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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来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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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早早备下解冻的三文鱼腩薄切，分别码在五个白瓷盘中，并给每只猫配上一个蒸熟的蛋黄。
看它们吃得香，因天气沉闷兴致缺缺的我也被勾起了食欲，给自己简单炒了个葱花火腿蛋炒饭，配上一碟蜜汁酱瓜和一杯柠檬气泡水，草草对付了一餐。
饭后，我倒在沙发上不想动弹。
咖啡厅连续一周的营业令我疲惫不堪，急需休息，正琢磨着要不要明天歇业。
抹布老师率先跳上沙发，在我怀里转着圈乱踩，高高扬起的抹布尾巴拂过我的脸颊好几次，终于找到最舒服的姿势躺下。
它的爪子抵着我的腰腹，安静地窝成一团，看起来也很疲惫。
其他四只猫用完餐，纷纷围过来，各自找地方休息。
一时之间，客厅的空气恢复沉闷，只有猫猫们假寐时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几不可闻。
“明天……”我开口前顿了顿，下意识瞥了眼最严厉勤劳的猫姐姐。
它好像知道我要说什么，湛蓝色与金黄色的异瞳骤然睁开，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似乎在谴责我的懒惰。
但这仅仅只能让我犹豫一瞬。
顶着狮子猫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我硬着头皮，毅然决定遵循本能的惰性歇业。
“我累了。我要给自己放假。”
我窝在沙发里，怀里是抹布老师，一条臂弯下圈着猫妹妹，大腿上还搭着猫二哥的下巴。
猫姐姐皱着眉，看了眼绕着我不停转圈、试图找到空隙靠着我睡的猫弟弟，鄙夷地偏过头，意有所指：“不努力的话，连睡觉的地方都会被抢走。”
我一把搂过猫弟弟，把它圈在唯一没被占据的那条胳膊下，理直气壮地反驳狮子猫的数落：“姐姐，劳逸结合才能走得长远嘛。”
它冷哼一声，成熟爽利的女声充满不屑：“懒惰者的诡辩。”
我装傻充愣地眨眨眼，起身开空调。
趁狮子猫不备，我扑过去，双手卡住它的腋下，强行把它抱过来和靠着我的四只猫圈在一起。
“这样大家就都有地方睡啦！”
猫姐姐见说不过我，扭头一副不敢苟同的模样，伸出爪子倔强地搭着我的手臂，但到底还是没有挣脱我的怀抱。
多年的相处让我明白，这是狮子猫默许的表现。
于是，当天凌晨，趁着大家都在睡梦中徜徉，我赶紧发布咖啡厅歇业三天的通告并置顶，这才安心地闭上双眼。
翌日清晨，手机接二连三地响起消息提示音，我茫然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眯着眼看手机屏幕。
果然，通告下是顾客们的一片哀嚎。
「老板，你好不好提前把猫放在哪个地方，告诉我们，我们组团去捡……」
「老板，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是真不想赚钱，做生意跟玩儿似的。」
「可是可是！她的猫真的很可爱耶！让人撸了还想撸……我乖乖等开门吧！」
才六点，还能睡很久。
真是美好的一天。
我美滋滋地伸了个懒腰，翻身睡回笼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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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不必忙于应酬，我宁可成天宅在家里，撸猫、看书、追剧，写那些生前没能写完的三流小说……
或者浇花。
连日来都是艳阳高照，迟迟没有等来下雨，我梦里都惦记着后花园里那些疏于照料的花，总担心它们会被晒焦，便在回笼觉睡醒后第一时间来到后院留心察看。
墙头一大片凌霄花挤挤挨挨，枝肥叶大，喇叭状的朱红色花瓣如同在过新年般热闹；蓝紫橙青各色的绣球花比往年开得更密，一丛丛花型圆润精致，色如幻梦；园里唯一一棵茉莉花树长满了小花苞，有不少已经盛开，花瓣洁白如玉，散发着阵阵茉莉花香……
是我的错觉吗？它们似乎比我精心照料时漂亮得多……
不，不可能。
这一定是我的错觉。
客厅里开了空调，玳瑁猫和奶牛猫懒洋洋地呆在空调房里，眯着眼睛晒太阳。
真会享受啊——在夏天吹着空调晒太阳就像在冬天开着地暖吃棒冰一样快乐。
这就是我想要的日子。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换我余生都是这样的日子。
我戴着草帽遮阳，手里拎着一根水绿色软管，用墙角水龙头里接的水浇花。
软管喷洒出一阵阵迷蒙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的浅淡彩虹。
浇着浇着，透过影影绰绰的彩虹，我看到一辆熟悉的浅粉色小轿车停在了我家门口的水泥坪上。
是优雅白领。
她今天素面朝天，眉毛嘴唇一概没有修饰，戴着一副大大的墨镜遮住大半张脸，远远地摇下车窗冲我挥手。
“王小姐！——”
但是我今天不上班。
谁都不能将决意偷懒的我拖入工作的泥淖中，就算她是一位可爱的老主顾也不行。
“今天——”
我抓着水绿色软管，坚定地站在后花园里，隔着百十丛花，在缤纷的花香与稀薄的彩虹中朝她大声喊：“明天——后天——都——歇——业——”
优雅白领一愣，似乎说了句什么。
但我们隔得太远，我根本看不清她的唇形。
多半是在为白跑一趟难过吧。
我冲她挥挥手作别，低头继续浇花。
直到不久后，她的声音怯懦地在我耳边响起：“王小姐……”
我愕然抬眼，她正站在花园靠外侧的矮篱笆边，脸上带着打扰生人的小心翼翼。
她的衣着打扮和平时很不一样。不仅抛弃了通勤常穿的西装套裙、只穿了简单的白T恤和深蓝色牛仔裤，就连脚上蹬的也是普通帆布鞋。
最重要的是，她的情绪和昨天傍晚离开时明显不同。摘下墨镜后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眼眶里包着泪，精神萎靡，整个人活像一棵被霜打蔫了的小白菜。
看起来很可怜。
蔫头耷脑的小白菜拧着手指咬着唇，泫然欲泣：“王小姐，我可以和您说说话吗？”
说实在的，我不是很乐意。
如果我拒绝她，或者直截了当地告诉她“有什么话可以在这里说”，那对一位明显需要安慰的女士来说太过残忍；但如果我迎她进门，那就意味着我多年来未曾有客人造访的房子将不再遗世独立，我工作与生活的界限也会被弱化。
毕竟：我今天可不上班啊！
我不喜欢做任何可能打破平衡的决定，也不喜欢有任何人踏入我的领地。
可她哭得就像一只被抛弃的流浪猫，我犹豫小半晌，最终屈服于难得柔软的心脏，为她打开了后花园的篱笆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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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十分凉爽。
我畅快地深吸一口气，心情好了不少，遂倒了两杯柠檬气泡水，将其中一杯递到白领小姐面前。
空气中细密的水珠很快附着上晶莹剔透的玻璃杯表面，黄澄澄的柠檬片在气泡水中浮沉，被密集的小气泡们托起，又在气泡破裂后不久沉没。
白领小姐没喝，只是双手拢着杯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王小姐，我被、被他甩了……”
啊？
被谁？
难道是昨天傍晚那位西装革履的郑先生吗？
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貌似是我最不擅长处理的情感问题。
我大脑宕机，坐在自家客厅里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安慰眼前哭得稀里哗啦的白领小姐，只好干巴巴地评价道：“那可真是不幸……”
白领小姐明显哽住了，抬头看我。
她漂亮的眼睛红红的，眼皮肿胀，说话间抽抽噎噎的不顺畅：“王小姐，您、您安慰人的方式……真、真特别……”
我挠了挠头，主动给她递了几张纸巾。
白领女士接过纸巾擤鼻涕，抽空瞟了一眼玻璃茶几中央显眼的粉紫色流沙纸巾盒，努力撑出一个微笑：“您的纸巾盒、也、也很特别。”
我束手无策，只好一把搂过温顺的奶牛猫，强行塞进她怀里，生硬地打破尴尬：“你看，它多可爱。”
如果遇到任何问题，就交给猫吧。
难道男人有猫可爱吗？
白领小姐颤着指尖摸了摸奶牛猫的头。她的手还是我熟悉的手，做着精致裸粉色美甲的手指根根玉白纤细，在柔软的猫脑袋上停留了片刻，便依依不舍地离开。
她低垂眼眸，眼泪流个不停。
我和猫弟弟面面相觑。我相当不擅长处理感情问题，尤其是人类之间的感情问题。
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我的预感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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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领小姐和郑先生并非明面上的同事关系。
命运般的巧合让两人成为了住对门的邻居，关系在你来我往中暧昧升级。
昨晚，白领小姐主动出击，邀请郑先生共进晚餐，想捅破这层窗户纸，让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然而她的表白并未得到任何回应，对方在互道晚安后若无其事地回家，把不知所措的她晾了一晚上。
更要命的是，今早本该轮到郑先生接她去公司，他却独自离去，连声招呼都没打，明摆着是拒绝和她继续维持关系。
很遗憾，白领猝不及防地失恋了。
至于她请假来找我的理由——我是这段地下恋情唯一的见证人，并且她不知道今天咖啡厅歇业。
猫弟弟帮不上忙，于是我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心智更为成熟的抹布老师。但它对人类的分手八卦丝毫不感兴趣，早已换了个姿势背对我们睡觉。
我只好自食其力：“也许有误会呢？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不……我们没可能了……”她嚎啕大哭。
得亏她今天没化妆，不然现在坐在我面前的八成是只花脸猫。
“恋爱专家说他从一开始就是在骗我，他根本不爱我……呜呜呜呜呜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