之后，又变回了冷漠的样子，所以简初特别讨厌别人忽冷忽热。

　　他不再理会江慈恩，头也不回的走在最前面，到林荫街的时候，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哭了出来。

　　为什么自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离开何之舟，摆脱有关于他的一切，可老天爷就是要跟他作对，身边出现的人或者事，全都跟何之舟有关，除了何之舟本人。

　　他恨，恨这几年自己的愚蠢，也恨何之舟的薄情，为什么要在F会所那么羞辱他，为什么要叫他到家里去看新情人的房间，为什么…所有的事都有他的影子。

　　简初泪眼婆娑，一抬头，看见了他正在痛恨着的何之舟。
　　他就那么站着，西装笔挺，目光如炬。

　　“简初”何之舟阔步向他走来。
　　“你…”简初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在本能的后退，直到靠上慈恩的肩膀，他才稍稍放下心来。

　　看着面前动作亲密的两人，何之舟立马黑了脸。

　　“跟我回家。”他的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因为他觉得简初不过是囊中之物，勾勾手指就回来了。
　　“何先生，不要。”简初叫的疏离，想从各方面都和他扯开关系。
　　“你到底在闹什么？”
　　“我已经离开你了。”

　　简初默默地牵上江慈恩的手，向何之舟展示着他的决心。

　　从前的简初太过软弱，他总以为自己的冷漠和乖张是强大的象征，是打破别人对孤儿刻板印象的一块砖石。
　　可他错了，这种软弱不是外在的表现，是他无法主动去结束一段感情，他害怕离开何之舟，简初认为这是一件天大的事情，自己无法决策。

　　但是再软弱的自己，也有权利做出选择吧。

　　于是他打包行李，从何之舟的生活中，消失了。

　　“为了他？”何之舟不悦的看着简初。
　　“何先生不也有了新欢吗？”
　　“我跟他……”
　　“你跟他只是玩玩而已，是吗？”

　　简初看着他，刚憋回去的泪水又开始滴落，曾几何时，自己被何之舟“玩玩而已”的话骗了多少次，虽然内心抗拒，可是为了留在他身边，也只能咬牙接受。

　　“我从卢老师那里打听过了，他挺好的。”

　　简初伸手将脖颈上的项链取下来，把戒指从链条上滑落，走到何之舟面前，放进他的手心里。

　　“何先生，这个戒指还给你，很抱歉没能让你爱上我。”

　　简初擦了擦眼泪，想不懂为什么道歉的总是自己，明明当初是他说的，让简初爱上他。

　　江慈恩就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能通过两人的唇语，读到一些东西，可大部分的还是不太了解。
　　不过他知道，此时的自己就是一个观众，只要保证简初不受伤害就好了，其余的，交给他本人处理吧。

　　何之舟看到简初递过来的东西明显一愣，他努力的在记忆中搜索关于这枚戒指的一切，将时间往回倒，定格在他表白的那一刻。

　　他把戒指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依旧卡在了半中央，还是小了，这枚戒指在最初的时候，就不适合他们两个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人都变了，难道还指望戒指能够磨合吗？

　　“不要强求了吧”简初看着卡在何之舟手指上的戒指。
　　“不，简初，我要你回来！”
　　“要我回来做什么，继续伤害我吗？”

　　何之舟答不上来，从恋爱以后他就没给简初留下过什么好脸色。

　　“你走吧，别再来了。”
　　简初拉着江慈恩上了楼，不再理会何之舟，因为他知道，何之舟不会追上来，他是那么骄傲的人，今天来找自己，也算是人生中的第一次破例。

　　回到家后，简初瘫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很难受，心脏像被慢火熬煎似的，每一块地方，都产生掩盖不了的钝痛，一分一秒都在窒息中度过。

　　江慈恩站在门外，并没有进来，他看着简初颓废的样子，什么也没有做。

　　虽然他很想抱抱简初，替他擦去眼泪，如果可以，他也想吻一吻他的脖颈，那个戴过项链的地方，一定曾被挚爱所烫伤。

　　可是，什么也不做，才是最正确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