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瘾》蛋卷呃

1、一 货车下

　　货车下了高速行驶到了市郊，已是凌晨两点，省道边上的秋野一片寂静。司机打了个深深的哈欠，踩下刹车慢慢停下，疲惫地推开车门爬下来，打算走到地里去撒泡尿。

　　一缕缕的秋风阴冷来袭，司机不禁打了个寒战，抖了抖身子拉上裤链，他掏出个火机，打算点支烟提提神。

　　“嚓。”黄色的火焰乍现，眼前不知为何出现一片白的接近透明的轮廓，司机不经意松开手指，砂轮没了受力，火苗瞬间跳动着熄灭了，烟还叼在嘴里没点燃。司机眯着眼睛左看看右看看，环顾了圈，啥也没有嘛，他咽了口唾沫匆匆往马路走去。

　　“诶？”地里像有什么攥了他的腿，他低头看着，想摸出裤袋里的手机照照明，却啥也没摸到。那是种温热黏腻的触感，明明隔着裤子却像直接抓在皮肤上。他龇着牙烟从嘴巴里掉下来，手指焦躁地擦擦磨着砂轮，火苗骤现而后又被北风吹灭，一明一暗中似乎有双红眼盯着他。

　　司机使劲扯着自己的腿，嘴里发出呃呃的惊恐声，他望向马路渴望路过有什么车能够打打灯......

　　“停。”段然莘不耐烦地皱着眉，“客户要求的是她想当鬼吓人玩，你们觉得这故事背景有意思吗？大车司机？大马路？吓他能有什么好玩的？这脚本写出来我都懒得去造这景，还有三天，客户想闹着玩不代表你们也能闹着玩，加加油吧。”

　　方文卷起稿纸叹了口气：“老大，你不觉得这位客户给的要求太少了吗？写都不知道往哪写，就一个当鬼玩，想当什么样的鬼？有什么技能？吓什么人？啥都没说，要不让销售再联系联系？”

　　段然莘听完也呼了口气，“要求在合同里写了什么就是什么，后期不会有变化。”

　　“那老大您再帮帮俺们编辑部，呜呜呜，我们一共才五个人，您之前不也身兼数职嘛，我连续加班两个周末了啊，单子这么多我写都要写死了，救救我！”方文一副被榨干的样子瘫在座椅上，他是段然莘的高中同学，同时公司规模尚小，没多少上下级之分，因此他说话没什么顾忌。但随着段然莘一手打造的造梦业务的发展，公司的营收越来越可观，他也算投资对了人，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他会毕恭毕敬地对段然莘叫道：“董事长，小的来给您请安啦！”

　　段然莘扶额摇摇头，“我让再招两个人进来，要专业的。”
　　“你是觉得我不专业？”
　　“我咋会嫌你？”
　　“你都翻白眼了！”
　　“那是你眼花了。”段然莘翻着白眼走出了编辑部。

　　第二天，段然莘发给方文一份文稿，“照着这个展开吧，搞快点，得建模了。”
　　“收到！”方文霎时精神抖擞。

　　午休时间，段然莘走出商业楼，环望着这片极具工业风的园区。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因为太过疲劳，眼泪被强光逼出来。她又在默默盯着这栋楼的第三、四层，想着有朝一日一定要有自己专门的一栋楼，要让“燃梦时刻”四个大字在楼上闪烁不息。

　　“丁女士您好，关于您的定制造梦订单已经发货，货品为一刻有您名字的专属戒指。睡前打开接口开环即视作激活，佩戴到手指它可自动闭合并调节大小，同时它由我们研发的特殊材质制备，不会有异物感。在您入睡后它可监测您的睡眠波，在浅睡眠期开始放电，导入您所需求的梦境，梦境结束后它也失去电力，如后续再有需求可减除戒指的原材料费用，只收取造梦环节费用。期望您在使用本产品的过程中，能够睡个好觉同时做个好梦，晚安。”

　　寝室楼今天早早关了门禁，今日是台风天，外边的雨哗哗直倒。思语背单词到了深夜，从刚才起，外边就一直传来“开开门啊、开开门啊”的女声。思语心想阿姨今天一点也不留情呢，她摸摸发涨的小肚子，室友都睡了，只有手机还发着光。

　　思语小心翼翼爬下床，一从被子里出来，人就冷了几分，她轻手轻脚地出门朝卫生间走去。

　　她的寝室在楼道最边上，到卫生间有段长距离，今天有点儿异常，往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都是常亮的，不知是不是受天气影响，今天楼道一片漆黑。思语打开手机灯，慢慢往前走着。

　　“开开门啊......开开门啊......”外边的叫声一直不停，思语能听到自己拖鞋踩在地上的脚步声。
　　她往回望了一眼，原来才走了一半，现在回去也不需要几步。
　　手机光照在地上，角落一些长霉的污渍清晰可见，思语移开了手机。

　　“咔哒”一声门响近在耳边，思语心猛地一跳，斜后方的宿舍门打开了，她犹豫着要不要回头，但却不受控制地快步往洗手间冲去。

　　“咔哒”又一声门响，前方一扇朝外开的门挡住了她的去路，她抖着手光打过去，什么也没有，蓝色边框的猫眼在正中闪烁。

　　明明这些门平常只能朝里打开，思语意识到这一点像踩到毒蛇般受了惊地往回跑，手机照明跟着紧张摇晃，可能因为是夜间，那些平常注意不到的、泛滥的黄绿脏迹一晃一晃暴露眼前。思语两只拖鞋都跑掉了，墙边蹿过一个黑影，思语忍不住小声惊呼，她安慰自己应该是谁养的仓鼠跑出来了，应该不可能是老鼠。

　　回到寝室门口，门却是关上的，她顾不上打扰到室友使劲锤着门大声惊叫着：“开开门啊！帮忙开开门！”

　　“咔哒。”
　　门朝外缓缓开着，她发了狂似的往外拉着门，可是却有股向内的力在对抗一般，思语直愣愣地盯着眼，往后慢慢退了两步。

　　她心想应该是最好心的那位室友在门口，对她说道：“别开玩笑了，让我进去。”

　　她扬起手机照过去，却猛然出现一张千疮百孔的血脸，那脸上似乎阴森森挂着诡异的笑，思语的眼泪瞬间飙出来，她失控惊叫到处敲门：“有没有人！开开门！醒一醒！帮帮我让我进去！啊啊啊！”

　　丁婷轻飘飘地环绕到她眼前，上下倒转着她那张被雨淋烂的脸，呼出冷冰冰的气息打在思语脸上，让思语全身抖如筛糠。

　　丁婷说着甜蜜又阴冷的话，那声音仿佛透过耳膜钻进了思语被混乱占据的脑子里。

　　她说：“开开门啊......我在门外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开门呢？”

　　思语胡乱甩着臂膀，似乎想把这鬼脸打烂打穿，她边叫边哭，心跳带的大地都要震颤。

　　轰隆一声巨雷炸响，思语被吓得从梦中惊醒，她猛地睁开双眼，眼睛瞪得如快腐烂的葡萄。

　　原来是一场梦，她深呼出一口气，摸到床头的手机打开屏幕。

　　灯光一亮，“嗨。”那睡梦中的血脸挨在她旁边，打了声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