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懂》伊俄洛思

1、他 我捡到了他

　　“你还好吗？”
　　他清醒过来了，但是没有回应我，只是静静地盯着我看，眼睛里透着好奇。
　　怪不得我被别人视为异类，被这么一个“怪物”盯着，我居然有点害羞。
　　“咳咳……”
　　我借咳嗽掩饰尴尬，可他依旧毫无反应。
　　他的目光始终定在我身上。
　　“这里是我的……我们的家。”
　　他没有任何反应。
　　我突然想起来他听不懂语言。
　　脚踝的冰凉的触感让我不禁打了个哆嗦，险些蹲不稳摔坐过去。
　　是他。
　　他的手抓住了我的脚踝。
　　力度渐渐大了。
　　有点疼。
　　他抓的越来越紧了。
　　“好疼！快松手！”
　　他却越抓越紧，仿佛要捏碎我的脚踝。
　　我挣脱不开。
　　我害怕了，后悔把他捡回来了，他毕竟来路不明，还是个“怪物”，危险性如何都不确定。
　　“啊！”
　　他猛的用力，抓着我的脚踝把我扯倒，我吓得尖叫起来。
　　怎料，他突然收回了手，像受惊了似的，手脚并用爬到了电视柜旁，像初生稚雏一样颤抖着。
　　这是什么情况？
　　我试图靠近他。
　　他的眼睛里含着眼泪，嘴张得很大，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是惊惧的表现？亦或是愤怒？
　　我轻轻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颤抖得更厉害了。
　　“别怕。”
　　啧……真麻烦，他听不懂语言。
　　看着他，我愈发后悔自己做的决定了。
　　前天晚上，我下楼丢垃圾，听到垃圾桶旁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看到了一个人形生物。
　　他让我的理智断了弦。
　　我心中一直以来都藏着一个疯狂的想法，这个东西，能实现我的愿望，或许，总要试一试。
　　我看四下无人，走近那“怪物”，也不知我当时为何一点都不害怕，可能是满脑子都是对将要实现愿望的喜悦吧。
　　他抬起头，仰视我。
　　这明明就是一个人啊。
　　可他正在吃垃圾。
　　而且那一口锋利的尖齿和奇怪的全黑色瞳孔无不宣示着他不是人类。
　　我承认我当时胆子大的可怕，抓起他的手想要把他带回我的出租屋。他没有反抗，嘴里依旧咀嚼着垃圾，任由我拉着他。
　　但我没想到他不会走路，以至于我一用力，他站起身子后直接摔了过去，撞倒了垃圾桶。
　　所幸周围有许多乱丢在桶外的垃圾，桶倒在垃圾堆里没发出多大的声响。
　　他不吵不闹，只是睁着那双漆黑如星辰熄灭的夜空似的眼睛，看着我，异常平静。
　　我还记得我当时被这个小插曲吓得心脏狂跳，心一横，扯着他，大步流星地往我的出租屋走，也不管他以某种奇怪的畸形的姿势连滚带爬地被动地跟着。
　　嘭！
　　把他带回屋子后，我立马关上了门。
　　难以控制我的呼吸。
　　我瞥向他，他的膝盖在刚才的路上蹭破了。
　　他只是坐着，满脸委屈难过地看着擦破皮的膝盖，不哭不闹。
　　我家里没有碘伏什么的，我只能用毛巾沾水给他擦拭，他也很老实，一动不动。
　　“你为什么不喊疼？”
　　他不吱声，静静地盯着我看，凑的很近。
　　我赶紧起身。
　　一时间竟然有点不知所措。
　　他突然扶着墙站了起来，有点佝偻，然后慢慢挺直。
　　这……太高了……
　　我的心里生出恐惧，毕竟我都不清楚这东西有没有危险性。
　　我们两个对视了一会儿，他轻轻地笑了，看上去人畜无害，我这才敢靠近。
　　我找来卷尺，站在凳子上，他莫名地配合，测量结果正正好好二米。
　　然后我为他找了一身我的衣服。他不会穿，我摆弄着他，给他穿好。
　　他似乎很不习惯穿衣服，也或许是我的衣服无他而言太小了，让他很不舒服。
　　也是这时，我意识到，他不会说话，也听不懂我说话。
　　他不懂语言。
　　可他看到我盯着他发呆，他却会笑。
　　我脸上是流了眼泪的。
　　我哭了。
　　我的愿望，很快就能实现了。
　　我这么想的，也这么去做了。
　　出租屋里除了洗漱用品，衣服和被褥，其他都是房东的，我简单收拾了一下直接退租了。
　　工作这边，我在邮箱里发了辞职信，然后拉黑了。
　　父母那边，我把我这几年攒的几万块钱发过去了一半。我爸爸粗神经，以为我单纯往家打钱；我妈妈却给我打电话了，我直接和她说了好多好多，比如我这些年过得很不舒服，总是很难过，以及心里那个愿望。
　　“妈妈啊，我要回大山里，买个偏僻的房子，和我的‘爱人’远离喧嚣了。”
　　我妈妈哭了，说着她对不起我，没关心过我的内心世界，让我正常点。
　　其实总结过来，她认为我精神出了问题。
　　我看着他。
　　我才没问题。
　　我们会很好的。
　　他不会说话，他什么都不会，那么，我叫文森远，他就叫“阿林”。
　　我中有他，他中有我。
　　我很满意，不管他喜欢不喜欢，反正我是这么决定了。
　　他不会走路，这是我带他下楼时发现的。
　　幸好我会开车。
　　我开车带着他离开了城市。
　　我一路向北，朝着我的老家驶去。
　　我的老家在大山里，很偏僻，很多人都离开了，不知道现在那村子里还有没有人住，可能已经成了无人村了吧，哪怕有人住，也就是几位年迈的老人。
　　也不知走了多久，我累得有点头痛，不得不停车在路上休息。
　　这条路没有人走，因为这条路往大山里去，而且是沙石土道，停车休息很安全，不用怕出现交通意外。
　　我转头看了眼后面的阿林。
　　他蜷缩着，在后座上睡着了。
　　看着他熟睡的模样，我不自觉地感到幸福。
　　休息片刻，继续。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在凌晨一点左右，到达了我的老家。
　　一眼望去，漆黑一片。
　　毕竟是大山里，人烟稀少，夜里可能会有某些具有攻击性的动物出没，我有点害怕，没敢下车，把车停在一片草地上，趁着疲惫感很重，在车座上坐着睡觉，这样肯定不会睡不着吧。
　　果不其然，睡得很快。
　　次日，我是被阿林弄醒的。
　　我睁眼时，他蜷缩在后座上，伸着胳膊碰我的手，捏捏我的手指，再捏捏我的手掌，玩的不亦乐乎。
　　这样睡了一晚让我的身子很痛。
　　我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多了。
　　打开车门，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我扶着阿林，让他尽量站直，不佝偻，然后慢慢地带着他走路。
　　他摇摇晃晃地走，很艰难，但很激动，一直腿部用力想要跑起来，以至于我扶着他有点费力。
　　阿林看上去很喜欢这里，他对自然有种亲切感，肉眼可见。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