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光里爱你》海上一只舟

51、第五十一章 皆在辜负

　　在这段感情里，季婉初觉得自己输得狼狈，从挣扎妥协再到情根深中，她一步步陷入时忆的网中，最后作茧自缚，而时忆离开得干脆。

　　她不怪时忆，是她先动了心，贪恋对方的温柔和体贴，再到后来陷入爱情漩涡，一切都是心甘情愿。

　　她不能否认时忆曾经带给她的美好与悸动，即便伤痕也实实在在的存在，她也不曾后悔，只是如果不顾一切的后果就是粉身碎骨，这种痛她经历不起第二遍了。

　　季婉初陷在伤心的情绪里出不来，背后那道关心又克制的视线被忽略，其实只要她回头就会发现她满脑子想的人就在她身后。

　　从来没有谁先放弃了谁，两个人却都以为对方先放弃了彼此。

　　那晚之后，时忆继续时装秀的准备工作，季婉初则需要完成接下来的几场演出，她们都在让自己忙碌起来，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两人也再没有交集。

　　“总监，现场都按照要求布置得差不多了，您看还有其他地方需要调整的吗？”现场负责人带着时忆参观场地。

　　时忆仔细检查着时装秀的场景布置，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这场秀她要确保做到万无一失。

　　“嗯，没什么大的问题，模特彩排几点开始？”

　　“下午两点。”

　　时忆带着助理往后台走，不仅仅是现场的布置，后台的准备工作同样也很重要。

　　“邀请函都发完了吗？”时忆一边走一边问着。

　　助理落在时忆身后半步，回答道：“一个星期前就已经按照拟送的名单全部发送了。”

　　时忆轻轻点着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后台跟前台对比就要显得杂乱许多。人来人往的过道东西随处摆放着，导致过道位置十分狭窄，稍微不注意东西就会被碰倒。

　　“后台是谁负责的？”时忆含着怒气发问。

　　“是刘云。”助理小心翼翼的回答。

　　“告诉他，下午彩排如果我再看到是这个样子，直接去人事部结算工资。”

　　这么久以来，助理是第一次见到时忆发火的样子，连忙点头答应，生怕惹自家总监不快。

　　最近一个月，她明显感觉到上司身边的低气压，时装秀是设计部这几个月来所有人的心血，不容许有半点差错，刘云偏偏还往枪口上撞，她在心里为同事默哀。

　　下午模特彩排开始，设计部的每个人都忙得天昏地暗，时忆站在台前看着模特一个个上台走位。

　　在国外她也受邀走过几次T台，虽然不是专业模特，但是模特的动作气质神情与服装的搭配度，她第一眼就立刻能感觉出来不对。

　　底下的人正欣赏着模特出色的身材和精美的服装设计，时忆已经开口叫了停。

　　“出场倒数第二个模特和出场第一个模特服装对调，重新来过。”

　　工作时的时忆严谨认真，戴着一幅金丝眼镜，一身长款黑色风衣，双手交叉动作随意站靠着椅背，视线专注于台上，脸上的表情严肃，明明是一幅生人勿进的模样却比台上的模特更加吸引人的目光。

　　模特服装换过之后重新上台，对换之后果然更加合适，设计部的员工纷纷对于时忆的专业度更加佩服。

　　时忆严苛又精益求精，彩排从下午两点持续到晚上八点，整整六个小时，不止是穿着高跟鞋的模特们快要累死了，员工们也都一个个精神耗尽。

　　“今天辛苦大家了，我给大家订了晚餐，吃完东西早点回去休息吧。”时忆终于发话宣布今天的工作结束。

　　时忆订的餐刚好送到，菜品丰盛齐全，水果饮品应有尽有。考虑到模特可能需要保持身材，她还特意准备了一些低脂餐，蔬菜沙拉。

　　底下的员工看见这满满一桌子，食欲大开，一边吃一边喊着“总监万岁”。补充了能量，一群人吵吵闹闹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时忆看着自己手底下这些员工，笑了笑随他们去。她这一笑让本就注意了她一下午的某些人愈加意动，长相明艳的模特趁着大家都在用餐的间隙，装作不经意走到了时忆身边。

　　“嗨，可以加个微信吗？”模特摆出自以为撩人的姿势和表情。

　　时忆认出她是刚才走秀模特其中之一，礼貌回复道：“你好，如果是工作上的事可以联系我的助理。”

　　客气又疏离的回答并没有打消模特的意图，反而让她对时忆更加感兴趣。由于对自己容貌和身材的自信，之前她还从未失手过，她又靠近了时忆一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撩拨道：“我有些私人事情，要不今晚我们两人单独探讨探讨，嗯~”

　　模特拖长着尾音，自认为性感又魅惑。

　　话说到这个地步，时忆再迟钝也该明白眼前人的意图，毕竟在国外待了那么久。对于这个行业来说，确实大家都很放得开。喜欢是一瞬间的事情，但那仅仅只是一种荷尔蒙分泌，彼此都心知肚明，不会动真感情。欢愉与放纵纯粹只是生活的一点调味剂，短暂的激情过后便分道扬镳各不相干。

　　在对方快要靠在她身上的时候，时忆向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脸色立即冷了下来。“请自重。”

　　模特本来还想说什么被突然出现的谢颖冰打断，“这位小姐，她可不是你能贪想的对象，名花有主了，另寻他人吧。”

　　模特眼看着谢颖冰从她面前走过，站在时忆身边，明显比她刚才更为亲近，可是时忆却没有动作，足够见两人的关系不一般。模特一幅了然于心的模样，她也不是不识趣的人，说了抱歉转身离开。

　　时忆知道对方看起来误会了她和谢颖冰的关系，不过既然能让对方打消念头，她也省得对陌生人过多解释。

　　“看不出来，十一你的桃花运挺旺盛的，男女通杀呀。”

　　等到人走了谢颖冰一脸戏谑的打量着时忆说道。戴着眼镜的时忆比平时多了一丝禁欲，连她看着都忍不住有些心动，怪不得这么招蜂引蝶。

　　她刚才走一路过来发现不知道多少人一直往这边偷看。时忆如此明耀出众，也难怪婉初会动心。这样看来两人简直无比般配，她越看时忆越觉得满意。

　　时忆完全不知道谢颖冰此时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满分，被谢颖冰直白的视线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谢姐姐你就别打趣我了，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听你姐说的，刚好我在这附近办点事，就想着上来碰碰运气，看看你。”

　　上次见面之后，谢颖冰每每想打探两人现在的情况都被好友一句挺好的敷衍过去，她不知道季婉初和时忆那晚到底说了什么，不过若是两人重归于好，从好友的状态来看绝对不是现在这样。既然从季婉初那里得不到答案，她只能从时忆那边下手。为了闺蜜的幸福，她也算操碎了心。

　　来之前她特意打电话问过许清妍，得知时忆最近在这边彩排，今晚她其实是特意过来找时忆的。

　　“吃过晚餐了吗？”时忆关心询问。

　　“还没，不知道我们的时大设计师能否赏光陪我吃个晚饭。”

　　时忆无奈笑了笑，对于朋友时忆永远是温和近人的，早已褪去了工作时的严肃。“当然可以，麻烦谢姐姐稍等一会，我跟助理打个招呼我们就出发。”

　　“梓欣，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让大家吃完就回去休息吧。”

　　“好的，总监，明天见。”助理手里还拿着炸鸡，吃得正开心，好不容易咽下去。

　　“明天见。”

　　跟助理打了招呼，时忆跟着谢颖冰离开，两人并肩一起往外走，“谢姐姐想吃什么，我请客。”

　　“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有一家餐厅的牛排味道很不错，要去尝尝吗？”

　　“好。”
　　……

　　时间有些晚了，餐厅的人并不多。时忆和谢颖冰被带到了靠窗的位置，她们面对面坐着各自用着餐，能够清楚听见刀叉碰撞的声音，气氛有些过于安静了。

　　对于时忆来说也许是难得的放松宁静，可对于谢颖冰来说就有些难熬，她来找时忆的目的本来就是想知道她和季婉初现在的情况，现在坐在时忆面前，她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时忆用餐结束，优雅的擦了擦嘴角，看着面前心事重重食欲不佳的谢颖冰问：“谢姐姐有话想对我说？”

　　既然已经被时忆识破，谢颖冰所幸也放下了手里的餐具，大方承认道：“是有一些问题想问你。”

　　“谢姐姐，想说什么？”

　　“你和婉初现在是什么关系？”谢颖冰也不跟时忆兜圈子。

　　“朋友”时忆淡定回答。

　　同季婉初一样的答案，两人还是保持着高度的默契。

　　“朋友？”谢颖冰难以置信，明明这两个人互相喜欢，现在却都告诉她只是朋友。“你把婉初就只当朋友而已？”

　　“仅此而已。”除此之外，时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谢颖冰被时忆惜字如金的模样惹恼，“十一，问问你的心，问问你的眼睛，傻子都看得出来，你满心满眼都装着的人，你告诉我只把她当朋友？”

　　谢颖冰有些气急，季婉初是这样，时忆也是如此，一个两个都是榆木脑袋。

　　时忆低头沉默，除了被谢颖冰看出心事的意外，对方的话让她本就强压在心底的情绪又跑了出来，搅得她心乱，又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看着时忆这副样子，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或许太重，谢颖冰柔和语气继续问道：“十一，你老实告诉我，你还喜欢婉初吗？

　　第三次，同样的问题。

　　“她值得更好的人。”时忆依然选择了逃避。

　　“她等了你五年，现在你告诉我她值得更好的人，既然如此，当初何必要招惹她。”谢颖冰为好友打抱不平。

　　谢颖冰的话在时忆脑海里炸起一道惊雷，她震惊在原地。

　　“等我？她不是和宋卓......”时忆苦笑道。

　　“她和宋卓什么关系都没有，这几年她一直一个人，从来没有和谁在一起过。”谢颖冰没有隐瞒，把季婉初这几年的情况一一抖落个干净。她不是要时忆心疼，而是让她看清楚自己的心，不要因为误会而错过彼此。

　　时忆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如果这是真相，那她到底做了什么，她强忍着情绪，身体却止不住的发抖。

　　“十一，我不是要责怪你什么。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以我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你们都太害怕伤害对方，你不问，她不说，彼此不够坦诚，反而更容易造成误会和伤害。”

　　谢颖冰说的话时忆不知道要怎么接，她们错过了彼此五年的时间，要说什么，从何说起，她要把曾经血淋淋的伤口再次暴露在她所爱的人眼前吗？她不敢，也舍不得。

　　从餐厅出来，谢颖冰欲言又止，看着时忆失落的样子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没再劝说什么。该说的该做的她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看她们自己了。

　　谢颖冰离开之后，时忆独自漫步在江边，身边成群结伴，她就像个孤独的旅客，格格不入。

　　直到起风了，天空飘起雨，人群纷纷散去，只剩时忆一个人还站在原地看着雨滴安安静静的亲吻着江面，最后融入一体。

　　雨，落在时忆的发梢，同时也落进了时忆的心里。

　　年少不知事，总以为爱能抵过世间所有。残酷的现实却告诉她，曾经的想法有多么幼稚。流言蜚语，世俗偏见最难抵抗，甚至于最亲的人都有可能成为伤害你最锋利的那把刀。她已经亲身经历过生离死别的痛，她怎敢拿季婉初的一生做赌注，更害怕自己给不了她幸福。

　　从她推开季婉初那一刻开始，她就决定放手了。

　　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失败者。

　　朋友，亲人，爱人，每一个人，她都在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