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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桃花酒蒸牡蛎 ...

  •   她茫然的眼神让我莫名地难过。

      我低头摸了摸玳瑁猫灰黑色的长尾巴,默默将两只昏昏欲睡的猫安置在服务员递上来的藤编宠物摇篮里,思考该怎样委婉地提醒白领小姐。

      但愿这么说不会显得我多嘴:“您不觉得‘恋爱专家’刚才那句话其实是在打压您的个性吗?”

      “哈哈,打压?哪有那么严重!”

      白领的态度很友善,对我自以为是的猜测浑不在意,笑着把菜单递给我:“王小姐,您看看有没有要加的。”

      我回以微笑,把她填好的菜单递给服务生,待身旁无人,诚恳道:“但愿是我多心,希望您不要迷失自我。”

      白领小姐见我言辞恳切,下意识收敛了玩笑的态度,同样认真地摇头否认:“怎么会迷失自我呢?郑先生从来没有要求我为他改变什么……”

      我紧紧盯着她的表情,没有放过她眸中一闪而过的犹疑,赶紧追问道:“实际上,您改变了吗?”

      她怔然,拧着眉毛安静下来,陷入沉思。

      _

      服务员刚把菜端上来,两只猫就睁圆了迷迷瞪瞪的猫眼。

      一团团嫩白肥美的牡蛎肉羞怯地窝在粗糙的壳中,被整齐地码在淡青色釉面的陶盆里。青色陶盆器型优美,底部漾着薄薄一层酒液,桃花酒香气盈盈,沁人心脾。

      整道菜浪漫又富有诗意,与我之前吃过的牡蛎菜肴截然不同。

      如果说蒜蓉烤牡蛎是位粗犷的江湖豪客,桃花酒蒸牡蛎便如一位矜贵又清雅的女诗人。

      猫不约而同地坐起身。

      玳瑁猫矜持地端坐在竹编摇篮中,灰黑色抹布尾巴略显烦躁地轻晃,碧绿猫眼定定地注视我;奶牛猫则不顾优雅形象,后肢蹬着摇篮,用小爪子扒拉我的衣服,圆溜溜的眼睛少见地染上几分着急。

      白领小姐被猫吸引了注意力,凝重的脸庞微松,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猫弟弟蜷缩的麒麟尾,唇角不自觉勾起。

      “王小姐,您的猫能吃牡蛎吗?”

      我点点头,顺势转移话题,消解她难言的情绪:“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她连忙点头,收了收肩膀,掌心朝上做出邀请的姿势:“当然不介意,您请便。”

      我招手,请服务生帮忙拿来两个碟子。

      在白领小姐好奇的目光中,我用餐刀将鲜嫩的牡蛎肉切割作细小的碎块,放进纯白的骨碟中。

      牡蛎柔软的身躯里溢出乳白色的汤汁,衬得肉碎晶莹剔透,鲜美诱人。

      猫猫小零食!

      我把碟子递给猫。

      两只猫迫不及待,舔吃得津津有味:连挑剔的抹布老师都对这家餐厅的牡蛎赞不绝口,更别说单纯的小馋猫——奶牛猫睁着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粉嫩猫舌舔得啧啧有声,引得邻座纷纷侧目。

      由于吃得太过忘我,无暇顾及仪态,猫弟弟抬起头时,下巴上的白绒毛被牡蛎汁沾湿,微微发黄,连胡须都沾上了细小但显眼的乳白肉碎。

      “小馋猫!”我笑骂一句,抽张餐巾帮它擦拭。

      奶牛猫迅速光盘,对自己闹的笑话后知后觉,抖了抖毛茸茸的黑耳朵,委屈巴巴地缩着脑袋,害羞地用白爪子捂住眼睛,窝在宠物摇篮里不敢看我。

      邻桌被它可爱的姿态打动,欢快的笑声传来,顿时,整个餐厅的客人纷纷向我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有去过猫咪咖啡厅的客人远远地认出了我和我的猫,兴奋地冲上来打招呼:“好哇,王小姐!原来您不开店,偷偷跑来这边吃海鲜了呀?”

      “是、是啊。”

      一桌子牡蛎壳岂容我狡辩?

      我只好尴尬地挠了挠脸,愧疚又心虚——就如同周末没写作业的孩子在游乐园玩得正开心,却刚巧碰见笑眯眯的班主任向自己搭话,只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我再次为开餐厅而感到后悔。

      要知道,我生前便是个不爱与人打交道的怪家伙,类似的尴尬时刻多来几回,就能当场将我打入自闭的囚笼,此生不复远行。

      _

      送我们回家的路上,粉色小轿车默不作声,车里安静得只剩下平缓的呼吸声和空调出风口的鼓噪声。

      白领小姐心事重重,将我和两只猫送到咖啡厅后,便匆匆道别。

      看她的样子,应该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吧?

      我目送浅粉色的神奇小轿车离开,回头正准备开门,兀地眼尖瞄到玫瑰洞旁落着一封西瓜红色的信,遂绕道后花园捡信。

      休息归休息,我可是地狱联络人,处理信件的本职工作绝不能忘。

      西瓜红的信封上书“监理者亲启”字样,银蓝色墨水显得十分隆重,字迹龙飞凤舞,大概是代猫弟弟班的地狱邮局工作人员写的。

      “王小姐,这是给谁的信呀?”奶牛猫卷曲的麒麟尾微不可察地抖了抖,软绵绵的声音里透露出期待。

      可惜要让它失望了。

      “是小叔叔的信哦。”我揉了揉猫弟弟沮丧的小脑袋,把信放进兜里,慢悠悠地带着两只猫踱进客厅,打开空调。

      凉爽的风拂去心头烦躁,我拿过茶几上的玻璃杯,猛灌一口之前没喝完的柠檬气泡水,这才深深吸气,拿过裁纸刀,为玳瑁猫拆信。

      将信纸平铺到玻璃茶几台面,我托腮注视着玳瑁猫微敛目光读信的侧脸。它的鼻子很翘,小小的鼻头在严肃的表情衬托下透露出几分反差的可爱。

      如果俊朗可以用来形容猫,那么抹布老师大概是我见过的最俊的那只猫……

      也许我该庆幸我对大部分人类男性提不起半分兴趣——在我看来,他们还不如猫咪可爱。

      思及此,白领小姐离开时强颜欢笑的模样再次映入脑海。

      “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我喃喃自语。

      “嗯?”抹布老师很快读完信,碧绿猫眼抬起,视线移到我的脸上,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你还在想那个女人的事?”

      猫弟弟呼呼大睡。

      真羡慕啊。

      猫弟弟呆笨的脑瓜容不下复杂的忧愁,吃饱喝足便能如愿会周公。

      我给它毫无防备袒露的毛绒绒软肚腩盖上一块小方巾,这才将茶几上的信纸收回西瓜红信封,把抹布老师揽到怀里。

      我摩挲着信封厚实微硬的边角,对白领将来可能的遭遇表示异常担忧:“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说?”低沉悦耳的男声似笑非笑地反问我。

      玳瑁猫把我手中的西瓜红信封叼走,掩藏进长长的黑灰色毛里,慵懒地窝在我大腿上,似乎打算休息一会儿再去执行委托。

      我抓着它毛茸茸的爪子轻轻揉捏,蹙眉道:“抹布老师,那辆车是活的吗?”

      “不算。”

      玳瑁猫懒洋洋地歪着头,把毛茸茸的下巴靠在我怀里:“它和利维斯制造的那些家伙们有异曲同工之处。”

      利维斯制造的……仿生鱼和仿生人?

      可单从外形上来说,小轿车和生物毫不沾边,何来“仿生”一说?

      在从牡蛎餐厅回来的路上,我便查询过这辆车的历史售卖信息,除了淡粉色为春季限定款外,几乎没有任何独特之处,更找不到一星半点“发现这款车会说话”的新闻报道。

      我百分百确定,那只是一辆平平无奇的淡粉色小轿车。

      现在抹布老师又提到仿生……突然,我灵光一闪:“难道是指它像生物一样具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但又不算是活的……”

      “聪慧如你。”抹布老师欣慰颔首,仰起头倒着看我,显得下巴尖尖。

      我不由顺手摸上它温热的脖颈,顺着脖颈处密实的长毛搔到下巴。

      “那它和人工智能有什么区别?”

      如今,走在人工智能行业最前沿的研发团队已经将人机自如对话的幻想变为现实。许多安装有人工智能的机器人甚至能够取代人类从事相对复杂的服务工作,为顾客提供稳定的情绪价值。

      这些一点都不稀奇。

      可我还从未见过机器教人谈恋爱——毕竟拥有复杂又矛盾的情感一直是人类独有的能力。

      这难道是什么新兴产业吗?

      玳瑁猫高昂起头任我在它颈间摩挲,碧绿的眸舒服地半眯起,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临近傍晚,日头稍敛。

      威风一整天的太阳掩在薄薄的云层后,不似早先晒人,时不时在云朵边缘染些漂亮的白金色。

      玳瑁猫叼着一朵西瓜红的玫瑰花,蹲坐在玫瑰洞穴边缘。

      猫身旁,玫瑰断枝在稀薄的微风中巍然不动。尖刺均匀分布在残留的玫瑰茎上,尽管稀疏,但锋利的尖端闪闪发亮,一看就知道它们都是些硬骨头。

      我不禁思考此时此刻的抹布老师是否会觉得玫瑰扎嘴。

      在跃入深黑洞穴前,这位家里最沉稳的猫长辈淡淡地扫了我怀里睡眼惺忪的奶牛猫一眼,冲我低声嘱咐道:“王小姐,别让弟弟乱跑。”

      我点点头,下意识收紧臂弯,目送那道灰黑色如脏抹布的身影离开。

      猫弟弟被骤然狭小的怀抱一挤,懵懂地昂起头。

      “又剩下我们啦。”

      我低下头,笑眯眯地蹭了蹭猫弟弟柔软的腹毛,深吸一口气,猫猫特殊的气味混合着满园花香,令人沉醉。

      _

      三天后。

      猫咪咖啡厅再次开业,我又见到了白领小姐。

      她来得很迟,罕见地没有在工作日穿套裙与高跟鞋,神情亦憔悴不少,浑身透着股干瘪的虚弱感,就像一棵正在枯萎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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