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路》渔火晚照

2、红烛 松春锦

　　松春锦迷迷糊糊睁开眼，听到这句话道：“什么？哪里？来！继续喝！”
　　松春漫尚且清醒，一把捂住松春锦的嘴。周疏明目光越过松春岗，看了松春漫一眼。
　　松春岗蹙眉，直觉事情不简单，面上彬彬有礼问道：“真正的宴会，是什么意思？还请三皇子明示。”
　　周疏明咧着嘴笑起来，道：“春侯跟着我来就是了。”
　　不知在什么时候这个宴会上的人已经走的七七八八，剩下的都朝着这边簇拥过来，七嘴八舌得说着：“是啊是啊，走吧，可好玩了。”
　　松春岗看了看这些人，都是些栎国天潢贵胄，还有其他归降国的皇室，他俯身见礼道：“多谢诸位盛情邀请，方才饮多了酒，身体不适，想早些回去歇息，先告辞了。”
　　说罢，他便要走。
　　“等等。”
　　周疏明见多次好言相邀不成，沉了脸色，道：“春侯不会真以为我们是在邀请你吧，亡国之君寄人篱下，既然你不懂得审时度势，那我便也不与你周旋，直说好了，今天这个宴，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松春岗蹙紧眉头，一旁的松春漫睁大眼，有些恐惧道：“你们......你们什么意思？”
　　周疏明转身朝一旁的小径走去，边走边道：“我们的意思很明白，公主随我来便是。”
　　松春岗拦在松春漫身前，道：“女儿家不易夜不归宿，时辰不早了，我跟你们去便可。”
　　周疏明嗤笑一声，道：“你在和我商量？”
　　松春岗：“是。”
　　“你有和我商量的余地？”
　　松春岗护在松春漫身前，一步不挪，二人僵持不下，在周疏明有动作之前，坐在席桌前始终没有起身的周疏旅终于站了起来，缓步走到松春岗面前周疏明之侧，道：“走吧。”
　　他这句话，是在对着松春岗说，松春岗盯着他的眼睛，神色复杂。周疏旅也同样看着他，片刻之后，松春岗移开目光，跟着朝前走了一步，松春漫抓住他的衣角，瑟缩着不想走，松春岗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想来带着松春漫一起去也好，这皇宫龙潭虎穴，她一人回去，路上也可能遇到危险。
　　周疏明一行人带着他们穿过幽长小径，松春岗跟在后面，他的前面是周疏旅，这人负着手，悠悠往前走，身边跟着那个太监，他不与前面的人说话，也不转身与他说，松春岗自然不可能先出声叫住他。
　　小径不长不短，在前面几人叽叽喳喳的寒暄中很快走到了头，面前是一片幽暗的湖，湖水在夜里看起来是黑色的，深不见底，湖边停着一艘画舫，湖中心有一座小岛，其上灯火通明。
　　几人上了船，并无泛舟游湖之意，直奔湖心岛，不一会儿就到了，船停在小岛岸边，几人上岸，路两边有人来迎接，松春岗看了一眼，都是些面容娇美的女娥。小岛修建的像是避暑行宫，翠竹环绕中有座巍峨华丽的高楼，周疏明要带他们来的地方，便是这里。
　　松春岗回首，方才载他们来的船悠悠划远了。
　　走进殿内，有舞伎在殿中跳舞，云袖轻摆，翩跹而舞，与方才宴席上的一般技艺精湛，赏心悦目，区别就在于，这些舞女穿着暴露，轻纱虚掩香肩，□□半露。
　　殿上已经备好了席，那些舞女跳完一曲便退下，从后殿里走出来几名男女。
　　待松春岗看清他们的脸，瞳孔倏地放大，这里面不乏他认识的人，兰国的公主、柳州国的皇子......
　　周疏明拿起面前的酒壶，给旁边的周疏旅倒上一杯酒，道：“太子殿下今日倒是有兴致，愿意来这金玉楼里玩玩，这天南海北，美人各不相同，幸生逢我大栎盛世，得以在此见识，我说太子殿下也别太用功，在父皇面前不急于一时表现，人生苦短，何不与我等共享这人世极乐。”
　　陶国公世子陶辕道：“是啊太子殿下，这各国的美人美酒岂可辜负，整日里修炼有什么劲，就算皇上逼的紧，也要忙里偷闲呀，哈哈哈哈是吧。”
　　周疏明招招手，那几名男女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来，这可都是臣弟我精挑细选出来的绝色美人，太子殿下好好瞧瞧。”说着周疏明眼睛转到松春岗这边，他拿起酒壶，给松春岗也斟了一杯酒，嘴角噙着一抹令人不快的笑意，将酒递到松春岗唇边，道：“春侯喝酒呀，这可是凉国上贡，名为‘金风玉露’，酒中绝色，十年酿此一壶，一如春侯，人中绝色，百年得见一人。”
　　听此言，松春岗倏地抬眼，周疏明用心昭然若揭。松春漫惊得睁大眼睛，道：“你...你放肆。”
　　周疏明：“小美人，别急呀，这你就受不了了，好戏还在后头。”
　　松春锦的酒可算醒了，被吓醒，道：“什么意思？”
　　松春岗嗤地笑了一声，接过酒杯，道：“我竟不知三皇子有此爱好。”
　　他话对着周疏明说，目光却看向周疏旅，一口饮下。
　　周疏明笑容更深，道：“方才载启明殿邀你百般拒绝，我还道春侯不识趣，没想到如此爽快，春侯不愧为一国之君，果然聪慧，知道现在是谁的天下，该听谁的话。”
　　周疏旅瞥了一眼周疏明，淡淡道：“三弟说的不错，现在是栎国的天下，自然是该听父皇的话。”周疏明凝滞了一瞬，忽觉方才话有不妥，道：“当然。”
　　周疏旅继续道：“三弟眼光也是极好，江国国主姿容昳丽，比之他人，惊为天人，我很喜欢，三弟可割爱？”
　　周疏明笑容僵住，沉默片刻，道：“自然，太子殿下头一次看上人，三弟我怎会与你争抢，不过太子殿下自小长于江国皇宫，应当熟悉春侯吧。”
　　周疏旅笑了一下，道：“当然，肖想多年。”
　　松春岗移开目光，无甚表情。
　　周疏明哈哈大笑几声，道：“疏明岂敢夺二哥所爱，看来这春侯果真是天下无双，令人倾倒，连一向清心寡欲的二哥都不能免俗。”
　　周疏明见松春岗不可得，又将目光转向了松春漫，他伸出一只手，捏住松春漫的下巴，道：“公主年方二八吧？可有嫁人？”
　　松春岗一把打掉他的手，周疏明：“怎么，不可？”
　　松春岗：“不可。”
　　周疏明微愠道：“你自己给不了我，我找你妹妹替你，有何不可？”
　　松春岗：“除非我死。”
　　周疏明嘲讽一笑：“你早不是高高在上的江国国主了，该不会还以为你的命能威胁到任何人吧？”
　　周疏旅起身道：“行了，他的命不值钱，但孤才刚得美人，三弟可别让我今晚扑个空了。”
　　他走到松春岗身边，伸出一只手想要拉他起来，但松春岗没碰，自己站了起来，周疏旅收回手，对在座的人说：“我带他走了，你们继续。”
　　说罢，他用眼神示意松春漫跟上，几人朝门外走去，一直跟在周疏旅身边的老太监也跟了上来，他们走出了这座金碧辉煌的阁楼，湖心岛周围仍旧没有渡船，周疏旅走在前面，带他们朝后面绕去，楼阁后面还有很多房屋，周疏旅将松春漫安置在其中一间房里，他们进了邻近的另一间。
　　湖心岛的小宫殿没有像金玉楼里那样明亮的灯火，悠悠的烛光映照着昏暗的房间，周疏旅坐在屏风前的桌椅上，松春岗走进来，立于他面前三尺处，那老太监也跟了进来，站在周疏旅身旁。
　　半晌沉默，寂静中可闻前楼笙箫又起，松春岗盯着地面，避免不必要的对视。
　　“脱衣服。”周疏旅在寂静中撂下一语惊雷。
　　松春岗猛地抬眼看向周疏旅，仿佛不敢相信方才的话是他说的。
　　“没听清吗？我叫你脱衣服。”周疏旅又重复一遍。
　　对松春岗来说，三年未见的周疏旅，声音陌生且寒冷，他攥紧了手，低低吐出了一个“不”字。
　　老太监站在一旁，双手拢在袖里，目光虚虚盯着一处看，老神在在，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疏旅手臂支在桌子上，手指抵着额头，似有些没耐心地皱着眉，厉声道：“快点，要我帮你吗？”
　　松春岗踌躇着，缓缓将手伸向腰间，解开了衣带，将外衫脱去，周疏旅仍然看着他，眉眼间显现出焦躁情绪。
　　松春岗咬着嘴唇，将手又伸向腰间，转眼去看了周疏旅身旁的老太监一眼，老太监低着头，像是一尊石像，松春岗解了衣服又脱下一件，姜黄色的长衫应声落地，此时他只着中衣。
　　周疏旅放下支着额角的手，转头对老太监说：“张公公，退下。”
　　老太监站着没动，周疏旅便看着他，片刻后老太监走了出去。
　　合门声响起，屋子里又静了下来，松春岗没再脱了，周疏旅依然坐在桌前。初春的乍暖还寒，松春岗穿着中衣微微有些冷了，面前的男人现在于他而言，大抵是陌生远大于熟悉的，他不认识周疏旅，他还是习惯那个叫做“周小进”的少年。
　　松春岗瑟缩了一下，寒冷让他本能地微微战栗，周疏旅走了过来，一把将他横抱起，松春岗惊讶，“诶”了一声，周疏旅抱着他绕过屏风，将他放到床上，放下床帘，欺身压下，松春岗怔愣着，他的思绪有些飘散，他没去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想着，周小进现在能抱得动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