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生》雪阳墨月

1、第 1 章

　　天蓝的雨丝从半空洒落，在天和地之间一根无形的绳索上保持着完美的抛物线。纯白的大地上突兀的刺出那些高耸的建筑，它们洁白的外表上扎出漆黑的细孔，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形成一个更大的圆。这样的圆稀疏、均匀的分布在建筑表面，有的裸露着，更多的则被其它建筑上延伸出来的巨大白色软管覆盖，履行它们应有的职责——接收那些由物质或能量传送来的资源。

　　一层不透明的薄膜包裹在这座城市上，隔绝了绝大多数光和热，但天空还是呈纯净的水红色，好似嫩的能掐出水来。

　　从上空鸟瞰，整座城市不是白色就是黑色，要么映着一点从天空投下来的水红色，单调的令人乏味。好像城市的设计者偷了懒，或忘了添加颜色参数，事实也差不离：

　　这座城市建造的初衷是维护戴森球的运行，是被称作“自我复制机”或者“冯·诺依曼机器人”的纳米机器人全自动建设的。

　　在重启13纪元3970年发生了一场机器族“大叛离”，虽然这件事几乎成了个笑话，但对这座远在星系边陲的小城造成了不小的动荡——它被迫从一座纯进行维护工作的无“I.L”（智能生命）工厂变为了一座太空城。也让它多了一些烟火气。

　　……但也还是太陌生了。

　　祁綡靠在球形运载器中，沉默的想。他还是更喜欢一点复古风的，固然落后一点儿，可至少那些丑陋的管子被藏起来的。

　　千篇一律的纯白景物从身边掠过，祁綡枯燥的打了个哈欠。无聊透顶的城市，要不是确实有事要和白银商量，他才不会应祂之邀过来呢。

　　“滴——”疾驰的黑色球体猛然停下，表面的装置抵消了急停所带来的摩擦力。

　　“到了吗？”祁綡往周围扫了扫，在一片纯白中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黑色入口。他于是伸手在运载器内壁轻点了一下，整个运载器陡然涣散，变得朦胧。祁綡落到地上，走出运载器笼罩范围，然后回身虚按住球体上相对的两处，使劲一压。运载器瞬间缩小，化为他掌心一颗实沉沉的小球。

　　祁綡把小球卡进VR环的凹槽里，大步流星走向黑洞洞的入口。步行进入访客所是一种礼貌。至少在他常住的星域如此。

　　祁綡经常泡在他那据说位于时空之外的研究所里，在毕业之后70~80%的时间里他的载体都躺在营养舱里吃灰。哪怕出门，他也常常就穿一件便携式太空服，外加披一件长袍的两件套。他今天裹的是一件银红的束腰及地长袍，要是他的头发再长些就更好看了。衣料落在纤尘不染的地面上，发出些微窸窸窣窣的声响。

　　“嗡——”一阵轻声紧跟着响起，祁綡垂眸看去，是一根不知何处伸来的的软管，正在清理地上几乎不可见的细尘。

　　他定定的注视了软管一会儿，一股寒气从他脚心蹿上来，缓慢的剥夺着他身体里的热意。

　　“你是……祁綡？”

　　“乱码？你怎么也在这里？”祁綡讶异的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一个暖白、冰冷的光球。

　　“来这里……打工。”乱码——光文明的孑遗，在球表闪出文字，并用机械音这样说到。

　　“你怎么可以骗我呢！”祁綡发出可怜巴巴的声音，透过他笑吟吟的红白面具传出来。

　　“好吧，我其实主要是来见一个朋友的。”乱码败下阵来，“那个，你有临时证明吗?还是转传送器？” 祂语速很快，似乎非常想略过之前那个话题。

　　“有临时证明。”祁綡配合地撩起袖子，露出右手的VR环。

　　“好的，请出示一下。”乱码将祁綡引入访客所内部，从所内光滑的内壁上唤出一根灰色软管，让祁綡把VR环放上去。VR环晶莹的玻璃面与管口相贴，发出“滴——”的一声。软管变成了黑色，然后缩了回去。

　　随后祂例行公事的简单介绍了一下这座城市：“醉金城分为表里世界，表世界也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里世界则是1:1复原醉金大陆的虚拟世界，据说醉金城的建设者来自那个湮没在过去的世界。呃……你应该知道吧？”

　　在祁綡面前，祂一向显得很是拘谨。

　　“我知不知道没有关系。乱码给我讲讲呗~”祁綡的声音此时显得很是愉悦，冲淡了祂面具上那份诡异。

　　乱码身上亮度剧增了一瞬，又很快平淡了下去。可是再开口时，机械音都带上了一些紧张：

　　“就、就就是那个幽空宇宙的世界，那个世界壁薄弱，本应在诞生之初就毁灭，却顽强生存下来的世界，反而吸取了无数各世界天才，最终仍然短命的绚烂世界。”

　　见祁綡没有反驳，祂又说了一件祂觉得祁綡可能会感兴趣的事：“据说醉金大陆毁灭时绽开的湮灭质能之花，是一朵最美丽的昙花，艳压群芳。”

　　“嚄~是吗~”祁綡懒懒散散的回答，尾音飘来飘去，听不出来他在不在意。

　　空气中突然沉寂

　　“呃……那个，你这具载体不排斥脑机链接吧？”最终还是乱码打破了沉默。

　　“不排斥呀。我这具虽是原装载体，但是是改造人的啊，我应该和你说过吧？”祁綡的声音又变得中性，蕴含着危险的意味。

　　“un——”乱码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噪音，好似被吓着了。

　　“得啦得啦，走吧。昂？”祁綡装作没说过这句话似的，摆了摆手。

　　乱码没敢再吱声，飞快的移到祁綡身前，领着祂进入了建筑内部。

　　祂们走过的通道漆着散发黑光的坚硬物质层，坡度愈来愈倾斜，并逐渐吞没了光线。在昏沉的几乎失掉的微光中，祁綡稍歪着头，盯着乱码裹着黄晕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