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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谢小公子 才刚变成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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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抹红霞从山头浮现。
黎国帝都城外,浩浩汤汤的仪仗队行驶在白马驿的官道上。
其中最为精致奢华的马车,由十六匹黑色骏马在前拉动。
马车的最上层,芙蓉华帐下,层层轻纱遮掩住里面惹人遐想的风光。
“主子,前面的驿站有一队皇帝的人马,正欲护送一个少年进城。”一个心腹靠近车架低声禀告。
微风轻扬,撩起马车上方些许红纱,隐约透出一道绝美的轮廓。
“一个不留。”似乎是刚睡醒,含着沙哑的嗓音漫不经心的响起。
心腹领命退下,因着这个命令,白马驿站顷刻间被无情血染。
两日后。
一场专为漠北王接风的宫廷盛宴,于富丽堂皇的长欢殿正式开场。
群臣聚首,皇亲国戚盛装出席,众位嫔妃们也都华冠丽服,争奇斗艳。
舞池正中,编排了数月的舞蹈绮丽梦幻,美乐响彻于耳畔。
玉液琼浆,醉人心扉。
一曲唱罢,位居高台正中的天子向一侧举起酒杯:“阿礼,今夜可还尽兴?”
闻言,众人仿佛终于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万千视线立刻贪婪的投向天子身侧。
漠北王坐姿慵懒,垂着眼帘,似乎正盯着桌前的美味佳肴出神。
待天子问话,抬眸看向正在退场的舞姬。
一双凤目狭长,眸深邃迷,眉目如画,精致华贵。
惊艳绝尘的容貌,像是上天精心雕琢的珍品,足以让所有人屏息。
众人不敢细看,待他视线扫过,无不慌忙低头。
漠北王无趣的收回目光,沉哑的嗓音里透出漠然,“清歌曼舞,酒香人美。”
天子敬酒,他竟也无动于衷。
容谦压下心中怒气,想到如今二人身份昂了昂首,笑道:“小弟北征六年,为黎国出生入死,方得如今战功显赫,想必父皇天上有知,也会万分欣慰。”
说到此处,神色又晦暗不明起来,“父皇在位时有谢将军,而孤如今也有了小弟守疆卫国,黎国何愁不兴啊!”
群臣一片寂静,不知天子提起早就战死沙场的谢将军是何用意。
天子扫了一眼下方,见诸位臣子皆是一副低头不语,谨小慎微之态,才满意的展颜继续道:“父皇与谢将军一同长大,情同手足,小弟四岁时,谢夫人才怀上第一胎,孤犹记得,父皇对谢将军说过,待谢夫人生下孩儿,定要与谢将军结为亲家,才不负君臣二十年相伴之情。”
今日来的千金小姐十成有九成都是为了漠北王而来,听天子这么一说,竟有不少人都生出些诡异的庆幸来。
幸好谢将军一家都战死了。
接着便听皇后好奇的问,“可是,谢夫人后来生的不是一位小公子么?”
天子感叹,“是啊,而且就连这位小公子都差点没保住。”
闻言,皇后微惊,问道:“陛下何出此言?世人皆知,谢小公子早已在漠北一战中下落不明,传闻他早就在战乱中丧命了呀?”
“谢将军为国征战几十载,最后却连唯一一丝血脉都没保住,孤每每思及此处都煞是痛心,因此登基后便一直派人在漠北寻找谢小公子的下落,希望上天有情,留谢氏一线香火。”
说罢,天子的神情忽而转阴为晴,展颜朗声道:“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上天亦是有好生之德,三个月前,孤终于将人找到了。”
此言一出,四座哗然。
谢小公子当真还活着?
“陛下所言当真?那小公子现在何处?”此间不乏谢将军旧时部下,听闻天子找到了谢将军的血脉,冲动一点的已忍不住出声询问。
天子的目光投向席中的一个少年,温声唤:“谢安。”
百官听闻他口中所唤姓名,无不震惊。
谢小公子竟在这宴会当中吗?
顺着天子的视线看过去,却见一个姿容姣好的少年郎正两手不得空的进食。
一口接着一口,嘴里的还未咽下,新的又塞了进去,将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察觉众人视线,茫然的看过来,见所有人竟都在注视自己,两眼瞬间瞪得溜圆,护着手中的吃食,眸中一片警惕之色。
少年五官明艳,皮肤白玉透亮,最夺人视线的是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瞳,此刻正防备的看着众人。
身侧的太监见他半响也不知回话,压低了声音提醒,“小公子,陛下在叫您呢,您得回话。”
谢安这才看向大殿上的天子,却依旧没出声,只直晃晃的看着。
此举将身侧太监吓得冷汗直冒,欲哭无泪的道:“怎可如此无礼的直视陛下,小公子,快快低头。”
然,先前出声的将军却坐不住了,他在看清谢安容貌后便红了眼眶,浑身颤抖的站起了身。
其身后的一众大小将军亦是万分激动的起身,一瞬间乌压压的站了一片。
“这容貌,这瞳色,是小公子没错了。”
“与夫人长的一模一样,真的是小公子。”
惊喜的声音此起彼伏,诸位将领无不激动的热泪盈眶。
闻将军当即向天子行了一礼,“陛下此等大恩,臣等无以为谢,今后更当为陛下奋血杀敌,保陛下一片安稳河山。”
天子大悦,笑道:“谢将军一家皆是为国战死,这也是孤应该做的。”
末了,又道:“既然谢小公子已经找回来了,那先皇定下的婚约也是该履行了。”
此话一出,四下更是满座沸腾,众人这才恍然,天子绕了这么大一圈打的竟然是这个主意。
痴心暗许的小姐们无不心肝俱震,芳心碎了一地。
更有心情激动者已经暗暗埋怨起了天子。
陛下竟如此愚孝,先帝不过一句戏言,怎可当真?
闻将军此刻已是将谢安当成了眼珠子,当即不赞同道,“小公子与王爷皆是男子,两个男子怎可成婚?”
天子道:“我国并无男子与男子不可成婚的律法,自然就是允许的。”
闻将军又说:“两个男子,如何能有子嗣,陛下这是要断了谢将军的香火啊!我等必不可能同意,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天子挥了挥袖袍,冷声道:“既然是父皇说了结亲,便都是男子又如何,更何况君无戏言,各位将军是想违抗君命吗?”
说罢又道:“至于子嗣,孤自然也考虑到了,已经准备了美人若干,待二人婚后便送往漠北王府。”
至此,闻将军才想到这场荒谬婚约里的另一位主人公,期许的向漠北王投去目光,希望对方能拒绝。
漠北王依旧姿态优雅的喝着美酒,闻言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正要出声时,身后的心腹贴近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众人便见他神色一顿,紧接着嘴角的笑意更甚,连带着双眸都泛起了趣味的样子,看向座下的少年。
心腹说的是:那是两天前在白马驿的那个少年。
而处在话题中心的少年犹不觉然的继续咀嚼着面前的美味佳肴,时不时露出一副满足惬意的神情。
与绫罗绸缎却又神色各异的众人相比,这幅不谙世事认真进食的模样像极了误入此地的小动物。
谢安吃着吃着,忽而感觉自己被一股难以忽视的凌锐目光注视着,天性警觉的他立刻回视过去。
与此同时,漠北王收回视线,薄薄的两片唇,不紧不慢的开启、闭合。
“既然皇兄俱已考虑妥当,臣弟自无拒绝的理由,全凭皇兄做主。”
闻将军顿感挫败,又无可奈何。
因为天子已然龙心大悦,袖袍一扫,朗声道:“好!婚期便定在一个月后的花朝节同日,如此也算吉日。”
——
谢安本是一只纯黑色的流浪猫,在其他小猫遍垃圾桶找口粮时,它只需要定时上楼接受投喂便可。
楼上的人类姐姐非常喜欢它,但家里有老人不能收养,便一直投喂到小猫两岁才搬走。
小区的其他流浪猫一向嫉恨谢安可以不劳而获,人类姐姐一搬走,谢安就遭到了所有小猫的报复。
小区附近的垃圾桶都被流浪猫们霸占,谢安在人类姐姐搬走的第三天就饿死了。
再次睁眼时,他躺在轻盈温暖的锦被中,入目便是华丽奢靡的纱帐。
但他不懂这些,直到耳边有声音在说:“小公子醒了,快去叫太医。”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变成了人。
再后来他知道了这里是皇宫,不同于之前的世界,这里没有霓虹的电子灯光,没有冰冷的高楼大厦,这里的一切设备都不如之前的世界先进,但谢安不在乎,他只关心一件事。
在这里他不会饿肚子了,他想吃什么都可以。
“小公子,今日只能吃这么多,明日便是大婚了,吃多了不好。”随侍的太监嘱咐道,“便是日后进了王府,也万不可如此食之无度,会被王爷厌弃的。”
一旁的婢女撅起嘴,“就是不吃不喝也不见得不会被厌弃。”
元宝斥道:“没规矩!主子在前就敢如此口无遮拦,今晚不准吃饭!”
那婢女不以为意的翻了个白眼,继而不忿道:“想不到王爷那等举世无双的男子,竟要娶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男子做王妃,陛下真是!真是——”
“啪——”一记响亮的巴掌声将余下的话扇了回去。
“一个小小婢女,平日不敬主子咱家念在你姑姑的份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如今还想对陛下出言不逊不成?”元宝瞪着她道,“罚你一个月例银!滚下去!别在这碍主子的眼!”
谢安的眼是碍不着的。
一来他并不在旁人的情绪。
二来,他早已知道这个婢女不久后就会被人仗杀。
醒来后不久,谢安便发现只要自己对着别人的眼睛喊对方,自己的脑中就会立刻浮现出那人的死状。
他从来只与元宝亲近,因为元宝是这一众人选中下场最好的一个。
安度晚年,寿终正寝。
“小公子就是太不管事了,连一个小婢女都敢不把您放在眼里,若是进了王府还是如此,岂不是要任王府的人欺负?”
“奴婢明日过后便要回宫复命了,往后便不能再照顾公子了,公子这般,可让奴婢如何放心啊,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