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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车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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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柏峰给钟尚打电话,通了却没传来说话的声音,在楼下等待的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上楼看到钟尚寝室微开的门,他小心翼翼的推开却碰到了一个物体。探出头看向地板,映入眼帘的是钟尚面色惨白得龇着牙,双手环抱肚子蜷缩着双脚弓着腰颤抖得躺在地上。
“小尚。”
车柏峰侧身进入室内,蹲在钟尚身旁,呼叫着意识渐渐涣散的人,抱起他没等电梯直接跑下楼。
将人放到车后座,车柏峰一脚油门直接冲出宿舍楼区,躺在后座的钟尚‘嗯哼’难受的声一阵阵的直击他的神经。
“钟尚,马上就到医院了,你给我保持清醒,听到没。”
车柏峰要以最快的速度,用最短的时间到医院,又要避开路上的车辆和人群。
车后鸣笛紧追摩托警车,在车柏峰看来是在帮他鸣笛警示,让他更无顾虑的加速开往医院。
车柏峰抱着钟尚跑进医院大厅,沙哑的嗓音大声喊道:“医生,医生,快来人。”
交警到医院找到越野车车主,车柏峰刚处理完交通处罚就被医生叫进了办公室。
胰腺癌晚期。
车柏峰的脑子炸了,医生后面说的话他已经听不清楚了。他不敢置信的问医生:“你说的这个病人不是钟尚吧!”
他不信,他不信钟尚这么年轻会得癌症。
他不信,他不信医生说的五年1%的生存率。
颤抖的手在手机上搜索着,现在没人可以让他倾诉,此时也没人会拍着他的肩膀给他希望。他希望医生是在骗他,是医生说严重了。
收起手机,车柏峰撑着旁边的长椅艰难的站起身走向洗手间。
清澈的自来水拍打在他的脸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说:“会有奇迹的。”
收好情绪,走进病房。此时的钟尚刚打完一剂止痛针,浅浅的睡着了。
车柏峰看着躺在床上面容苍白的钟尚,低声囔囔道:“一身傲骨,终究还是自己把自己压垮了。”
车柏峰这半月憔悴了许多,胡渣没剃,面容没修。
他走进病房时钟尚第一次化疗已经结束了,他给钟尚带了自己亲手做的南瓜小米粥。
在车柏峰开门的时候钟尚就知道他来了。这半个月车柏峰的辛苦钟尚看在眼里,难受在心里。
“谢谢你。”
“今天给你带的是我做的南瓜小米粥,谢谢的话就把它吃光。”
车柏峰微笑的看着钟尚,半个月的治疗让他更加消瘦了。
没人知道钟尚还能撑多久,但车柏峰从来都没有过放弃的念头。
在病床餐桌上扶着碗吃饭的钟尚,低着头让人看不见他的神情,声音忐忑地说道:“谢谢你。”
车柏峰一直坐在病床旁看着钟尚,半个月没怎么入眠的他现在困意席卷而来。
听到钟尚的话,生气的捏住钟尚的下巴看向自己。
钟尚没有挣脱,顺从的任由车柏峰摆布。他看着车柏峰的眼里布满了一条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知道他很累了。
“钟尚,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车柏峰强忍着怒火,压着语调,将要谢幕的眼皮再次张开,看着钟尚的眼睛问:“你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这句话带着质疑和害怕。
“阿峰,我不值得。”
“小尚,你不能这样的。我现在拿着一个酸掉的鸡腿随便给条狗,它都会对我摇尾巴,蹭蹭我。”
“阿峰,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我不要你回报我什么。我不缺,小尚,我只要你活着。”
“阿峰,治不了的。”
“你放弃了?你想想你在孤儿院的日子,当时你被抛弃你都没有自暴自弃,现在有人爱着你,你凭什么放弃自己,凭什么?你把我当什么了?”
车柏峰松开捏着钟尚下巴的手,站起身对着钟尚怒吼。
砰,房门被重重的关上。
钟尚看着房门的位置,失神的说:“阿峰,你是我最亲近的人。可我是个不配被爱的人,我不值得。”
车柏峰没有离开医院,而是在住院部顶楼待到了日落月出,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开始被LED灯点亮成与白天不同的景色,街道上热闹的聚集着忙碌了一天的打工人时,他觉得自己应该下去了。
他已经联系好了在国外的朋友,准备将钟尚带到国外治疗。
还有5天就是钟尚25岁的生日,他记得钟尚24岁生日吹完蜡烛,他问钟尚许了什么愿望。
钟尚说保密,生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之后钟尚喝醉了,拍着酒桌笑眯眯的让他把耳朵凑过来。
“我对着祝融许愿,阿峰和小尚都会长命百岁。”
车柏峰嘴角满意的上扬,甜蜜的笑容控制不住的深深陷入了脸颊。问道:“向祝融许愿是什么意思?”
“因为祝融是火神啊。我要阿峰的生命犹如火焰般旺盛,人生居高位,吸引人又让人不寒而栗……”
钟尚的话未尽,车柏峰打断他,纠正道:“错,是小尚和阿峰。”
钟尚抬起趴在酒桌上的头,挺起腰板拍着桌子斩钉截铁的说:“嘿嘿,对,阿峰和小尚永远在一起。”
晚上20点47分06秒,病人钟尚离世。
钟尚的丧钟在他24岁的年纪,在车柏峰心里响彻云霄。
接到医生的电话车柏峰立马从楼顶下来。
这才半个月,中午他还凶了钟尚。
想到这车柏峰的呼吸节奏已经乱了,电梯密闭的空间像是将他封闭在了一个世界
在那个世界的钟尚身体健康,和他在香山庄园的家里一起生活。
钟尚走的很安详,车柏峰带来的粥他听话的全吃完了。
车柏峰和钟尚最后一次对话停留在了中午。
车柏峰跟着医生处理完要办的手续,全程他没滴一滴眼泪,人在最悲伤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
胸腔的窒息感,紧绷感打乱了他的呼吸频率,在经过一个拐角时他险些跌倒。
凌晨三点的时候,夜班护士在走廊尽头找到坐在地板上的车柏峰,将一张纸交给了他。
车柏峰打开折三折的纸张。
首行,我的阿峰。
看完信后,车柏峰压制着的情绪压不住了,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他的手背。
双手抓着纸边缘,一直抓着,他看着纸上出现的钟尚说:“小尚,一生傲骨,压得你太累了,可你这一生也才24岁啊!”
直到钟尚遗体火化当天,车柏峰才看到钟尚走的那天晚上20点给他发的短信。
那些在呼吸的日子中诞生的遗憾,到死我都无法将其圆满,也带不到我死后会去的地方,成了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