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八字没一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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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家的僵持并没有持续很久，尤其是在蒋笑笑的积极推动之下。
“他嫂！他嫂！他嫂在不？”
“哎哟，二良可算回来了，正正好，回来的正正好！”
看见来人是她，路边边无奈的闭上眼，自己一直避免的事，还是来了……
……
“哎哟我跟你说，我妹子长的多好，白净很，我妈疼得哟根本不舍得给出去……”
路边边坐在院子里的廊下，把探出头来的路国瞪回房间，静静听着堂屋处的买卖。
是的，这在她眼里完全就是一场买卖。
蒋勤勤才多大？
她今年才上五年级啊，一个五年级的女学生，竟然已经要和马上高考的大男生谈婚论嫁！
可更让人无法理解的是，这在门下门上两村，乃至是白马乡，是非常普遍的现象。
他们说：
“女娃不都是这儿大岁数定下来的么？”
“现在不定再过上几年就完了！哪还能挑个好的？？”
路边边想说她们正是读书的年纪，她们以后还要升初中读高中，还要考大学……
他们她们都笑了。
“你说啥胡话呢？女娃一上初中那成绩就下来了，反应力哪比得上男娃？能初中读完就不错了……”
路边边蹲在地上，用力搓了搓脸。
透过指缝，她仿佛看见了多年后蒋勤勤的脸孔，她的嘴巴一张一合，说着和他们她们一样的话。
“你学不好数学的，女娃天生就比不上男娃的脑子……”
“学那么多有啥用？？不还是要嫁人？”
耳边的声音渐渐合在一块，越来越大，充斥她的脑海，在她的耳畔回荡。
该压下去的没有压下去，只激起来了一股怒火。
路边边气红了眼，她这才明白自己做的是那么的不够。
在这里人们敬畏知识，敬畏拥有知识的人，所以她努力的资助附近村子的教育。
但人们不敬畏正在努力获得知识的人，或许应该加个限定，是不敬畏那些正在获得知识的女人。
她们仍然是物品，仍然是称上的买卖，所以要早早打包，好卖个合适的价钱。
她这才恍然白马乡初中尚有三四成的女孩，等到了高中竟不足一成的真正原因，不是穷的上不起，也不是读不懂，是因为那些女孩子已经被标上价格要卖出去了。
“决不能让蒋勤勤再重复一遍。”
路边边心里反复反复的念叨着。
堂屋里，几个女人已经商定下时间，要叫这两个孩子见上一面。
“正好放农假，忙过这几天，咱就让两个娃看一看。”
送走蒋笑笑，文秀下意识去找路边边的身影，一回头，只对上了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暗沉沉的，像后院小黑的驴眼睛，嘴里想抱怨他不出来迎客的话就噎了回去。
……
又是一年丰收，路家几兄弟争先恐后的接下了帮路老太这边收割麦子的活，带着草帽的路边边只在田边转悠了几圈，就被劝着推着进到了树荫底下。
“你都多少年么干过地里的活了，那镰刀甩一天都赶不上我娃半天的，快息了息了～”
路边边并没有推拒，人的变化是可怕的，不过六七年远离庄稼，她那有力精瘦的臂膀变得软弱，脂肪悄悄爬上了全身，连那久经日晒树皮般粗糙的皮肤都慢慢养光滑了。
她的的确确已经无法再如刚穿过来的那两年，可以长久的弯下又直起，精准利落的挥舞手中的镰刀和镐头。
她在逐渐变得更像自己。
但路国没有变，他还是像幼时那样，默默走进了田里，路军和路婷婷则在一边和亲戚家的孩子玩着闹着，跟在大人后头捡漏下的麦穗。
文秀提着水壶慢慢走过来，注意到自家男人瞅儿子的眼神，她心中再次涌起一种怪异的感觉，那不该是一个父亲看儿子的复杂。
最后一天摞好麦子的下午，路二姐夫一家来了，路老太擦了把汗有些纳闷：
“你咋这时候来了？你屋头的地……”
路二姐夫搓着手嘿嘿笑，他看向路边边：“地都收好了，我们就那几分地，一下就收完了，就想着过来看看能不能给妈帮上啥手……”
“好不容易二良回来了，我们不回来见见能行么？”
路老太瞥了眼局促笑着的二女儿，又看看路二良，心下叹气。
自从那年和周银蒋笑笑夫妻俩搞什么猪毛生意赔的底光，这个二女婿就沉寂了许久，等二良那边的名声越来越大，就看着有点是怨上二良当初么一块入进去，前两年连路家门都不愿上……
现在这次来……
“我们这边也差不多了，来，姐，你坐么！”
一大家子十来口，热热闹闹坐了两个桌，吃着聊着，就说到了路国身上。
“哎我听说给咱国儿说的是蒋家的那个小的？”
路边边筷子一顿，冷冷说道：
“八字还么一撇的事呢，你这是听谁说的？”
路二姐听他话音不对，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她先看了看路老太和文秀的脸色，没觉出什么不好，才慢吞吞的说是十五队的顾家传出来的。
顾家，就是四姨夫他家，路边边心道看来在蒋家这事儿已经是上下皆知，不然怎么顾家都知道蒋路两家要相看的事呢？
一时间她没了继续赔笑脸的兴致，草草的打扫干净碗底的饭粒子，就以出去走走消食为由离开了饭桌。
一脚刚踏进黑暗，身后灯影朦胧处就传来了急匆匆的踏步声。
“二良！二良你等等我！”
是路二姐夫。
黑暗中，路边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似乎先停下舒了一口气，才慢慢走到她的身边。
“二良，我陪你走会儿……”
她点点头，转身，模模糊糊的两个黑影走在一块儿，一直走了好几百米，路二姐夫才犹犹豫豫的打破了这令他窒息的沉默。
“二良，你看，你看……”
他的额头渗出汗水，汗衫粘腻的贴在背上，像是泥浆子糊着他，让人喘不过气。
“二良，你看你那厂子……我是说，哎我这两年……哎，二良，你，你能不能把我带上……”
“行啊。”
一阵凉风拂过，他蓦然放松下来，吐出一口长长的气。
路二姐夫抬眼望向头顶的繁星，这是个多么好的夜晚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八字没一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