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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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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铭只在城内呆了不到半个月,便领命驻守边疆。
临行前,萧家派人来报,叫萧铭回家小聚。
相比于所谓的家,萧铭更愿意跟师父师母好好道个别。
因此他以招兵买马为由,提早拒绝了萧启林。
守国门对于萧铭来说是操练兵马的最好时机。
萧铭则会带领一小部分新军,亲自操练。
但这次加入军中的有一位故人。
苏凌风看到告示便马不停蹄的赶去报名,萧军英勇善战,整个大瀚都为之钦佩,每次招兵,百姓都争先恐后参加。
萧铭知晓这个消息,只当苏凌风年少顽劣,并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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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苏凌风送萧铭回去,冯老将军为表感谢,留他用了晚膳。
冯老将军虽已解甲归田,坊间流传的佳话却只增不减,极受后人膜拜。
苏凌风倍感荣幸,欣然答应了。
有外人在,萧铭拘束了很多,自己吃饭的样子不好看,因此只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苏凌风毫无察觉,倒是跟冯老将军相谈甚欢。
走之前,苏凌风还约定下次带着好酒前来拜访。
萧铭哭笑不得,不曾想阴差阳错替师父交了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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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铭本没打算对苏凌风特殊照顾,但苏凌风却不这样想。
他在军营中大肆宣扬自己与萧铭交好,惹得士兵时常议论纷纷,心生艳羡。
萧铭无奈,只好叫他前来问话。
“为何参与到我的军营中?”萧铭问。
“与将军一同守卫国家啊。”苏凌风嬉笑道。
“那你的部下呢?”萧铭又问。
“我有副将。” 苏凌风说。
“到底是何意?”萧铭严肃道。
“跟萧将军习练兵之道。”苏凌风如实说。
“先学学规矩吧,卫兴,带他去后营。”
如今也该让苏凌风知道萧铭在军营从不儿戏。
后营是训练猛将的地方。
那里人才辈出,出世过许多将军。
当今圣上忌惮萧铭却也无可奈何,实际萧铭心中明了,近年来,他已经减少了很多招兵活动,也鲜少再出精兵强将。
苏凌风在后营仍旧卓尔不群。
萧铭几乎不去后营,将近半个多月,二人未曾碰面。
苏凌风心静如水,踏实学了半个月本事。
夜半时分,苏凌风在河边看到了萧铭。
他先是观察一阵,知晓他无人相伴。
他漫步到河边,故作震惊,靠近萧铭。
萧铭卸了盔甲,着一身素衣,清瘦俊朗。
“将军。”苏墨宁行了个礼。
萧铭偏了偏头,笑容如沐春风。
“规矩学的如何啊?”
苏凌风与萧铭并排坐在河边。
“多谢将军提点。”苏凌风玩味的笑。
“边疆苦寒,想家了没?”萧铭轻声细语道。
苏凌风一愣,猜测萧铭该是想家了。
他自口袋里摸出一个荷包,拿出一支干枯的海棠花。
他递上前,萧铭眯起了双眼。
“将军不妨摸一摸?”苏凌风试探道。
萧铭思索片刻,缓缓抬起手来。
苏凌风大喜,不由自主地牵起萧铭的手指,放到花瓣上。
萧铭显然一愣,轻轻捻着手指,放在鼻尖闻。
“是家乡的。”苏凌风喜悦的说。
萧铭惭愧地摇了摇头。
“阿娘给我装的海棠花,早已经干枯了,将军猜不出来也是应该。”苏凌风解释。
萧铭又闻了一遍,“尚且留有一丝余香。”
苏凌风轻轻笑了。
早就没了味道,苏凌风才会提出让萧铭摸摸。
苏凌风想了想,将花放回袋子里塞到萧铭手中。
“将军常年守卫边塞,可有想家人?”
“不曾。”萧铭冷声道。
苏凌风哑然。
“既是娘亲给的,便好生留着吧。”萧铭将荷包递出去。
“将军,是家乡的,我想给你留个念想。”苏凌风道。
萧铭笑了笑,将荷包塞进口袋里。
次日,萧铭亲自去往后营,将苏凌风带了回来。
“回去吧。”萧铭说。
“萧将军,我……”
“带兵风格迥异,并非习来的。”
苏凌风无法反驳,便只能骑上快马离去。
北方匈奴出兵攻打大瀚,一时间战火连天。
瀚渊帝刘烨大肆搜刮粮食派去前线,百姓叫苦不迭。
前线却不停传来战败的消息,刘烨大怒,立即下令斩了首将曹讳。
萧铭得知这个消息,已是一月之后。
大瀚丢了城池,却未曾派萧铭出兵。
“他竟然愚蠢到用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召辉在萧铭帐子里破口大骂。
“我们在这边远之地,没有硝烟,无人伤亡,岂不美哉?”
“你放屁,你若真这么想,在萧家做一辈子家仆岂不更好?”
“那怎能一样,在萧家,你能听我的吗?”萧铭往前走了一步,抓上召辉腰间配饰,“喝酒去。”
召辉也同他一样,是萧家的奴仆,只是召辉出生不详,无人知晓他的来历,是阿娘将他捡起养在身边。
他出生并非全盲,小的时候还能看着一些轮廓,直至完全不能视物,阿娘整日痛哭。
召辉牵着阿娘的手,承诺会跟在萧铭身侧,做他的眼睛。
召辉始终遵守承诺,与萧铭一样出师自冯老将军,却甘愿在他手下做一名副将。
萧铭喝了几杯酒,却越发惆怅。
尚未忘记第一次带兵,他与召辉只有一千人马。
刘烨受奸人所祸,想要削弱萧家兵力,便令萧启林带兵,攻下平湾,此地三面环山,易守难攻。
在此之前,已经送葬了大瀚诸多能人将相。
萧启林便借伤病为由,推举了一直在家中做奴仆的小儿子。
萧铭被迫下跪接旨之时,才知道自己有了个名字。
在此之前,人人都唤他软儿。
萧铭与冯老将军所学颇多,他知晓这是送命的差事,却不得不从。
萧铭带着一千兵马上路之时,无人相送。
首次踏出长安城,他朝着城门方向微微颔首,默默拜别师父。
行至半路,所剩兵马不过几百人而已,人人都认为此战必输,便暗中逃跑。
萧铭在安营扎寨之时,记下了剩余人的名字。
夜半,他摸索着沙盘,“由水路攻进去吧。”
召辉不懂兵法,“我听你的。”
“我也没有把握,只能拼死一搏。”
召辉终于看到这个少年将军面露难色,神情中透露出慌乱无措,却又瞬间被他那灰蒙蒙的盲眼瓦解。
“将军,末将愿誓死追随将军。”召辉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
他不怕死,他只怕这些人死在他的无能之下,非但丢了性命,还无功无绩。
万幸的是,平湾城主借此地形优势,整日带兵寻欢作乐。
萧铭借此机会派人与城内百姓结盟。
百姓纷纷揭竿而起,暗中迎由水路而来的大瀚士兵。
自此萧家再出了个骁勇善战的好儿郎。
时至今日,他仍然记得萧启林携他之手入宫觐见时近乎谄媚的模样。
月光之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映着两人对酒当歌的身影。
在这严寒的深秋,何人知晓他心中无奈几许。
萧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冰凉刺骨的酒水滑落进身体里,方能得一时暖意。
“你嘴上说着不想要,却比谁都在乎。”召辉含混道。
“那又如何呢?”萧铭叹了口气。
到最后,萧铭将召辉踢醒,“送我回去。”
召辉扯着萧铭的衣袖,“软儿,再喝一杯吧。”
萧铭眯缝着眼睛,一脚将他踢开,“来个人,拖他回营帐。”
次日一早,卫兴来报,“将军,外头有人找。”
萧铭点了点头,随卫兴向外走去。
“萧将军……”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萧铭一个字都没听到。
“又有何事啊?”萧铭头痛地问。
“萧将军,我在城外十里当差之际,偶遇押送军饷的衙役被盗贼拦路,仔细一问,是送往边疆的粮食,便跟来了。”苏凌风滔滔不绝地解释道。
“多谢。”萧铭颔首。
“萧将军若真心道谢,便邀我进去喝盏茶吧。”苏凌风说完挤破关卡硬闯进来。
这一盏茶喝了几天的功夫。
苏凌风说什么也不提回城之事,在萧铭营帐中充当起了上客。
“萧将军可否听说了皇帝将九公主许给北国和亲一事?”苏凌风半靠在萧铭床榻之上。
萧铭攥紧了茶杯,“未曾。”
“陛下当真是老糊涂了,若派萧将军前往,岂会损兵折将至此?”苏凌风道。
“陛下自有定夺,为人臣子,听从天命便是。”
“萧将军好气节啊。”
萧铭并未搭话,而是提起弓箭向外走去,他在河岸边站定,微微侧身,将弓拉满,毫无犹豫射出去,不到半刻,漂上来一只穿肠破肚的死鱼。
“萧将军好箭法。”苏凌风跟出来。
萧铭收起左脚转身,朝苏凌风拉开了弓。
萧铭的发尾被寒风卷起又复于平静,苏凌风却从他的脸颊上看到了杀意。
苏凌风回想起鲜血淋漓的鱼,后背顿时一阵寒凉。
弓箭自他肩上一寸处飞过,落于他身后的沙袋,“滚。”
苏凌风走过去摸了摸弓箭后的羽毛,“果真是好箭法啊。”
苏凌风与诸将士在帐外饮酒作乐,玩得好不痛快。
他无意中瞧见河岸边矗立的人影,跌跌撞撞闯过去,“我深知将军一腔忠心为国,是大瀚百姓之福气啊。”
萧铭握紧匕首的手指逐渐松开,缓缓放下。
苏凌风走后,萧铭接到旨意,叫他回城面圣。
北国迎娶九公主,还要求两座城池,若不妥,即日开战。
瀚渊帝怒不可遏,随即召回萧铭,领兵迎战。
现如今,萧铭是骑虎难下。
胜了便会叫人忌惮,倘若败了更是死罪一条。
萧铭自回城便住在城外的军营之中,他不想惹麻烦,因此并未拜访师父师母。
临行前,同在城外的苏凌风纵马而来,“萧将军,等你凯旋。”
“苏凌风,为何总是出现在我面前?”萧铭问。
苏凌风下马行至萧铭身前,贴近他的耳廓,软乎乎道,“我仰慕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