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某年某月某天。 ...
-
法国戛纳五月份的上午阳光明媚，电影节闭幕式也是在室内。
继入围金鸡奖最佳男主角奖后，樊暄又一次给粉丝观众们一个大惊喜。
二十六岁的他，直接带着自己人生中出演的第三部电影，杀进戛纳国际电影节金棕榈奖的获奖名单。
“亲爱的樊暄先生，请问您此次入围金棕榈奖的获奖感言是什么呢？方便问一下你和白煦老师到底是什么关系么？”
“以及《葡萄藤》这部令人心酸又治愈的青春主题电影又给您带来怎样的感触？”
是一张典型的欧洲面孔，蓝色的瞳孔里迸发出期待的表情。
一看就知道是新人记者。但凡是在这个行业里混过超过两年的老人，都表现的挺平静的。
——前几次的最佳男主角和白玉兰奖，樊暄的获奖感言全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挑不出毛病，同样也没什么可钻研的爆点。
这些年各路记者想方设法地给樊暄挖坑，等着他跳下去，最后结果就是一拳打到棉花上，不痛不痒。奖金没捞到，工资也没涨。
所以表情都挺麻木平静的。
他们本来都不对樊暄抱有什么采访期待了，狗仔蹲人也拍不到什么吸引人眼球的东西，干脆本本分分问几个常规的问题算了。
樊暄出道八年，就没见过他演过感情戏，而这次一举拿下戛纳国际电影金棕榈奖的《葡萄藤》是一个讲述学生时代唯一难得难求朦胧青涩感情的青春疼痛文学故事。
这个新人又刚好问了那么一句樊暄和白煦都关系……
台下的长枪短炮发出的闪光直晃眼。
整个会场都安静了，时不时还能听见几声单反相机摁快门留下的“喀嚓”声。
其实樊暄自己也没有想到会拿下这次戛纳金棕榈，他甚至都没想过会拿奖。
他出演《葡萄藤》中的秦也，至于为什么出演这种文艺爱情片中的主角，完全就是听经纪人讲了下剧本大概内容就直接拍板决定了，他都完全没想过自己的长相是否贴合角色。
让他那张一看就是正人君子的脸去扮演一个一看就谈过很多次恋爱的人……嗯，有点强人所难了。
说来也是奇怪，出道八年，在镜头面前都没笑过几次是什么情况？别的艺人都巴不得给自己立一个接地气没有架子的讨喜人设，少数的“冰山”人没基本都翻车的差不多了，好像只剩樊暄一个人还没“塌”了。
这样一个被粉丝戏称“柳下惠2.0”的人如何能演好一个遇人就讲骚话且眼神含情还带丝的伪海王人设啊？
很多人都坐等翻车。
但是，樊暄是谁啊?他可是出道就被圈内无数老戏骨认可的演员，被平辈和晚辈当作模范的演员樊暄。
更何况……这部电影的导演是他的大学同宿舍的好友，自然就有了这么个优先被递本子的小优势。
再说了，试镜的时候他也确实是得到了好友及编剧的肯定与赞赏，这正人君子的脸讲起骚话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当然了，他这次角色塑造的很成功，对于粉丝观众来说是樊暄演技好。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这个角色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秦也这个角色，是一个敢爱敢恨，感性与理性并存的人物。和学生时代的樊暄很像很像。
电影《葡萄藤》是同性题材的BE故事。
主要讲的是秦也和另一个主角宋书迟，互相暗恋但最后因为种种因素而没能坦露心声相互错过的故事。
打动樊暄的不仅仅是秦也这个角色的性格，更多的其实是秦也和宋书迟分开之前的相处模式。
剧本里写，秦也是在开学典礼上新生代表发言的时候一眼就注意到，阳光倾洒满身单手推银框眼镜的新生代表宋书迟。
后来发现宋书迟下台后是往自己班级走，才知道这让他一眼便忘不掉的哥们是自己同学。
排座位的时候，秦也主动向班主任申请和宋书迟做同桌，再到后面就是秦也无下限“调戏”宋书迟。
这里的情节，让樊暄想起了，十年前的自己和那位叫自己惦记到现的故人的往事。他当初那三年几乎天天黏着郝羡。不仅黏人，还天天讲骚话。
对着郝羡讲骚话。
如果这些被曝出来……樊暄的粉丝们会直接惊掉下巴吧?
不是，那什么，这么严谨的场合，你小子怎么还发呆，还笑？樊暄根本没注意到台下那么多记者全都盯着他，现在他们愈发肯定樊暄和白煦有一腿了。
起因还是樊暄想到电影里一个名场面：秦也意外发现宋书迟午休的时候在画他。
午后日光柔和，悄悄铺在宋书迟的后背，秦也站在画室外面透过窗户静静地看着宋书迟画画。
那一刻秦也的耳中听不见任何来自自然或人为的白噪音，无形之中虚化了身边的所有事物。
秦也站在那里很长时间，宋书迟都没有察觉到窗外有人在看他，秦也不禁心说：好同桌的防范意识该增强一下了。
宋书迟把画画完了，秦也仔细一看，发现画中的场景和人物的脸都越看越熟悉，捂了捂脑门儿才想起来是之前自己在学校写作业还笑着逗宋书迟的那个下午。
自己写作业发现同桌转过头来看了他的侧脸好久，然后秦也就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推到宋书迟面前给他看。
——我好看么，盯这么久？
还附带着一个看起来还凑活的笑脸。
宋书迟当时看完就没再把头转过去看秦也了，被抓包的小同桌把草稿纸推回去，将目光瞄向窗外了，只给秦也留下一只透过日光的粉红耳朵。
秦也写完最后一题，收拾好桌子，转挺就轻轻拽了拽宋书迟的校服袖子，他的同桌不明所以微微侧过脸，斜睨着秦也。
秦也丝毫没有被凶到，反而还被宋书迟的反差萌给可爱到了。也就是这里秦也觉得自己对宋书迟有了不一样的情感了。
这个片段让樊暄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和郝羡，好像是高中时某一次早读，郝羡在背单词，结果他单词还没背几个就转头盯着樊暄看了。
当时樊暄察觉到了炽烈的目光久久没有移开，便侧过身和同桌对望。
“你看我干什么。”
两人默契地异口同声。瞳仁里清晰地倒映出对方的面颊，炙热的目光碰撞在一起，两个人像是在用意念传达些什么比赛规则一样。
班里的朗朗读书声此刻于他们之间已全部匿迹，再看下去恐怕得连着对方的呼吸频率都摸个彻底了。
过了约莫三四分钟的样子，郝羡突然出声：“觉得你好看，就看了啊。”
樊暄面部放松的肌肉被这句话搞的发起力来，扬起唇角，苹果肌也提了起来，眼睛亮亮地弯成月牙。
“哥哥也好看，所以就看了啊。”
“哥哥，你知道自己很好看么？”
“不知道也没关系，现在我告诉你啦~”
果然，美好的一天是从樊暄对着郝羡叫“哥哥”开始，一般樊式的“哥哥”句式都是在撩拨郝羡。
非一般典型的“哥哥”句式……咳，那当然是樊暄用来“调戏”郝羡的。
颁奖典礼是实时向国内直播报道的，就在樊暄一边笑着发呆一边直愣愣地站在盯着面前麦克风的时候，弹幕已经飞速滑动起来了。
-咱樊老师恋爱了……？和bx？不应该吧……沈导能让？
-说不定是谈了，但肯定不是bx，bx和谁有一腿这不是观众心照不宣的事儿么。
-会不会是……因戏生情？？（之前明明还没有表情不会笑的，现在怎么又是拍感情线又是笑的像花痴一样？
-上面的姐妹别脑补了，另一个主角除了做到一个主角的作用其他的根本没可能（推眼镜.jpg）
-这蓝眼珠到底是不是内行啊，看不见旁边十九号脸黑得和炭一样啊。
-纯路人真心发问，你们家艺人疑似恋爱，你们怎么都这么淡定？？
-姐妹，我们主打的就是一个松弛感好吧，反正再怎么整只要不是作奸犯科、杀人放火、违背道德原则的事情，我们就是不会管的/摊手.jpg
-对啊对啊，更何况他是演员又不是爱豆，为什么不能谈恋爱啊
-www真的好羡慕你们这样的氛围
-不是，真的只有我一个人很好奇是谁能让樊暄笑成这样么……/对手指.jpg
-+1+1。
-+10086
-前面的姐妹咱问一下十九号是……？
-沈导了啦~我们还叫他手机号/对手指.jpg
-emmm好像知道了……也没什么大用？（好了不用说了，我知道我要被叉出去了。
-嘶，二十六岁，不算大也不算小，一个很尴尬的数字啊。/狗狗祟祟.jpg
……
讲真，在这部电影之前，樊暄是真的没有在屏幕前有过什么大的情绪波动造成的表情。
本来他是有女友粉老婆粉的，结果这哥们儿笑也不笑一下，还经常在被采访时一本正经地对着镜头说：“青少年人应有担当应有理想，束发弱冠之年理应胸怀大志，国家尚未富强，怎谈儿女情长？”
然后，这帮老婆粉女友粉大部分都转型成了事业粉，开启了她们的佛系追星之路，从此以后就真的再没关心过樊暄是否会被传绯闻是否真的有对象。
也停止了自己可能未来某一天会和樊暄在一起的幻想，因为这种“清心寡欲”一心只有事业的人是真的不可能被带歪啊。
还什么恋爱曝光的戏码，真的想都别想好吗。她们只求自己家哥哥能够在三十五岁之前开窍，不然她们也得愁死。
只不过，这离三十五还差九年呢，开窍了？
知道要搞点事情激一激粉丝的小心脏了？
二十六啊，要谈也能谈，就是不知道这得是哪路神仙才能把这当代“柳下惠”拉下水，将身上沾染名为爱河的河水。
短短八秒钟，愣是被过出一个世纪的感觉。
格外漫长。
樊暄突然回神看向台下记者，收了收脸上的笑意，义正辞严道：“秦也并非是什么完美角色，为爱杀人很不理智，站在客观角度来说他不该这么做，那样的人应该交由法律去评判，可是我私心认为这件事如果是我，”
“我也会将刀挥向伤害我爱人的人。”
“以及，我和白煦老师只是大学同学和同事关系，各位就别多想了，磕一下电影里的秦也和宋书迟得了，我们绝对是纯兄弟纯友谊。”
樊暄先用中文讲的，但又突然想到自己身在戛纳颁奖现场，顿了顿，捋一下舌头用法语又重复了一遍。
虽然好像并不用他自己再说一次，直播有字幕翻译。
八秒钟里樊暄眼前划过太多和那个人的种种。
他发言后台下记者似乎被开了静音模式，也安静了差不多八秒的时间。
不过很快又热闹起来，站在一旁和樊暄中间可以再站两个人的白煦及时举起手里的话筒：“樊暄老师说得对哈，真没别的关系。”
明明眼睛看着台下的记者，但是感觉这话是说给别人听的。
“别看平时樊暄在屏幕前不怎么笑，他私下其实也不怎么笑。”
国内凌晨四点半，弹幕还在刷。
-白煦真的要xswl，他这是什么牌子的废话文学/哭笑黄豆.jpg
-这个话题转移得有点生硬啊……不会就是他吧？
-楼上想多了，谁不知道bx是sjh包养的情人啊
-什么by，by只存在于三姐三哥，他明明就是大房太太好吧/缺德批蹲墙角.jpg
-真是搞笑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人家bx和sjh是大学同学OK？毕业以后相互照应一下怎么了？合作几部电影就包养了？别太逆天了。
-不好意思我还真就贻笑大方了，八年了八年啊，再怎么照应也不可能只演一个导演的戏吧？这没点什么真说不过去了吧？
-桑晒姐别吵了，包了就包了呗，有什么大不了的，手机号哪哪都好，有钱帅气还同龄，各位桑晒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是啊，总比让内娱那些年老秃头还油腻的导演潜你们家白老师好吧？
-……不是，各位，说不定真是关系好，干嘛非得看谁都基啊？大学同学勇闯电影圈互相抱个团也没什么关系吧？
-就是，再说了，bx早就是影帝了，比fx早了有四五年了，再怎么着也犯不上被包养OK？
-呃呃干嘛要提fx啊，正主是大学同学关系好，可也不能这样拉踩吧。
-姐妹我先滑跪，真的抱歉，没有拉踩的意思，两个演员我都很喜欢也很欣赏，给你带来了误会我真心抱歉。
-fx是视帝，bx是影帝，别吵了，苯船帆姐说大家和气生财，两位都是很优秀的演员。
……
戛纳国际电影节颁奖现场是在早上十点，对应纽约时间是下午四点。
麦迪逊花园广场早已人满为患。
全都是郝羡的歌迷。
郝羡这次开的是回国前的最后一次音乐会。
纽约下午四点的穹顶就要准备铺上墨色幕布了，落日的光晕笼住整个纽约，帝国大厦的玻璃外体反射出来的日光都十分柔和，暖橙色的，漂亮耀眼但不刺眼。
麦迪逊花园广场像一个圆柱形镜面晶体，镜面中倒映出旁边高矮不一的大楼建筑，因为自然光线，这些镜中的建筑都被蒙上了一层融融的暖光。
比香槟色浅一点，同样比香槟色的饱和度要高。有点兑了水之后的香槟那味儿。这种景大概看上一整天也不会觉得腻吧。
炭黑底色的柏油马路，三色单立的交通信号灯，人来人往车过车行，圆柱晶体正中间的大屏幕上放的是郝羡的海报。
今天麦迪逊花园广场的主角是郝羡，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当主角，但是这是最后一次了。万人音乐会，不止场内的两万多人，还有场外的人站在入口处来看，可以说是直接把这么大一个圆柱形镜面晶体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郝羡本来是想着出国学音乐深造个两三年就回去找他的竹马，留学期间突发奇想办了几次街头演唱会，没想到就火起来了。
后又陆陆续续有业余歌手找他合作搞街头音乐会，那些业余歌手都是在纽约州当地小有名气的，这一来二去郝羡也就渐渐融入了音乐爱好者的视野。
再后来认识并且喜欢他和他的歌的歌迷越来越多，郝羡就有了要尝试开大型正式演唱会的念头。
歌是一首接着一首地写，音乐会也是一年两次，上半年的复活节有一场，下半年临近圣诞节的时候还有一场。
欧美乐坛渐渐也有了他的位置。
纯正的美式英语发音，节奏强烈牢牢抓住听众的耳朵，歌词同样写的也特带劲儿。
光听发音，他的粉丝都以为他是纽约土著人，结果到了演唱会现场，才发现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亚洲面孔。
这个亚洲面孔还不止一次在社交平台和演唱会现场强调自己是一名土生土长的中国人。
更没想到他出名竟然只是自己偶然的一次突发奇想而成就的。
本以为他会一直在欧美乐坛待下去，可谁能料到眨眼间八年过去郝羡就要和他们这群歌迷say goodbye了。
这次五月开演唱会只是提前完成他向粉丝承诺的“一年两次”，好让他离开的时候一身轻。
也算是做一个正式的告别。
倒不是说回国后就不搞音乐了，他永远不会停止创作。
只是他认为自己该回去了，本来也没想在纽约待这么长时间的。
八年，时间够长了。
影音室八年几乎不间断的白光台灯，零散在黑色桌面上的打满草稿的A4纸，歪歪斜斜的HB铅笔旁边还有几支用空了的0.5黑红蓝芯中性笔。
这些是郝羡在灵感创造时不可或缺的部分。
这里有他灵感短路时的暴躁不安，有他练音阶时的心烦意乱，有在准备学校期末考核时的想家，还有在每每创作完一首歌时忍不住去想那个和自己隔了半个地球的幼稚鬼的表情神态。
这一切他其实都很舍不得，但是还是要回家的。
他的家不在这里，根不在这里，心心念念的人也不在这里。
想要做音乐在哪里做不是做？
郝羡觉得半个地球的距离太远了，他想和高中时那样走出家门下电梯后一眼看见徛于单元门口等他的樊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某年某月某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