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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之原主没死怎么办 你也给我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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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点寒气扑人,清凌凌的甜气从外传来,应该是什么花树,闻着有种春天来了的感觉。
再一听,有很凄厉的猫叫在院子里响,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有些情情爱爱的,倒也正常。
只是这个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地府还管分配对象?
曾经死成一团酱的黎若渊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慢半拍拉开沉重的眼皮就看见一团白光扑面而至,面前人含情脉脉看过来,眼眸很亮,手里长刀猎猎要怜惜自己。
“谁?”
来人逆着光,那刀一片雪亮,黎若渊甚至在这一瞬清晰地从刀身上看到自己的眼睛,周遭环境太亮,像是回到了人间界,他拧身躲开,本能伸手招来一团魔气。
“当——”
魔气凝成的长剑往上一格,牢牢勾住下压的刀锋,随后手上巧劲用力一带,竟然一点力气也没有似的,刀锋错转,血雾喷溅,刹那间他喉头一腥,眼前一阵昏黑。
受了伤,黎若渊手臂被震得发麻,咬牙再格一刀,这一刀却骤然比方才重了极多,他没控制好力道,那人怎么来的怎么回去,咔哒了结了自己。
尸体咚一声落地,溅起一点血花,姿态笔挺地不用看都知道死透了,黎若渊惯例还要再补一刀,耳边嗡鸣不断,头痛得几近恍惚,却是什么也不好去做了。
这地方有点古怪,黎若渊“啧”一声,缓了一会,捂着脑袋用脚把这人勉强翻了个面,看见对方小腹丹田位置一团灵气散开,是个金丹修士。
随意扫过脸,这位仁兄一双眼睛方才含情脉脉还算美丽,现下没了神采,原本的长相或许普通,死得不情不愿还很惊讶就不很好看,他摁住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又是一脚,把这人翻了回去。
脚踝咔哒一声轻响,这人手里那把刀滚在地上,刀身短窄,刀镡错银,有些眼熟,黎若渊多看两眼,往记忆里一翻,忽然一挑眉毛:是把制式的长春刀。
这东西伤人之前往往会淬上一次性的毒,对元婴以下低阶修者威力极大,首个受害者一般死得很透。
也好,虽然没了活口,但是也不用补刀了。
黎若渊随手把脸上溅到的血迹抹掉,仔细去看,这金丹修者果不其然套着身标志性的白色轻甲,应该是个隶属于煌珑皇室的玄云卫。
正所谓“蜀白衣,长春刀,杀人魔,夜中枭”,这个组织衣甲刻阵,刀上淬毒,行事风格狠辣独绝到可止小儿夜啼,是皇室手里一把杀人放火的好刀,一条咬虎衔鹰的好狗。
可玄云卫不是早几百年前就没了么?
幻境?梦境?
还是又卷到谁的心魔里去了。
黎若渊惯性放了个清洁咒,正要再找找有没有什么佐证,一低头看见满地鲜血还在,自己方才一个手诀召来的微弱灵力还未聚拢就已消散,忽然一皱眉。
这感觉……灵脉碎了?
抬手再用魔气,稍一用力,只觉钻心蚀骨,整个身体很久没有这样彻底地抽痛过,黎若渊凝神内视,很好,方才随手一拍应该是神魂携带的最后一点魔气,魔脉也碎了。
说到神魂,非常巧,他这会儿意识到一直头疼九成就是因为神魂碎了……内视,果然如此,要是这玩意儿没逝,他两副经脉也不会有逝。
那没办法,碎碎平安吧。
就是疼得整个人有些木,不太好控制身体,手都爪了。
黎若渊研究灵脉魔脉的功夫,身体上的痛苦总算稍微抵消了一些精神上的痛苦,他便腾出心神来,仔细去打量周围。
红木的房间,几乎只比自己矮出半个肩膀的方桌,华美但是血淋淋的庭院,繁复的阵法,连蚯蚓都要竖着切的灭门方式。
……这地方他有幸见过一次,不过也就唯一一次。
联想到方才惊鸿一睹的年幼的眼睛,他应该是重生了。
重生到他刚刚来到这个修真世界的那一天,也即煌珑连日大捷,镇南将军黎淮安即将班师回朝的三天前。
附身到那将军的独子,年仅七岁就命丧黄泉的小黎云身上。
彼时原主浑身上下只有一道致命伤,死得干脆,黎若渊来到这个世界接管了身体什么也没来得及想,先感觉脖子痛得不可言说,一摸,从会厌那一圈几乎整个断了。
看那伤的方向,应该就是他下意识挡住,但没挡全的那刀。
难道不只重生,还比上一次来得早?想着,黎若渊又伸出手去。确实也有个口子,脖子挺疼但能接受,只是被切开了。
切的哪?
动脉。
好悬不是最主要那根。
黎若渊晃晃自己浆糊一样的脑子,捂住不断涌血像个小喷泉一样的脖子,心想怪不得从那时候眼前就一直发黑,原来是马上又要嗝屁了。
看情况这小孩八成服用过什么保命的丹药,自身对毒也有抗性,可是一介凡人,血止不住,再这样下去就算身体机能再好,最多半盏茶时间,还是得没。
……
没了也行。
反正后面都是要修仙的,生命的形态没那么重要。黎若渊稍微尝试,找了个柜子软绵绵靠着。左右灵脉太碎他捏不出治愈术,要不等死了直接转鬼修好了,大后期照样人模狗样。
念头一转又被他顺手掐灭,算了,鬼修不受待见。
万一待会儿年轻版本的大师兄过来看见仙盟腹地有个鬼气森森的修者以为自己要夺舍,顺手一剑把自己斩了再把黎府扬了,那就真是满腔冤苦无处可诉。
先活着。
黎若渊嫌麻烦不假,但他从来打不过大师兄也不假,不会主动讨苦来吃。
他尝试着把神魂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抽出来,先附到随便什么东西上面,试到一半,钻心地疼,好像他这个魂魄是身体原装的一样,不信邪再试,更疼。
于是放弃,找东西止血。
放出勉强能用的一小部分神魂碎片扫视,博古架八宝格放满了九连环、孔明锁等等益智的凡间物品,地面上搭了几个快塞满的木头箱子,琳琅满目一片还是给孩子的各种小玩意,收得很有条理。
里面有一根极其笔直的木棍,黎若渊没忍住下意识拿起来转了一圈,又赶紧放回去,接着巡视。
原主家还真是温馨,可惜这些东西现在没用。
除去凡间的各类玩意,一侧书桌上摆了一盏亮度柔和的灵气灯,列了一小撮带灵力的东西在里头。
黎若渊捏着脖子,先找了个灵力最盛的物件逼出其中力量压迫止血,再掏了几个练习用的空阵盘、揣上几张空符箓,用剩下有灵力的东西洗消去魔息,才打开机关,顺手把刚才那个玄云卫穿在机关上,做出意外身亡的样子。
完事黎若渊看看沾了一手的血液,也不嫌弃这东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就着里面残留的灵气就地勾阵,暂时压住了身体反应。
昔日的魔皇让这小小的躯壳行龟息之法,随即穿戴整齐,按上一世的位置往血淋淋的庭院中一躺,骤然放松下来,昏昏欲睡又思绪纷飞等着大师兄亲自救驾。
年轻的师兄啊,要说起来怪怀念的。
时值正午,庭院中芳菲幽幽,脚下这颗星球缓慢地转动,阳光被阴沉沉的天幕遮蔽,有小雨淅沥沥落下来。
黎若渊摆好造型,再三确认一切与上一世无误,无声吐了口气。
说起来,如果这个世界泡其实是某本小说,自家大师兄一定会是其中主角:半妖,同阶无敌,越阶可秒,机缘不断,桃花满天。
尤其还对门下师弟师妹极好,给摸给抱:字面意思,大师兄的原型是狐狸。
谁能拒绝香香的软软的,不反抗又蓬松顺滑的白毛九尾狐?
神话物种诶!
反正黎若渊不能。
当初当小孩那会儿简直是抓住一切机会也要从早到晚留在师兄身边,可惜后来这具身体成年一直到死去,再没享受过毛绒绒主动递来的尾巴……黎若渊手指不由自主动了动。
唉。
机会这不就来了。
重开真好,能变成小孩。
当小孩真好,能不要脸缠着师兄。
想到白绒绒的云朵一样的大尾巴,黎若渊美美闭眼。
“喵嗷——”
干!嘛!
黎若渊愤愤睁眼,方才那点小心思却即刻散了。
这声音不是什么季节限定,只是生物濒死的哀鸣。
猫叫,人声。
微弱的呜咽和几乎完全消散的泣音。
许是阵法的作用,这凡人的躯体突破了某种界限,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这府中杀戮一时还未结束,他的确比上一世来得更早么?
……那,反正师兄要过来怎么也要到晚上,悄悄把人救了也没关系吧。
黎若渊爬起来,极有干劲地挽了挽袖子。
“咔。”
黎若渊顿了顿。
出师未捷身先死,呜咽声在庭院的北边,他一步还未迈出,脚踝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差点跪下。
……什么时候又伤着脚了,这小孩命怪差。黎若渊蹲下来摸了一把,确定不是骨折就是骨裂。
联想到方才踹人时似乎听到一声轻响,哦哦自己踹的,不好意思忘记了。
黎若渊暗中说了句对不起。
黎府中本就设有繁复的各类阵法,所以这么一具小身板才能强行踹开一个一米八的大汉,但接连两次动作,就算理论上没问题,小孩脆弱的骨骼也不允许,这腿暂时不能用了。
不过,不能自己移动,那就借助外力。
黎若渊自己的神魂没恢复,调动原主稍有平复的气息,指尖急切临空画了一张神速符,画到一半砰一声,符箓炸了。
哦,对,忘了原主没修炼过,灵脉魔脉皆无,也用不了这些来着。
没事儿,还有别的外力。
没血补血,没灵力补灵力……七岁已经开蒙,黎大将军好歹也是个化神修者,不至于连这些基础的东西都不会给儿子准备。
刚好像在哪瞟见有回灵丹来着……黎若渊转身一瘸一拐回到原主房间,仔细翻箱倒柜:“药呢?”
板蓝根。
不是。
白术。
也不是。
附子。
不是,小孩房间里放这个干什么。
还是靠腿。希望来得及。黎若渊烦躁地推开这些凡人药物,迈开脚步一瘸一拐又往呜咽声的方向赶。
谁知刚刚走下台阶,还没来得及跨步到抄手游廊上,一个极其细弱的童音带着不明显的哭腔,抽噎道:“……什、什么药?”
声音如在耳畔,神魂却并未提示有异,若是……黎若渊骤然停下。
“谁?”
“我、我是黎云。”那声音被他突然的疾言厉色吓了一跳,差点打了个嗝,“刚才不能说话,现在才可以……你用的,是我的身体……”
黎云……原主?黎若渊脑子一转。
那行。
怪不得刚来那会这身体还是热的,实在来太早了,原主也没死。
不白来嗷,你家的人我要救,你我也要救。
黎若渊神色微动,转瞬间想到方才试图俯身物品时失败的尝试,在自己识海里细细翻过一遍,果然看见一个小小的、努力缩成一团的微弱魂灵。
原主的灵魂居然与他同气同息,也不怪他把这小东西当做了自己无数神识碎片的一片,想着强行带走,反而牵动了身体反应。
他把小东西的魂圈起来,暂时隔绝了原主对脖颈的感知。
“回灵丹。”
“这里。”小黎云细声给他指了方向,给出两句口诀。
黎若渊拉开暗格拿出药瓶,犹豫一下,先吃了一粒:倒不是不放心具体成分,这东西回灵快,丹毒又少,以前鏖战的时候他都恨不得连原料再瓶一起咽下去。
实在是一种药要是便宜大碗好用还没什么副作用,那不可能:回灵丹吃了挺疼,他不知道现在这具身体撑不撑得住。
药力化开,灵力恢复的同时内脏钝痛,不必估量,黎若渊连忙把小黎云所有痛觉屏蔽了。
魔修仰头把剩下半瓶药倒进嘴里,在这一过程中又呛出两口血,干脆也不找什么材料,就着抓了一把,凌空画符:“先借你身体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