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荼靡》宜为春

3、苗疆少年3 你对我下蛊

　　檀香不断，沾染着在座的诸位。
　　“圣者……”
　　祠堂内两排相对的椅子坐满了男女，有的严肃有的温和。
　　“打扰诸位了。”依旧是红黑色锦绣苗服，一如祭祀那天般庄重。
　　山祈身边站着山主，不苟言笑。
　　孤陋寡闻的陈一在了解过十二灵使和传说之后，还不知道他将成为这场会议的主角。
　　“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我救了一位外乡人，此事做的确有不妥，我在此向诸位致歉。今天叫大家来，只是想向大家保证，你们所担心的永远不会发生，我向伟大的祖央大神起誓，山祈将永远留在十万大山，绝不会，生，出山之心。”
　　他的声音如春风，如夏雨，如秋叶，如冬雪，落入在座所有人的耳中，也将如福泽般回荡在十万大山的每一处。
　　是作为圣者永不收回的承诺，同万物生灵一般神圣。
　　“圣者应天地而生于荼靡山，佑十万大山无虞，生生世世不得出。”他放下木杖，将双手奉于描绘着古纹的额前，郑重道：“我会至死遵守诺言。”
　　“我们信任您，所以我们在等待着回应，话已至此我们已经得到了该有的解释，和您神圣的承诺，只是那个外乡人永远都不能在离开了，苗寨经不起再一次的背叛。”他们表情严肃，有着对山祈的尊敬，也带着警告，警告山祈他要看好那个外乡人。
　　山祈回来的时候给陈一带了冰糖葫芦，寨子里的小朋友都喜欢吃。雅致的小院，陈一不知道从哪搬来的躺椅，一边喝茶一边吃东西，好不惬意倒不像是那外来的。
　　听见脚步声，吃东西的人才转头，笑的清爽。
　　“你回来了，我还以为圣者大人日理万机不要家了呢。”恃宠而骄开始揶揄人了。
　　山祈不太懂弯弯绕绕，实诚回答：“没有日理万机，想要回家的。”
　　陈一有时候怀疑山祈呆萌的不像是神乎其神的圣者。
　　“给你。”待走到陈一面前，把糖葫芦送给他“应该是甜的。”
　　他太直白，直白的让人有时无法招架，但又乐在其中。
　　陈一笑的灿烂，“谢谢我的圣者大人。”他问山祈吃吗？得到的答案是不，他撇撇嘴自己吃的津津有味，“好吃的。”
　　“你既然是圣者，那岂不是最厉害的巫蛊师。”他又递给山祈一块鲜花饼，“英阿奶送的，里面放了桃花呢，阿奶说你也喜欢吃的。”
　　山祈眸光闪了一下，接过来却并未动，这里面放了东西。
　　“陈一你不该吃的。”
　　陈一答非所问：“挺好吃的，你尝尝呗。”他并未深想，只是以为山祈不想吃。
　　也没发现木杖上一直安静蛰伏的白银蛇立起身子，吐出红信子直直的盯着他手里的鲜花饼。
　　陈一倒是吃的欢，总是发现不了蛰伏的危险。
　　无忧无虑的蠢笨，傻得不像是个外乡人。
　　“你来了”桌子上还摆着新鲜的鲜花饼。
　　山祈来她不意外，那么聪明的孩子怎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呢。
　　“阿奶其实您不必这样的。”他微不可查的叹息，“不到迫不得已，我不想伤害他，也不想别人伤害他。”
　　英阿奶是上一届山主在苗寨很有威信，巫蛊之术亦是了得，万毒之王白银蛇有所感知那必是危及性命的蛊。
　　“圣者您生来便有怜悯之心，今天在祠堂的承诺无人不信，但你无法保证另一个人的善恶，所以请允许我越界的行为，这一切都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年迈的老人在练蛊时是那夏季生命勃勃的蝉，是大雾天里致命的毒物。
　　“一个外乡人的命实在是不足挂齿。”
　　后山虎啸响彻云霄，木杖上的银月吐出信子，昭示着主人隐藏的愠怒。
　　沉默片刻，山祈妥协道：“无妨。”
　　他突然觉得很疲惫，几乎都要生出那所谓的愧疚感了，真的。
　　“阿奶这些鲜花饼能送我吗？”他想着陈一是爱吃的，那就再带一些回去吧，仅仅只是食物而不是为了困住某一个人而送出的善心。
　　也是欺骗后的道歉。
　　“还有您应该告诉我蛊名的。”
　　必要时他愿意替陈一解开，毕竟从第一天相遇开始，那个误闯荼靡谷的人就已经做出了承诺，用一生自由换一条命。
　　英阿奶把东西给他包好，摇了摇头似是笑他固执，但还是说了名字：“荼靡蛊，我加了情花，除非他真正爱上寨子里的其中一个人，否则无解。”
　　她想看看，所谓的爱是否能换心甘情愿的奉献，阻挡困住一个人的步伐，愿意原地踏步一复一日。
　　在这之前只要他不离开十万大山，就永远不会发作，可是只要他踏出十万大山一步，便要尝撕心裂肺抽筋剥骨的痛楚，那样窒息要命的恐惧才能用来赎罪。
　　那还要什么选择呢，他终将被迫失去或者拥抱退让的两情相悦，反正都逃不过苦涩和悲伤。

　　真奇怪为什么左手似留有陈一手掌的余温，耳边响起他爽朗的声音。
　　山祈顿生凄切，悄然无声中有些东西注定发生改变：“您在擅自主张，陈一和那些人不一样。”
　　“而且，我并不需要，情爱。”
　　可是他的话语出现停顿，已经有了裂痕，无情无欲那他妈该死的规矩，也必须接受破碎的结局。
　　“山祈啊。”英阿奶年轻时最是离经叛道，敢爱敢恨不管不顾，最不信的就是情爱，不信归不信她始终认为人需要七情六欲而不是不知情爱的孤独客，“哪怕是神也不是孤独的，也会有凡心。”
　　山祈垂眸沉默，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想着陈一现在在干嘛。
　　英阿奶哼道，“别信山川那老东西的话，他一辈子不得所爱倒是想把报应按你身上。”
　　山祈皱眉他隐约觉得英阿奶知道些什么。
　　只是对方不欲多说，“回去吧，那孩子还不错，可惜随时会变成一个叛徒。”
　　英阿奶的话总是说的一半好听一半不尽人意。
　　“嗯”说完就拿着东西离开了。
　　在路上遇见了尤莎，她给山祈看了自己家的小鸡崽，问他要么？她愿意送一只给自己最喜欢的漂亮哥哥，山祈摇了摇头，心里想的却是陈一会喜欢吗？
　　蝴蝶飞在尤莎头上心甘情愿的作了装饰。
　　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
　　陈一从未忘记过自居为什么要不远万里跋山涉水的来到这里，因为他要找到母亲的故乡，完成养母的遗愿，而且他从不属于这里。
　　他身上穿着苗服，风拂碎发飞鸟和蝉在歌颂盛夏，陈一看见山祈手上拎着鲜花饼，四目相对时，陈一总以为他是笑了的。
　　还要走吗？相处三日走马观花论不上羁绊，是的他还是要走的，他想，山祈我们要说再见了。
　　于是当救了他的神明向他伸出手时，他并未接过鲜花饼。
　　“山祈，明天我想离开，你能带我出去吗？”陈一那双眼睛不知不觉流着柔情与不舍，但那只是短浅的远远比不上自由。
　　山祈只是盯着他，似是不解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请求。
　　陈一受不了这么探究意味的目光，这会让他觉得自己犯了什么错。
　　“求你了山祈，好山祈带我找回家的路好不好。”他服软的说着好话。
　　对上陈一明亮的眼睛，还是残忍告诉他真相：“你走不掉的，从那天让我救下你便走不掉了，性命需要用宝贵的东西交换，那也是你的选择，不是吗？”
　　陈一的目光转为惊愕难以相信，逐渐变得愤怒伤心，吼道：“放狗屁，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这是非法限制人身自由，是囚禁，是犯罪。”
　　他的眼睛不知不觉中蕴含着泪，堪堪坠落，语气战栗带着浓重的委屈和控诉。
　　“陈一这里是十万大山。”
　　一句话让陈一最后的希望轰然倒塌，一地粉末，瞪大了眼睛深感荒谬，可又无法反驳，是啊这是重重叠叠与世隔绝的大山。
　　他终于开始害怕了，由内而外真真切切的害怕，自由学业熟悉的环境都要被强制剥离的恐惧。
　　猛的拽住山祈的衣领，嫣红湿漉的眼睛同平静的瞳孔较劲，目光相交都变成了实质会说话般，山祈错觉似的看见了祈求和脆弱，心跳漏了一拍倏地推开陈一，他不该这样的，至少不该出现心疼的滋味。
　　衣领变的褶皱，陈一的掌心显出刺绣纹路。
　　无声的较量过后，就是理所当然无可奈何的眼泪，一下下滴在山祈漏的那一拍上，滴答滴答不能忽视。
　　“为什么，为什么……”陈一重复着，“我那么相信你，以为你是我的神明。”
　　断续的抽泣开始变得嚎啕，滴答的泪水也开始泪眼婆娑。
　　山祈一步步靠近他，看着他的眼泪，不禁抬起手，不能理解但还是小心翼翼替伤心的人抹掉泪。
　　等哭声渐渐小了，他看着陈一湿润黏在一起的长睫，带着似有似无的叹息，开口道：“陈一我竟然有些庆幸误入这里的人是你。”
　　陈一冷冷的瞧着，骂道：“简直就是个疯子。”
　　自己一定要离开的，陈一心道赶紧离开，这里到处都是危险。
　　转身就要走却被冰凉的手拉住，比第一次见面时还要冷，又听见他说：“接受吧，离开这里，你会痛不欲生。”
　　赤裸裸的威胁。
　　陈一呼吸生生窒住，回头不可思议不敢相信的望着他，全身发麻，什么意思。
　　“你对我下蛊了？”一字一句如浸冰霜，甚至咬牙切齿，不可抑制的愤怒。
　　他希望，甚至祈求面前这个所谓的圣者摇头说不。
　　山祈点头，陈一胸口剧烈起伏，无言的委屈和怒气，让抬手就挥过去一拳，只是面前的人带着面具，指骨火辣辣的疼，木杖攀附的
　　“你凭什么随意决定我的人生，你凭什么以为我会想要待在这个地方。”
　　陈一的视线里，貌美又令人憎恨的少年缓缓摘下面具，嘴角透着魅人红痕，拿着那样一双风月无边的眼，薄唇轻启：
　　“我会陪你一生一世，不会骗你了，所以陈一永远留在这里吧。”
　　那样好听的声音，竟也说的出如此自私的话。

　　他依旧懵懂无波澜，可是陈一却做不到同圣者一般。他怒目狰狞，烦躁的让山祈闭嘴，山祈所有的话都成了裹着糖衣的毒药。

　　一生一世，陈一深知无关情爱全然束缚。
　　“真是个疯子，你这是犯罪是非法囚禁。”陈一字字句句咬牙切齿，“我他妈没有时间跟你耗，赶紧给我把蛊解了，我要离开这。”

　　非要一个健康的人强行吞咽，被威胁被逼迫。

　　他不接受，任何威胁。
　　山祈能感觉到体内的蛊在开始平复，找到同类找到同源的喜悦。

作者有话说

　　感谢观看，没有人喜欢被掌控，得求个你情我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