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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舆论 “敢把手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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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可可在平台上是个小有名气的香评师,粉丝数量很是可观。她玩香多年,鼻子很挑,却在苏炳焕担任SU的研发总监后成了SU的头号粉丝。
这次新品一经面世,她便托有内部购买渠道的朋友买了一瓶最大毫升的,每天沉迷闻香不可自拔,为“听雨”写了一篇又一篇小作文,自发卖着安利。
这天她照例登上账号,准备发表又一篇安利,却被粉丝@去了另一篇帖子。
“可可快看!这个人说‘听雨’的香调表里有未公开的成分!”
“他还义正言辞地要求SU给他一个官方声明!笑死人了,他说的什么金颜香都查不到资料,张口就来是吧?”
“SU是真的太火了,都有人登月碰瓷,啧啧啧。”
安可可当然不允许有人黑自己的心头好,立刻把矛头对准了这个id叫“芸香”的人,抄起键盘就冲在了声讨前线。
而在这一天,和她一样的人还有很多很多。
苏丹青面色铁青地关了平板,抬眼看向对面腰板挺拔的叶沉,“你知道自己给我们带来了多大的舆论影响吗?‘听雨’正在宣传期,这个时候经不起任何一点负面新闻你知不知道?!”
叶沉垂下眼帘,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沉默不语。
声明发出去以后,他的评论区立刻便被攻陷,SU和苏炳焕的粉丝用尽刻薄之词,侮辱、讥讽、谩骂,层出不穷的负面留言淹没了整个评论区。
一开始他还会逐条回复,据理力争,可毕竟他只有一个人,哪里挡得住网络上的千军万马。
苏丹青看着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事到如今他也明白,当初自己的挑拨离间是结结实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叶沉看起来这么沉稳的一个人,性格居然这么激进,一言不合就直接互联网升堂,从根本上就拒绝谈判的可能。
而他作为SU的公关经理,还要亲自来处理这个麻烦。
“现在删号还来得及,你根本不知道SU的粉丝有多少,而且这款还是焕哥的作品,他的个人粉冲动起来我们根本控制不住!”
叶沉却是果断摇头,“不,我说的是事实,为什么要心虚回避?”
“可是陈述事实的结果你根本承受不起!”苏丹青被他油盐不进的态度激怒,霍然起身,“而且又有谁会相信你?!”
叶沉面色白了白,细长的手指蜷起,指尖用力到毫无血色,却死死咬着牙不肯低头。
苏丹青实在服了他这死倔的性子,只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怒火,放柔了声音,“对不起,我也是一时着急,不该对你这个受害者发火的。”
叶沉勉强笑了笑,“没事。”
“你不愿意删号的话,其实也有别的解决办法,”苏丹青重新坐下,双手撑着膝盖,“你看,你会被质疑,主要还是因为缺乏说服力。”
“你可能之前接触互联网不多,不知道网上很多人不在乎对错,只管立场。”
他表情诚恳,“你需要的是无条件相信你的人,而我能帮你的账号做到这一点。”
“到那时再说出真相,你觉得如何?”
叶沉有些犹豫,但想到自己被抨击口说无凭,而SU向来最擅长营销,还是点了头,“那我应该怎么做?”
苏丹青终于松了口气,“把相关的资料内容和账号密码提供给我,我来帮你运行账号。”
他直视着叶沉的双眼,嘴角带上一点笑意,“相信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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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炳焕从机场出来,坐进车里后看向前排的白子珺,“出什么事了,谈判刚结束就急着催我回来。”
他刚谈好“竹下听雨”的海外推广,心情很是愉悦。
难得有一次,他一结束工作就迫不及待想回家,巴不得当场打个电话给叶沉证明自己的思路才是对的,想想他们还在冷战才悻悻作罢。
白子珺把平板递给他,仍旧冰着一张脸,“是您的家事。”
屏幕上正是叶沉账号的页面,苏炳焕看了两行就气得笑出了声,“还真给他能耐上了,等不及我给他的说明,自己先上了?”
白子珺一推眼镜,“您或许应该先看下评论区。”
苏炳焕往下一滑,便看到了满眼的辱骂之词。他心头一紧,立刻反应过来,“他一个三无小号,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流量?”
“数据中心做了监控,发现是有人在刻意引战。”白子珺看了眼消息,“目前已经锁定了最开始引战的账户,正在追踪ip。”
苏炳焕黑着一张脸,“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家的红眼病,这种手段都玩的出来?”
他说完准备闭目养神,眼角余光瞟见白子珺面上罕见的有了丝犹豫,又睁开眼,“还有什么事?”
白子珺迟疑片刻,“您不和小叶少爷联系一下吗?”
苏炳焕有几分莫名,“这不正要回去了?”
“我不该过问您的私事,可小叶少爷毕竟是因为您承受了网络暴力。”
白子珺为难道,“而且您常说,他与如今的社会有些许脱节,骤然面对如此多的恶意,或许……”
苏炳焕闻言心里一沉。
他当然知道叶沉受了委屈,可他总觉得是对方冲动在先,成年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可他忽略了叶沉的社会化程度或许还比不上如今的青少年,他又是那样倔强的性子,都说过刚易折,那小少爷的心理承受能力究竟如何,还真是个问题。
他轻“啧”了一声,还是重新打开手机。
左右这事也是冲着自己而来,他不过是把被人借了的刀,如今闹成这副模样,也是无妄之灾。
他正要拨通叶沉的号码,弹窗里却先弹出一条消息,是他方才顺手关注的叶沉的账号。
“道歉信?”苏炳焕瞬间清醒,很是不可思议,“他那么一根筋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反悔?!”
他思绪转得很快,立刻就意识到这是SU的公关团队的手笔,当场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小兔崽子你都做了什么?!”
那头的苏丹青还在装傻,“啊?什么?焕哥你回国了啊,正好今晚……”
苏炳焕不耐烦打断,“别他妈跟我东扯西扯,你现在立刻把叶沉帐号上的道歉信给我删了!”
苏丹青沉默片刻,“可这是成本最低的解决舆论危机的方式……”
苏炳焕冷笑,“是,成本只有一个被骂首尾两端的叶沉,SU毫无损失,当然成本最低。”
“敢把手伸到我的人身上,你小子想上天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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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宅,王叔忧心忡忡地端了碗粥,轻敲着叶沉房间的门,“小叶少爷,您多少吃一口吧?”
房内的叶沉端坐在桌前,浑身绷得笔直,双眼死死盯着不断有新评论涌出来的屏幕,对周边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到底还是又一次信错了人。
账号交出去那天之后,他一直在等苏丹青的动作。谁曾想翘首以盼来的却不是他提供的资料科普,反而是一封道歉信。
一发现道歉信后他立刻就想将其删除,可苏丹青早就更改了账号密码,如今他便彻底失去了发声的途径。
当然,他可以再注册一个账号,再次重新开始。他坚信自己是占理的一方,便不畏惧和人据理力争。
叶沉轻轻锁上手机,挺直的身形缓缓塌陷下去,额头抵在香方上,疲惫地闭上双眼。
可他实在太累了。
一直以来他都被教育着要做一个端方君子,不能口出妄言,待人要温和友善,信奉的是实力至上。
而他作为最有天赋的继承人,哪怕在严厉的家主那里都少受过批评,如今却要猝不及防面对如此多的辱骂。
叶沉昏昏沉沉地想,会不会其实他们一直以来都是错的。
山下的世界日新月异,如今的人们有太多东西要看,注意力被分散得各奔东西,耐心成了奢侈品,对一件事的前因后果不需要了解,便能随意发表言论,再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
可他要如何消化千夫所指,如何背负起莫须有的骂名?
他没开灯,房间里一片黑暗,连时间都仿佛在此凝滞,在半空中俯瞰着这迷途之人。
直到一声巨响后,房门洞开,屋外的光线骤然划破黑暗。
叶沉下意识地抬眼看去,却猝不及防落进了一个并不陌生的怀抱里。
苏炳焕半俯着身子,将那单薄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的人小心搂紧,“没事了,叶沉,都过去了。”
他大概是刚从外面回来,满身的风尘仆仆,身上混杂着香水尾调和汽油的味道,其实并不好闻。
可那稳定跳动着的心脏是如此令人安心,好像就算苍穹倾覆,落在他身上也不过是一片惊鸿。
叶沉一声一声数着他的心跳,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莫大的委屈,“你怎么……”
一直压抑的委屈一经决堤便再难压抑,他张口的瞬间声音便哑了,连成线的泪珠砸在苏炳焕的衬衫上,很快便将雪白厚实的布料晕出一块深色阴影。
苏炳焕轻叹一口气,任由自己的衬衫被他弄湿,只是一下又一下给他顺着后背,等叶沉发泄完了情绪,他们才终于能坐下来好好谈。
苏炳焕坐在对面,看叶沉红肿着一双眼小口抿着粥的模样,再大的火气也被他那一场眼泪给浇熄,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他罕见地率先低了头,“这事苏丹青做得太不讲究,我已经罚他了。”
叶沉咽下微甜的白粥,苦笑,“那有什么用,木已成舟。”
苏炳焕点点头,“是这个道理,所以现在来说说你的不对。”
王叔一听他的话音便急了,赶紧看向叶沉的脸色,就见他一脸早有预料的神情,毫不意外道,“悉听尊便。”
“你一是错在轻信外人挑拨,二是错在太冲动。”苏炳焕看向他,“你确实占理,但在能给敌人致命一击之前便贸然出击,除了打草惊蛇外,也给对方落下了把柄。”
他这话居然是站在叶沉的角度把SU当成了对手在分析,没等来预想中的责怪,叶沉诧异地抬起头。
就听苏炳焕继续道,“不公布你的身份也是这重考虑,你虽是司香圣手,毕竟没有社会认可的身份证明,而SU本就树大招风,我就是怕你被人抓住这点抨击。”
叶沉冷静下来,将他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后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道理,“那我该怎么办?”
苏炳焕见他终于肯和自己说话,嘴角不禁一挑,“很简单,给自己一个身份。这个身份最好本就自带神秘感,让人无从查起,也就不知道深浅。”
他笑得颇有几分得意,把手机顺着桌面一划,“那么,恭喜芸香馆的馆主开业大吉。”
叶沉一脸莫名,拿过苏炳焕的手机一看,才发现他居然用自己的私人账号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说明信,指出“听雨”的创作确实有用到传统香料,并大力感谢了芸香馆的无私帮助。
叶沉被他突然的坦诚震撼到久久不能言语,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你父亲说过,不会帮我开香馆的,你这样不是公开和他作对么?”
苏炳焕闻言瞬间抬眼,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冷光,“这就是他那天来找你说的事?”
“他想让我交出香方,为SU的研发提供帮助。”叶沉略一犹豫,还是说了下去,“我拒绝了。”
他以为苏炳焕会计较他的小气,毕竟对方才答应要帮他开一座香馆,他却扣着手里的香方不肯拿出去。
可苏炳焕却几乎被气笑了,“我还用得着偷别人的东西?真他妈的……”
叶沉第一次听他爆粗,就是对着自己的父亲,当即一惊,就看苏炳焕狠狠磨了下后槽牙,“放心,答应给你的香馆就会给你。”
“我倒要看看这老东西还能翻出多大的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