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随风雨来

1、柳阡陌 一段过往

　　“你现在还要护着周小小吗？”
　　别回答，不要回答。
　　他的表情在夜色下显出几分残忍，仅对他柳阡陌的残忍。
　　“陌陌，她是我妻子。”
　　月光很亮，他看到自己的脸在听到回答的瞬间变得狰狞。
　　他听到自己笑了，“那，明天，你就和她一起死，好不好。”
　　一晚上没有多长时间，很快就到了对峙的那天。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刀很快没入苏殷的身体，血染红了他的眼睛。周小小用一种仇恨的目光看着他，再不复从前的狡黠，他想，你有什么资格恨我，他是为你而死的。我也很难过，我听不到周围人的声音，只知道在苏殷死后，所谓正派人士和魔教打成了一团。我已经没有接下去的力气了。苏殷说了他不恨我，可是为什么还是难过。
　　他抱紧了苏殷的尸体，仿佛那就是他的全世界。过往一幕幕回溯。

　　7岁的他冷眼看着母亲在漫天血光中将自己推进水翁里，火光四起，他却被水模糊了视线，眼前发黑，无法呼吸。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长，也许很短。在他被人捞起来后，那人似乎震惊于他还没死成，一动不动。但他还是反应过来了，装出一副和善的表情：“孩子，我是你父亲的至交好友，以后我来照顾你。”
　　他装作被吓坏的样子，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力道恨不能掐死他，但一个七岁的孩子能做什么呢，他又能记得什么呢，没有人相信，他看到了凶手的脸。他告诉自己，没关系，他天生感情淡漠，父母死了都没什么反应。他可以等，等自己长大。
　　初次见到周小小，她还是个黄毛丫头，听说他的不幸遭遇后，她用着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他，真虚伪，周小小是装的，他知道，他们是同一种人。冷眼看着，她走过来：“小弟弟，以后姐姐来照顾你。”
　　当着周父的面，他露出个乖巧的笑：“好的，姐姐。”
　　晚上他抱着周小小送的见面礼，那是个很丑的布娃娃，眼睛却很漂亮，是用宝石做的，他挖出了那双眼睛，总有一天他会亲手挖出周小小的眼睛。她不知道，她的怜悯多讽刺。这个世界上谁都有理由，唯独姓周的没有资格。
　　第二天，我哭着抱着那个娃娃找到周父：“叔叔，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她送我的娃娃眼睛掉了，她是不是很讨厌我，才送我一个坏的娃娃。”
　　我知道自己不能嫁祸给周小小，毕竟这么做他也不会相信，自己的女儿和一个外人，正常人都知道怎么选择。我可能有点冒险，让他觉得我就是个没脑子的废物却很划算。
　　他冷下了脸，对下人说：“把小姐叫来。”
　　周小小大概没被她父亲责骂过，那张天真的脸上头一次真真切切的留下了眼泪：“父亲，我没有。”
　　哈哈哈，看着她被禁足，我差点绷不住要裂开的笑。但周父看过来时我依然是很难过的样子：“叔叔，不要关姐姐禁闭，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对。”
　　看他犹豫，我又补了一刀：“我不应该跟叔叔回家的，我不该给叔叔添麻烦的。”
　　果然，听说我要走，他立刻变了脸色，仇人的孩子，当然是放在眼皮底下最安心。要是看不到我，他怕不是要彻夜难眠，哈哈哈。
　　“周小小，你还不去！”他撵走了自己的女儿。转向我时又变成温和的样子：“陌陌不要怕，这不怪你，叔叔的家就是你的家，我看谁敢撵你。”
　　他稳定了我的情绪，就只是他以为的稳定后，就急匆匆的走了，看方向，应该是去安慰他那宝贝女儿了。
　　不知道周父说了什么，周小小竟然安安静静的跑来对我道歉“对不起，弟弟。”
　　道歉，哈哈，不是自己的错也道歉，这群正道人士真搞笑。
　　“不，姐姐，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没有保管好你的娃娃。”是我，当然是我呀，是我扣掉了娃娃的眼睛哦，可爱的小妹妹。
　　周父看着这一幕很欣慰的笑了，谁知道里面有几分真心。
　　禁闭还在继续，而我在致力于给周小小添堵的路上，一去不回。
　　可是我不知道，一直被我压一头的周小小，有天会狠狠摆我一道，抢走了我的男人。

　　那已经是十年后的事了。
　　那个时候的我跟着我的灭门仇人学了点功夫，当然在周父的面前我就是三脚猫的功夫，可他不知道我的父亲知道大祸临头，临死前把他的内力和内功心法传给了我。所以就算我每天溜猫逗狗，我的武功也没差多少，何况我一日都没忘记我的父母是怎么死的。
　　周父收养我是愧疚，是应该，谁让他杀了我全家。我报仇也应该，可是周父竟然要我娶周小小，还大摆了个订婚宴。这我不能忍，你家闺女是个什么样你心里没点数吗，于是我愤恨的收拾好行李，带着我那“三脚猫”的功夫，踏上我的江湖路。
　　大概是怕我死不在路上，回去了真娶到他家闺女，中途他派了一堆高手杀我。我装出一副随时要倒的样子，险之又险的避开了一刀又一刀，甚至还差点反杀了。我没注意到有一道裹挟着真气的剑光朝着我身后某个方向劈去。毕竟它又没有打到我身上，我当然不关心。
　　可这一劈把苏殷送到了我面前，就像周小小话本里的情节。桃花灼灼，他一袭红衣，从树上飘下，带起一树花瓣，美的惊为天人。
　　我一时看呆了，旁边一个杀手眼疾手快的准备补刀。还是那个好看的神仙哥哥挥袖帮我挡了一下，他环住我的腰，看我愣住的模样，轻点我的额头：“小朋友，打架呢，能不能专心点。”
　　然后他的神情很快冷了下来，随手折下一根树枝，几个动作间那些高手就都倒下了，这英雄救英雄的戏码就结束了。
　　之后苏殷身后就多了一条跟屁虫，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堂堂魔教教主，睡觉时被小朋友打架闹得差点滚下来，想想也是很丢脸的事儿了。苏殷看着这小孩小小一个，就被人追杀终归是不放心。众教徒：教主，跟着您，更让人不放心，好吗？
　　苏殷要去赴一个漂亮小姐姐的约，小姐姐还在青楼，柳阡陌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跟着去了。
　　他一手揽着一个小姐姐的腰，嘴里还含着小姐姐喂的葡萄，听着另一个小姐姐弹的琵琶，一边还不忘招呼柳阡陌：“小朋友，坐呀，别拘谨。”
　　柳阡陌眼神暗了暗，不等一个小姐姐坐下去，就坐在了苏殷旁边，还拉住了他的手，微笑着说：“哥哥，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还有婚约”他哭了起来，很招人疼的样子：“你怎么可以有了小姐姐就忘了糟糠妻，唉，终究是错付了。你怎么可以对我始乱终弃，你明明答应过我父母要好好对我的，呜呜呜……”他哭的煞有其事，小姐姐都看不下去了，跑过来拿着帕子给他擦眼泪，那个被搂腰的小姐姐一把拍开苏殷的手，然后对着他：“呸，渣男，离老娘远点！”眼疾手快抱起果盘和糕点，给另一个姐妹使了个眼色，于是桌上的酒也没了。
　　苏殷嘴角抽搐的看着柳阡陌搁那表演，也不恼，眼神像看什么新奇物种。
　　“小弟弟呀，别难过，他不喜欢你你就不要他了嘛。”
　　“就是就是，三条腿的虫合虫莫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姐这就给你介绍一个。”
　　“呜呜呜，可是，姐姐，我，我，我就是忘不了他”
　　这一声声的，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哭着哭着，像是难以自抑直接扑进一个小姐姐怀里，就是那个被搂腰的小姐姐，直接把眼泪鼻涕蹭到小姐姐的衣服上，那叫一个狠，完了还脸红着：“姐姐，对不起，我，我弄脏了你的衣服，我赔你一件新的吧。”小姐姐瞬间觉得有被安慰道，多么善良可爱的小朋友呀，都是让苏渣男给闹的，“不用你赔，要赔也是苏殷赔，乖，不哭啊。”一边安慰他，一边又给了苏殷一个眼刀，二次躺枪的苏殷：……
　　“姐姐，你不要怪苏殷，他是你的客人，我就先走了，不给你添麻烦了。”
　　眼睁睁看着小狐狸玩够了就想溜，苏殷总要讨回点什么。
　　“别啊，我这就迷途知返，跟你回去啊！”说着起身就要走，柳阡陌嘴角微勾，这次是真忍不住笑了：“好啊，殷殷。”
　　“慢着”声音很响，也好听，柳阡陌看到苏殷身体颤了一下，难道这才是他老相好？他眼睛眯起，还挺花心的。
　　“教主啊，您难得来牡丹这里一趟，不看完账本就走了，您觉得合适吗？”
　　呃，柳阡陌看着苏殷转过身，僵硬的打招呼：“唉，我不是，我没有”
　　“我这不是跟小朋友玩玩嘛。”
　　牡丹视线转移，看着柳阡陌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祸国妖民的妖精：“那我不管，今天这账目，您不理清楚了，就别走！”
　　苏殷发挥了毕生最快速度，拉上柳阡陌就走，“那我不管，今天我就先溜了，改天再看。”
　　说完二人就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