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肘，进屋 阁下能来， ...
-
次日凌晨，约莫五点左右。
深冬的天还阴沉着，仅有遥遥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璃月的冬虽远不及至冬那般寒冷，空中弥漫的寒意也足以渗入骨髓。青年只是简简单单套了件灰色厚外套，扣子还不老实的松开两枚，暗红色的围巾遮起了他细长的脖颈。达达利亚压根未察觉到四周的冷意，只觉有热气腾上了脸，晕开薄红。
云层浮沉，遮蔽天光，却难掩青年胸腔中那颗跳跃的烈阳。
……果然荧常给他推荐的书不能看。
达达利亚焦躁的在一户门前来回踱步，犹豫着，迟迟不肯去按响近在咫尺的门铃。
露水凝作白霜，恍惚似下了雪。
街道上空无一人，安静得他只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已经失眠一整晚了，心事无人倾诉，辗转反侧，故而一大清早便来了。
达达利亚摁亮手机屏幕，再度确认地址。
面前这么一幢双层小别墅，深棕的顶，米白的墙，几净的窗，屋后则附有一处小院，倒是符合极了钟离的气质。
达达利亚定了定神，终于决定要按下门铃。
可在此时，铃还未响，门却先开了。
——仅仅披了件薄外套，还穿着睡袍的钟离与达达利亚面面相觑，他长发散落，青丝如瀑，淌过凸起的锁骨，垂落至胸前。
达达利亚当即呆在了原地，屋内暖气铺面而来，但远不及他自身烧起的热。
两人之间唯有一门之隔，愣了数秒，是钟离先出声，温润低沉的嗓音里夹杂着一丝慵懒和沙哑。
“早安，公子阁下。”
一如既往地，似乎毫无意外 。
“啊？啊，钟离先生早安。”达达利亚猛然被唤回神，心下才发现出乎意料的巧。
“嗯，深冬天寒，进来说罢。”
达达利亚脱下鞋子放在门口，踩着双白袜子走进屋。
地板暖呼呼的，原是装了地暖。
屋内内饰偏向中式复古，家具多以红木制成，搭配米色为主的棉织物，与房屋外表风格统一，颇有些古色生香的意境，加上钟离本人，融洽于一起，要说不愧是史学教授，处处皆透着历史韵味。
但这些同时为钟离镀上了一层沧海桑田的滤镜，分明才24岁的年纪，却散发着34岁的气质。
钟离坐在茶几前，招呼达达利亚来坐。
达达利亚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见他正备茶。视线自钟离捏着茶盏，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不由自主的看上去，就又瞧见了那深陷的颈窝。几缕碎发搭于之上，再滑进衣领下，便无法再窥探了。
达达利亚慌忙移开视线，努力将注意力放到钟离沏茶的动作上，
见他取出些许干燥的茶叶投入茶壶，以食指压住壶盖，轻摇几下，茶叶划过壶壁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而后汲来新水烧开，加入冲泡，不稍片刻，茶香便溢了满屋。
随后钟离将热茶倒于茶盏，盛满了，却又放到一旁，再度向茶壶中添水，并不添满，静待片刻，历经数道工序，这第一道茶汤才刚刚做成。
钟离将热茶倒入专门为达达利亚备好的茶盏中，白瓷制的茶盏称得茶色清亮通透。
达达利亚心道，终于。
茶道的确能令人静心，虽说达达利亚压根看不明白，但至少自己身上的燥热消下去不少。
茶盏被推到面前，达达利亚忙端起喝了一小口。温度微烫，却刚好可以入口。
外来的青年哪知什么茶道，几口下肚，只觉茶味香。
钟离微笑着看他当似白开水般喝光了茶，道：“热茶以暖胃，公子阁下来得匆忙，想必也未吃早饭。”
达达利亚一愣，他确实忘了。但不吃早饭对他来讲早已习以为常，在寝室时几乎没人愿意起床买早饭，反正睡过去了，也就不饿了，合着午饭一起，更能省一顿伙食费去氪游戏。
可对上钟离问询的目光，他莫名感到心虚。
“呃，嗯，是忘记了……”
“正巧，我也还没吃，”钟离起身，“我去做些罢——公子阁下想吃点什么？”
达达利亚受宠若惊，忽然想起自己明明是来给钟离庆生的，怎么倒是享受来了？
他下意识的就伸手去抓钟离的衣摆，抓了个正着。
“那，先生，不如让我来做吧？”
局促之下，达达利亚并未发现钟离在被他拉住的瞬间，微不可察的一顿。钟离回眸，似是皱眉，达达利亚惊觉失礼，缩回了手。
钟离那双漂亮的眼眸深处，似乎藏了达达利亚看不懂的情绪。金石之心蛀了虫一般，是凡人不可触及的禁忌，可其中淡淡又流露出难解的悲伤。
但这一切的转瞬即逝。达达利亚再去看，那颗金石完好无损，无坚不摧。
“无妨，交给我来就好。”声线一如既往的平稳有力，令达达利亚不禁认为方才只是出了幻觉。
“阁下若是无事，可以在屋内随意转转。待饭好了，我会喊你。”落下这句，钟离便往厨房去了。
目送了钟离后，达达利亚环顾四周，被客厅落地窗边的一株盆栽吸引了注意，是从未见过的树种，竟生着莹白如玉的枝干和亮绿的叶，于室内复古的色调间跳脱出来，夺人目光。
可刚进门时居然并未发现这么一株奇特的树。
达达利亚心生好奇，凑过去，伸手去触碰它的枝叶——
“叮铃——”
刹那间万籁俱寂，一道风铃声乘着来自远古的清风，在脑海里兀地脆响，掀起惊涛骇浪，恍惚还有女孩的欢笑。
“叮铃——”
女孩附在自己耳边道：“……再一次……去突破枷锁……”
时间被无限拉长，耳膜不堪重负，发出崩溃的嗡鸣——仿佛此刻天空坍塌，大地碎裂，自久远地脉中显现亘古破碎的幻影……
“叮铃——”
再一次铃响，星移斗转，时光瞬间跨越过无数个世纪，指针恰于此刻抵达整点。意识被拉回现实，钟离在厨房忙碌时的油烟声，窗外偶尔几声鸟雀的嘹叫，以及街道上零星车辆的笛鸣……皆回归原处。
双腿一软，一个踉跄。再去碰那盆栽，却仅有枝叶摩擦时，细微的沙沙响。
它的沉默，迫使青年的困惑也不得明了了。
刚刚……那是什么？
难不成还是通宵后遗症？
达达利亚愣在原地，晃了晃脑袋，暂时说服了自己，扭头见墙上挂钟显示六点整。不知不觉时间过得竟然这么快，想必早饭也快做好了吧。
于是转而摸去厨房，探探进度。
厨房是半包围式，推拉门半掩着，透过门缝恰好可以瞧见钟离的背影。
他将长发拢起，束了低马尾。浅蓝色围裙带绕过腰际，扣紧，显得他格外肩宽腰窄。仅仅看着他这般的背影，就莫名从心底升起些安全感来。
钟离察觉达达利亚的视线，便道：“再稍等一会儿便好，先去餐桌前坐着罢。”
几分钟过去，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打卤面便呈至面前，橙红的汤汁裹满了每一根面条，配上鲜嫩的青菜叶，再加之盖有的煎蛋，白边微焦，打了卷，蛋黄嫩得只需叉尖轻轻一划，便淌出金黄的蛋液，不禁令人垂涎欲滴。切作一片一片的火腿肉和番茄则倚在碗边，多种食材香气巧妙的融为一体，化作这么一道不可多得的美味。
达达利亚未曾料到钟离还有如此手艺，正欲下口，忽觉不对。
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纯粹至冬人，自幼用惯刀叉，哪能驾驭这被称之为“筷子”的两根玄乎木棍？
钟离见他为难，笑了笑，又去给他拿了叉子。顺便将印有卡通小狐狸图案的围裙解下，挂回厨房里。
达达利亚握起叉子，如临大赦，立即挑起面条，蘸了蛋液，迫不及待的大快朵颐。
酸酸甜甜的番茄汤汁顷刻就在口腔之中炸开，溢着蛋黄的香，交织出一场属于味蕾的狂欢。
虽早在初到璃月时就已惊叹过当地美食文化的博大精深，也尝试了各式各样有名的菜式，但那些竟都不及当下这一口。
吞咽入腹，抬头时望着钟离的眼里都灿灿冒着光，充满了对钟离手艺的敬佩：“好好吃！先生原来这么会做饭的吗？”
钟离面带笑意，悠闲吃了几口，再看达达利亚狼吞虎咽的模样，只是嘱咐一句：“慢点吃，别急。”
一碗面下肚，达达利亚心满意足，拍了拍肚子。突然惊觉，又想起自己来的目的，顿感愧疚，寻思总感觉自己欠点钟离什么，便下定决心要帮忙做些家务回报一下。
“先生，我来洗碗吧？”
“不必，放进洗碗机就好。”
“先生，我来打扫打扫卫生吧？”
“不必，前段时间刚打扫过，还很干净。”
“先生，我来帮盆栽浇水吧？”
“不必，不久前浇过了，再浇多会容易烂根。”
达达狐的报恩计划还未开始就已宣告大失败，在沙发上颓然一瘫。
“先生，我……”
“不必为我做什么。”钟离安抚似的轻拍他的肩，“阁下能来，便是钟某之幸。”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肘，进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