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笔练笔》褚雪怀

1、晚秋 情侣小日常

　　庆历十二年七月十日夜，夜色如墨，夏风习习。
　　风将湖水吹动，泛起阵阵涟漪，水中的繁星和半轮明月化了又化。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少女气恼地将手交叠在胸前，她后悔自己轻易信了少年的鬼话，下次任他说出花来，她也断然不会再信了。
　　少女气得拂袖，转身便走，不出半刻钟，又慢吞吞地回到了柳树边，盘腿坐下。
　　蝉鸣在寂静夜晚显得格外吵闹，搅的她越发心烦意乱，她望着水中的落花，心道，最后等你半个时辰。
　　若你再不来，我就真走了。
　　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路上的小贩都换了几轮，少女心中的火气愈盛，她皱着眉，不耐的用指节敲着膝盖，借此宣泄着内心的烦闷。
　　眼见半个时辰就快过去，早该赴约的人却仍然不见半点踪影。
　　少女站起身，面色平静，已然不见半点愤怒。
　　她忍了又忍，最后飞起一脚，狠狠地将几块小石子踢入湖中，看着被溅起的水花，少女深深呼出一口气，觉得心中畅快不少，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刚走两步，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
　　“晚秋！我来了！”
　　少女闭了闭眼，微微侧过身，面色冷漠的看着姗姗来迟的少年。
　　少年穿着身鹅黄色的衣裳，满头大汗，似是跑得太急，还喘着粗气。
　　他看着少女露出了一丝笑容，刚想说话，却被少女冷冷打断。
　　“你还来干什么。”
　　少年闻言愣住，有些不知所措看着面前的少女。
　　“我……”
　　少女面色毫无波澜，眼中却满是失望与愤怒，她沉声道：“你让我戌时在城东的衡衍湖边等你，我足足等了你三个时辰。”
　　“又是什么理由，我给你时间解释。”
　　少年垂下头，咬了咬唇，“对不起。”
　　“又有案子要处理，是吗。”少女道。
　　少年沉默地望向她。
　　少女一时不知作何表情，半天，笑出了声，“这样啊，那你去吧。”
　　“你没做错什么，当然该以民众为先，是我狭隘了。”
　　“谢大捕快可别来找我了。”话毕，她不再看少年，继续向前走。
　　“晚秋，对不起。”
　　看了眼被少年拉住的衣袖，少女冷冷道：“没什么对不起的，是我活该，我贱的很，还多等了你一个时辰，不然你今天也不会见到我了。”
　　“晚秋，今日实在是特殊情况，我保证下次……”少年期期艾艾的看着她。
　　“没有下次，以后也别再见了。”她打断道。
　　见少年瞬间苍白的面色，她本以为自己会痛快，可心中却泛起一阵阵刺痛感。
　　她甩开少年的手，大步走着，少年紧紧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终于，少女忍无可忍道：“你还想跟到什么时候啊？”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走。”少年看向她，轻声说道。
　　少女顿了顿，她三两步走进家门，对门口的少年冷声道：“你等到什么时候都与我无关，我要睡觉了。”
　　这次她绝不会再心软。
　　少年点点头，“好。”他站在门前，一动也不动。
　　“砰”地一声，少女将大门关上。
　　她回到房中，合上眼却怎么都睡不着，耳边的蝉又开始知了知了地叫，闹的不行。
　　又是两个时辰过去，少女猛地床上爬起，连鞋都没穿就冲到门口，刚要碰到门栓，伸到半空中的手又停住。
　　她驻足几秒，踌躇不前。
　　估计早就走了吧……少女想道。
　　再说，她为什么要为一个不守信的家伙忧心。
　　她心烦意乱的走回房中，门口突然传来“咚”的一声。
　　少女的心瞬间悬起，她匆匆将门打开，却见少年已倒在了地上。
　　“谢迟！谢迟！”她抱住少年，差点急出眼泪。
　　少年缓缓睁开眼睛，“阿秋，我好累。”他声音有气无力，虚弱得不行。
　　她将少年扶起，少年顺势将半个身体都靠在了她身上。
　　她扶着少年走进卧房，将他放到床上，坐在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吹了半夜的凉风，果然有些发烫了。
　　少女叹了口气，给他盖上被子，准备去打盆水，给他擦一擦降降温，刚起身，手腕却突然被抓住。
　　“你要走了吗。”不知是不是病了的缘故，少年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可怜得很。
　　她的心猝不及防的软了软，语气依然冷硬：“没有，我去打水。”
　　少年却借题发挥，委屈道：“我好害怕，你别走，陪着我可以吗。”
　　“蹬鼻子上脸了？松开。”她道。
　　少年这才不情不愿地将手松开。
　　少女快速抽出手，急步走到井边里打了盆水，她捧起一鞠水扑了扑脸，冰凉的井水让她冷静了许多。
　　她端起水盆回到房中，擦拭着少年的面庞。
　　少年就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她被这目光看得心慌，便命令道：“闭上眼。”
　　他乖巧地将眼睛闭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在眼脸下投出一片阴影。
　　少女忍不住腹诽，若你一直这么乖倒也好。
　　“阿秋，我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
　　“别说话。”她道。
　　少年闻言抱住她的手，蹭了蹭，像只讨主人欢心的小猫。
　　她不作声，静静地看着他。
　　这时，少年怀中闪着的一点银光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伸手探向少年衣中，少年面色一红，惊地睁开了眼，“这样不好吧。”
　　她白了他一眼，待看到手中的物件，怔了怔。
　　是一根银簪，簪头嵌了块青玉，有修补的痕迹。
　　这是她母亲给她留下的遗物，她前些天不小心弄丢，哭了好一阵。
　　她看向少年，嘴巴张了又张，“你，你是去找这个了。”
　　少年点点头，面颊微红，“嗯，其实前些天就找到了，但是青玉却碎了，我怕你伤心，便约了师傅修补。”
　　似乎想道了什么，少年的话中带了丝气恼，“那师傅却忘了这事，早早歇下了。我见他过了一个时辰还没来，便跑到城西找到他家去了，可算让他补好了。”
　　“所以才耽搁了时间？”他听少女说道。
　　“是。”他点点头，却发现少女眼中泪光闪烁。
　　“你别哭，我真的再也不迟到了。”他忙用手擦拭着少女落下的眼泪。
　　“为什么不告诉我 ？”
　　“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因为簪子才耽误了时间？”
　　少年笑了笑，“迟到了就是迟到了。我从前就总让阿秋等，阿秋怎么撒气都是对的。”
　　“真是个傻子。”少女别过头，将眼泪咽下，半天才回道。
　　“你怎么拿我撒气都可以，别把我丢下就好。”少年声音轻柔，此刻还在软声道歉。
　　“阿秋，我真的知道错…”话还没说完，嘴却被堵住了。
　　少年的眼眸猛地睁大，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他不禁屏住了呼吸，不出几秒从脸到耳都红了个遍。
　　月光温柔的倾泄在两人身上，少年渐渐反应过来，闭上眼轻轻还吻。
　　夏蝉仍在知了知了的叫，此刻少女却觉得，这是世间最悦耳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