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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木牒 小玩一下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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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那天,公输盘带了坛酒来。那不是他第一次带酒,他家里也不拘着他。只是墨翟不怎么爱喝酒,他总是有很多活要干,并不喜欢那种脑子不清醒的状态。
但公输盘还是喜欢喝一些,也喜欢喝一些。那天公输盘神神秘秘地带着酒,喝了两口后说,他新学会了一个东西。
便是当时流行的木简攻防战。
那是他们第一次玩那个木牒,他们没有地图画布,便画地为城,木片为械,用他们已知的所有的兵法模拟着战争,结果是公输盘连输了三天。
其实他们之前其他的比试都算是有输有赢,公输盘输得这么彻底倒是第一次。
墨翟连连放水,公输依旧连输,输了他又要比,比了继续输。最后墨翟忍不住伸出食指,狠狠敲了敲公输盘的脑门,恨铁不成钢地道:“你怎么只死盯着眼前的这几步,不往长远看看?”
其实公输盘的技巧真的不差。
应该说单论机关技巧,其实是公输盘是要胜过一筹。这点墨翟心知,自己的技巧是败于公输的。但公输盘这个人就太是沉湎于“技艺”,只看眼前,不论结果。就像是那些玩具,只要是能做木头鸟儿飞,能模仿乌龟儿走,即使毫无用途,他也是欣喜的。
而墨翟自己是出生贫寒的人,自小的工作让他深谙这世道艰苦,他更追求结果和实用。农人需要什么,他便造什么。农肆的用具,车的轴承链子,世人需要安定,他便学那些礼乐,学那些口舌争辩。他会省略无用步骤,无用的行动,他习惯了步步为营。
所以公输总是输,墨翟总是赢。
公输盘揉揉脑门,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公输盘就是那种很直白的人,他直白的沉湎技巧,没有花花肠子,也直白的开心,直白的伤心。
墨翟第一次看到公输盘落泪,一时手足无措。他本该伶牙俐齿的嘴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像照顾弟弟妹妹那样,绕过他的发冠,一下一下揉着公输盘的发顶,再拍拍他的背。
“输赢有那么重要吗。”墨翟将语调尽量放得柔和。
公输盘抽抽鼻子,没说话。
等公输盘哭累了,墨翟扯着他的手,把他送回了家。
后面公输盘哭多了,墨翟也就习惯了。公输盘这人,只要喝了两杯就爱哭。那时候只要轻轻拍拍公输盘的背,或者背靠背坐着,陪他一阵,他就不哭了。
所以在墨翟眼里,公输盘一直是一个爱哭的天真的,围着他转的孩子。一个沉湎技巧的开朗活泼的弟弟。他心里装着的,不过是飞上天空的木鹊,和水里游着的龟。
墨翟就这样以为,直到很多年后,公输盘已经成为了楚国的公输子。他身上穿着华美的楚国官服,红黑相间的花纹盘旋在他的衣领上。他侃侃而谈,用了勾钩镶,使得楚国战胜了借着水势进退的越国人。
墨翟才意识到当一个沉湎技术的人被投入战争时,将会成为杀人的利器。
那时的他依旧想也没想,像小时候一样呵斥了公输盘,“你怎么和过去一样,从不往远处想。”
呵斥完,墨翟才会过劲儿来,此时的公输盘早已不是小孩子。刚想找补几句,公输盘却只是皱着眉看着墨翟:”我的战争有钩镶,你的义又如何?“”
那时的墨翟才意识到,自己也是未曾往远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