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孤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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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过很多地方，遇见了很多人
但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经历
直到那一次，在雅拉雪山遇见了特别的存在
矗立云端的雪山之巅只剩下寥寥无几还在坚持登顶的人
我是其中之一，他也是
他只身一人，同我相似
没回头的背影，我看不见他的脸，无法琢磨的灵魂，只能从背后感受他的生命，感受他带给我的安全感
可是没人能感受我，我不过是这个世界虚无的灵魂，我的存在可有可无
我无数次祈求上天，或让我消散，或让我重生。让我感知世界或让我失去感知世界的权利
但在云雾散去的一瞬间，天光裸露，他回过头看向我。眼神对视的一瞬间，我愣在原地
似是看出我的窘迫，朝我伸出手
“过来啊，你不是走不动了吗？”
靳褚是在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
我后来得知是在他想要记录下这一刻，从手机屏幕角落看见我的身影
我不确定的伸出手想要握住他
指尖温热，真切被握住的手
只是拉了我一把便立刻松开的手
“你能看见我？”
像是什么很搞笑的话语，笑起来的弧度让人悸动
“我当然能看见你，冻傻了？”
“没……”
低头看自己的脚尖，有影子…蹲下握了一把雪，融化了…狠掐一把自己的脸，很痛…
一瞬间反应过来，自己以实体存在
不再是那个虚无的灵魂，而是能够真实感知世界的生命
跑到太阳照耀到的地方，张开双臂去感受温暖，那是久违的温度
原本我和他的交集也只在雪山之巅的那短暂的时间
再次相遇是在奔驰的马路
一望无际的沙漠里横空出世的公路，时而有车辆在疾驰而过
但像我这样的很少
毕竟一个人走在沙漠上，难免像个傻子一样引人注目
忽而停下一辆车，是他
“又是你啊，要不要载你一程？”
“好啊。”
他的出现给我带来了另一种情绪，或是惊讶，或是开心，或是安全感
在敞篷越野车副驾的我，和侧脸开车的他
靳褚的内心不似表面那样平静，他在内心雀跃，他又见到她了
像是命运的齿轮转动
“好巧啊，两次遇见你都是自己一个人。”
他偏头看我，那双眼透着我的轮廓，一颦一笑都足以让我疯狂
“你不也是吗，总是一个人。”
我和他相视一笑，阳光也无法掩盖
在没有终点的公路上畅聊，我得知了关于他的许多事情
他和我不一样，却又没两样
他是个孤儿，不知父母是谁，不知何处为家
只能依靠赚钱和旅游寻找片刻自由和幸福。但现在他不再努力赚钱去换自由了，他用所有的积蓄去拥有自由
他说，“我得了癌症，晚期…”
我问，“能治好吗？”
他说，“不确定，要花很多很多钱，没必要。”
我默不作声，静静地看着他
他还说，“我更喜欢让我有目的地的自由。”
我不再询问他是否医治，我知道他的答案
只是有些无措，我无法安慰他的悲惨
突然有个大胆的决定
这个决定于谁而言在我看来都是好的。至少我能感受爱的温暖，他也能得到从未拥有的爱
“或许，我们要不要在一起？”
随之来临的是他刹车的动作
靳褚没想过身侧的人会说的如此直白，他当然也希望有爱，也想有很多很多爱，但他是一个快死的人
他自认为快死的人不配拥有
他说，“我到了目的地，可你没有。”
他看着我，目光难测，或许认为我是开玩笑喜欢寻求独特的女人吧
我不打算死心，我是一个死去不知道几百年的人，是他让我重新感受到温暖
在那个寒冷的山巅
“如果我们下次见，就答应我吧。”我认真的看着他把这句话说出来
事不过三的定律，他或许并不相信，就像奇迹不会降临在他身上一样
回答的很轻松，像是笃定我们不会再见
“好，那就看看能不能下次见吧。”
我下了车，被放在休息站的我和扬长而去的他
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两个人，他没问，我也没问
但在不久之后，我们会再见的
我是灵体的事实不会因为我有了感知而改变，我依旧有那个能力找到他
第三次见到他，是在新疆乔木
这次是我有目的来到这里，并不像前两次那样碰巧
我就在这里等他，我有预感，我只需要站在这里等他，他就会来到我身边
事实果真如此
隔着一道栅栏，头顶飘落的雪花和张开双手等他的我
他把所有情绪抛诸脑后走向我
或许在最后的时间里疯狂一次也不算过分，人生最后一次发疯
无论结果如何，来这一次也不枉这一生
摊开手把我拥在怀中
他把我抱的很紧，我能听见他乱跳的心，不安的喘息
“你好，我的男朋友。”
我很自然的说出这句话，顺势抬头亲吻他的下巴
微怔的动作，但很识趣的低下头吻了我的额头
他说，“你好，我叫靳褚。你的男朋友。”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认真的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楚今。你的女朋友。”
没想到我们的名字反过来就是对方的名字
没有隔阂的牵起手走在充满暖阳的冬天，哪怕雪落发梢也毫不在意
靳褚牵着我的手，迈着一样的步伐
他问我，“你会不会后悔啊？还来得及。”
我的回答很坚定，“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松开手。倒是你，别想再甩掉我。”
在这一天，我们拥抱牵手接吻，两个沦落人间的孤雏握住了属于自己的救命稻草
夜晚的星空繁星闪烁，流星划过
躺在屋顶的我们，依偎在他怀里的我
“你知道我那么多事情，关于你的我都不知道。”
我不知如何作答，该坦诚亦或欺瞒
我选择前者
“我和你一样，是孤独的。没有家人，没有家，没有目的地在世界流浪。直到那天遇见你，你牵着我的手迈出那一步。”
靳褚不怀疑
靳褚想，哪怕是骗我的也骗久一点。但靳褚更愿意相信赤忱的女孩和真心的回答
我们畅聊，畅聊现在不谈以后
我不在意他的生命还有多长，我在意他是否真的爱我
他不在意我话语的真假，他在意我是否真的愿意陪他
我们像是世界的尘埃，无人在意，彼此牵制
我们的关系进展很快，喘息的声音和湿润的身体
是爱
在此之前他一遍一遍询问我是否真的想清楚了
我一遍一遍用语言和动作去回答他
直至他理智的最后一根弦崩断
我们一天比一天过得开心，可好景不长
在我们相爱的一个月后，他进入了最后的期限
他说，“我还没见过你穿婚纱，怎么就要结束了呢……”
他苍白了，也老了许多，不像以前那样明朗帅气
他的帅气掺杂着死气
我说，“你等我。”
弄一件婚纱穿在身上对我来说轻而易举，我穿上了最适合我的婚纱
不过五分钟时间我换上婚纱出现在他面前，手里还捧着男士的礼服
我第一次对他撒谎，“我早就准备好了，我给你换上。”
他乖乖的让我摆布，我架好拍立得，拍下我们的最后一张照片
那是我们的婚纱照，亦是我们的遗照
随着镜头闪光灯结束的是他的生命
我一遍一遍亲吻他的脸颊，嘴角，眉眼，一遍一遍喊着他的名字
到最后我听到他的回应了
靳褚说，“我爱你，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我爱你，楚今。”
“我爱你，靳褚我爱你。我没骗你，但是我的确瞒了你……”
“你睁开眼听我说啊！”
“我是灵体，死了不知道多久的人，只是上天可怜我才让我重活一次。”
“但是是你让我重新感受到我活过来了……你还没听我辩解呢！”
“我爱你，靳褚，我爱你，听见了吗？我爱你啊……”
我的眼泪决堤，但我必须要振作起来
我给他安排了后事，在我们确定关系的地方安葬他
这也是他的遗愿
在收拾遗物的时候，我发现了一本日记本
日记本记录了很多，我页页翻看
“命运多不公，所有苦难捏造了一个我…”
“要爱要自由要快乐，可我要死了…”
最后顿手
“今天在雅拉雪山遇见了一个女孩，她就在我后面，出现在我的镜头里，茫然的看着周遭，或许她也有心事吧…”
“不知为何，我竟开始期待还能重新遇到那个女孩…”
“又遇见她了，问我要不要在一起…怎么敢奢望……”
“命运或许是公平的，让我遇见她。我们在一起了，不知对错，我只知道很快乐。”
“我在她身上感受到了生机。”
“时日无多了……我还想和她做很多事……”
看完所有，我的眼泪静止
最后遗照选择了我们的婚纱照
那个安葬的墓穴里，也有我的骨灰
我时刻记得我是早已不存在的人
我重新存在的意义大概是爱他与被爱吧
我亲手把刀子刺进心脏，血染红了雪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我的身体再次被世间万物穿透
抱着墓碑的我，“我现在去找你了。”
这一次，我不再漂泊无依
搭上摆渡的列车，在过桥时，我停住脚步
我被他拉住
“原来你是灵体，小骗子。”
顾不得他戏谑我的话语，抱住他的我再次拥有了全世界
“我好想你。”
他像第一次拥抱时一样，摸着我的头，亲吻我
而后，我们错过了列车摆渡的时间
车开了，但这次没有留下我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孤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