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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藏在风里的故事 春风得意马 ...

  •   第一章
      意识被系统强行钉进这具身体时,姜妙正攥着书包带,站在高二(3)班的讲台上,全班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讲台上的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同学们安静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她叫姜妙,从今天起转入我们班,大家要多照顾一下。”
      姜妙的指尖微微收紧,按剧本的设定低下头,小声说了句:“大家好,我叫姜妙。”
      【攻略者代号:姜妙;任务:阻止混混敲诈堵截,保住反派齐衍的手,完成他的设计梦;时间线:齐衍高三备考阶段,宿主为高二转学生;背景:你们自幼在孤儿院相依为命,十岁时你意外失踪,他至今仍在孤儿院生活】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她的目光下意识穿过人群,落在了窗外高三部的走廊上。
      少年倚着栏杆,背着画板,指尖捏着炭笔,侧脸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眉眼清隽冷冽,却分明是她在记忆里刻了七年的模样——齐衍。
      班主任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笑着补充:“姜妙刚转来,还不熟悉环境,座位就安排在靠窗第三排吧。”姜妙点点头,抱着书包走到座位旁坐下,目光却没从那个身影上挪开。
      当年在孤儿院,他会把偷藏的馒头分给她,会在她被欺负时挡在她身前,会指着画册,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说:“我以后要做设计师,给你一个家。”可她十岁那年的意外,让她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再无音讯。如今,她以转学生的身份回来,而他已是即将高考的高三生。
      下课铃响,她攥紧衣角,几乎是立刻就冲出了教室,朝着高三部的方向跑过去,在他转身要走的瞬间,叫住了他:“齐衍。”
      少年抬眸,看清她脸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记忆里那个怯生生跟在他身后的小丫头,和眼前的少女在他眼中缓缓重叠。他对旁人冷淡疏离,唯独对她,藏着幼时相伴的软意,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姜妙?你……回来了?”
      那段日子,是他们重逢后仅有的温情。他学业繁忙,却总会挤出十分钟,等她一起放学;会把中午加餐的牛奶偷偷留给她;会在她对着数学题发愁时,放下自己的高考复习资料,耐心给她讲题。旁人都说,高冷的齐衍,只对这个高二的转校生的青梅例外。
      可姜妙心里压着沉甸甸的秘密。她知道,有一伙混混受人指使,就等着高考前堵截齐衍,废掉他的手,毁了他的美术路。
      第二章
      冰冷的系统警告音在脑海里炸响,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勒得姜妙心口发疼。
      【禁止泄露任务真相,禁止告知目标危机,违者立即抹杀】
      她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说。哪怕看着齐衍背着画板、踩着夕阳走出校门,哪怕巷口的阴影里藏着不怀好意的眼睛,她也只能把所有的担忧、恐惧和委屈,全都咽回肚子里。她能做的,只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替他扫平那些藏在暗处的危险。
      从此,每天放学,她都故意放慢脚步,背着和他方向相反的书包,却绕远路跟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像个笨拙的影子。
      周五傍晚,天色将暗。
      齐衍背着画板拐进回家必经的窄巷,巷口突然窜出三个染着黄毛的混混,把路堵得严严实实。为首的男人叼着烟,吐了个烟圈,伸手就去抢他的画板袋,语气阴恻恻的:“齐大天才,听说你画画挺厉害?”齐衍眉头一皱,下意识把画板护在身后,冷声道:“让开。”
      “让开?”混混嗤笑一声,伸手就想去掰他的手,“给哥几个画几幅,哥就放你走。不然……”他的目光扫过齐衍握着炭笔的手,眼神狠戾,“废了这只手,你这辈子也别想拿画笔了。”
      就在这时,姜妙突然从旁边的巷口冲了出来,故意撞在为首的混混身上,手里的矿泉水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啊!对不起对不起!”她故意装成慌慌张张的样子,一边道歉一边往齐衍身边退,眼睛却飞快地冲他使了个眼色,“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走!”
      混混被撞得火起,一把揪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哪来的小丫头片子,找死?”姜妙咬着牙,反手就把手里的书包砸在混混脸上,尖声道:“你才找死!我喊人了!”她故意把动静闹大,一边往后退,一边把三个混混的注意力全都引到自己身上,“我跟你们走,别找他麻烦!”
      “哟,还挺讲义气?”另一个混混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语气轻佻又狠厉,“怎么,这小子是你对象?那正好,哥几个先收拾你,再收拾他。”齐衍愣了一下,看着突然冲出来的姜妙,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混混的注意力已经全被姜妙吸引,骂骂咧咧地跟着她往巷口外走。姜妙故意跑得跌跌撞撞,手肘重重磕在墙根上,疼得她倒抽冷气,却还是咬着牙,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直到把人引到了人多的主干道,混混们怕引来保安,骂了几句脏话就骂骂咧咧地走了。姜妙扶着墙大口喘气,手肘上的淤青已经肿了起来,疼得她直冒冷汗。等她绕回巷子,齐衍还站在原地,画板被护得好好的,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你刚才……”
      姜妙立刻把受伤的手往身后藏了藏,挤出一个轻松笑:“啊?我就是路过,刚好看见他们堵你,就想帮你引开一下。没事啦,他们没追上我。”
      齐衍的目光落在她藏在身后的手上,眉头皱得更紧了,伸手拉过她的胳膊,挽起她的袖子,就看见那片青紫的瘀伤。他的指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磕到了?”“没事没事,”姜妙慌忙把袖子拉下来,笑着摆手,“跑的时候不小心撞墙上了,过两天就好。”
      他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翻出一瓶碘伏,拉着她走到巷口的路灯下,小心地给她消毒。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他的动作很轻,像怕碰疼她一样。“以后别管这些事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很危险。”
      姜妙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只能用力点头:“好,我知道了。”
      可她根本做不到。
      下了晚自习,教室里只剩下齐衍一个人,混混们趁他接水的间隙溜进去,划破他摊在桌上的书本与设计稿。姜妙提前守在画室楼道的拐角,趁他们撬门的瞬间,偷偷把画稿塞进了自己的书包。
      被发现时,为首的混混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往墙上撞,恶狠狠地骂道:“臭丫头,又是你?天天坏老子好事,今天非得给你点教训!”姜妙疼得眼前发黑,却死死护着怀里的画纸,指甲都掐进了肉里:“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毁了他!
      “毁了又怎么样?”另一个混混踹了她一脚,她踉跄着摔在地上,手肘磕在台阶上,“他一个孤儿,谁还能护着他?今天连你一起收拾!”
      等她抱着画稿回到画室楼下,刚好遇上出来接水的齐衍。他一眼就看见她胳膊上的伤,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怎么了?”姜妙下意识把画稿往身后藏,又把受伤的胳膊往袖子里缩了缩,笑着摇头:“没事,刚才上楼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蹭到了。”
      齐衍走过来,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强行把她的袖子挽了起来。新的擦伤混着旧的淤青,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他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伤口,姜妙下意识缩了缩,他的动作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摔的?”“真的!”姜妙立刻点头,眼神里带着刻意的慌乱,“就是楼道里的台阶太滑了,我没站稳,蹭到了而已,不严重的。”
      他没再追问,只是接过她怀里的画稿,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创可贴,撕开,小心地贴在她最显眼的擦伤上。他的动作依旧很轻,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皮肤时,姜妙的心轻轻颤了一下。“下次小心点。”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却把画稿抱在了怀里,转身往画室走,“我帮你把画稿带进去,你先回去吧,别在这儿待太晚。”
      姜妙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画室门口,才敢松了口气。她低头看着胳膊上的创可贴,指尖轻轻碰了碰,心里又酸又软。
      她以为这样就能瞒过去,却没料到混混的胆子越来越大。这天傍晚,天色暗得格外早。齐衍背着画板走进那条窄巷,三个混混早已蹲在拐角抽烟,看见他的身影,立刻交换了个阴狠的眼神。“就是这小子,等会儿把他那只画画的手给我废了。”“放心,这次没人碍事。”
      姜妙心一紧,几乎是立刻从墙后冲了出去,故意在巷口弄出很大动静。“喂!你们在这儿干嘛呢!”她故作镇定地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手心却全是冷汗。
      为首的黄毛混混回头一看,嗤笑一声:“又是你这个小丫头?上次没教训够是吧?”“这巷子是公共区域,你们堵在这里想干嘛?”姜妙强装镇定,“我已经看到你们了,再不走我就喊老师和保安了。”“喊?”另一个混混上前一步,伸手就推了她一把,“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管我们的事?”
      姜妙被推得踉跄着撞在墙上,后腰一阵钝痛,她咬着牙没吭声,只是死死盯着他们:“你们要是敢动他,我今天就闹到学校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谁。”
      “嘴还挺硬。”黄毛上前揪住她的校服领口,“我看你是真不怕疼。上次坏我们好事,这笔账还没跟你算呢!”“我没有坏你们事,我只是路过。”“路过?”混混冷笑,“路过能次次这么巧?我看你就是故意跟着那小子的。”
      拉扯间,他狠狠一拽,姜妙的手腕被勒出一道红痕,小臂也蹭到了粗糙的墙面,立刻火辣辣地疼。就在混混要抬手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齐衍不知为何折返了回来,大概是发觉身后一直安静得反常。
      他一抬眼,就看见姜妙被混混堵在墙角,领口被揪着,脸色发白。“你们干什么?”齐衍眉头一皱,快步走了过来。混混们对视一眼,不想在学校附近闹大,骂了句“晦气”,松开姜妙,骂骂咧咧地走了。
      巷口瞬间安静下来。
      姜妙低着头,飞快地把凌乱的校服拉好,把受伤的手腕往身后藏。齐衍走到她面前,声音沉了几分:“你怎么在这里?他们为什么拦着你?”姜妙抬起头,挤出一个勉强笑:“我……我刚好也走这条路回家,碰到几个莫名其妙的人,没什么事。”
      他目光落在她手腕那道明显的红印上,又扫过她小臂上新鲜的擦痕:“这是怎么弄的?”他伸手想去碰她的手腕。姜妙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又立刻稳住,轻声道:“刚刚躲的时候不小心蹭到墙了,一点小伤,不疼的。”
      齐衍的指尖停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却终究没有逼问。“以后别一个人走这种巷子。”他声音放轻,“不安全。”“我知道啦,下次不会了。”她乖乖点头,像个认错的小孩。
      他沉默片刻,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张创可贴,递给她:“贴上。”姜妙接过,指尖微微发烫,小声说了句“谢谢”。他看着她低头贴创可贴的样子,睫毛轻轻颤动,终究只是道:“走吧,我送你到路口。”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姜妙走在他身侧,袖口里的伤隐隐作痛,心里却很安稳——至少,这一次,他平安无事。
      齐衍一路都在余光里看着她。看着她偶尔不自觉揉一下手腕,看着她走路时微微僵硬的姿势。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却没有开口。他只是默默记着,这已经是她第几次“不小心”受伤。
      而姜妙也清楚,糊弄得了一次,糊弄不了一辈子。可她别无选择。只要他的手还能握笔,只要他还能朝着梦想走下去,她身上这点伤,不算什么。
      第三章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姜妙频繁与校外混混周旋的身影,终究还是被同学撞了个正着。流言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校园。
      “高二那个转校生,天天跟校外的混混混在一起!”
      “她还总黏着高三的齐衍学长,别是把麻烦引到他身上了吧?”
      “齐衍学长马上要高考了,可别被她影响了状态!”
      流言一句句灌进齐衍耳朵里时,他正握着炭笔,在画最后一张美术模拟卷的素描稿。笔尖猛地顿在纸上,划出一道刺眼的断痕。他起初不肯信,只当是旁人嚼舌根——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软乎乎的小姑娘,怎么会和那些人扯上关系?
      可当他提前结束补习,绕路想和她一起放学,却在后巷撞见了最刺眼的一幕。三五个穿着流气的混混围着女生在说着什么。
      为首的混混名何安旭,叼着烟,斜着眼看被围在中间的姜妙。她的校服袖口被扯得歪歪扭扭,脸色白得像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强撑的冷硬:“我都说了,你们别再找他麻烦,有事冲我来。”何安旭嗤笑一声,伸手就要推她:“冲你来?你算什么东西?今天要么让开,要么连你一起收拾。”
      齐衍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所有的冷静和克制都碎得彻底。他大步冲过去,一把将姜妙拽到自己身后,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手腕。他看向她的眼神里,褪去了所有从前的温柔与纵容,只剩冰冷的失望,还有一丝被背叛的痛楚。
      “姜妙,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发颤,握着炭笔的手因为用力而泛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好姑娘。你为什么要和这些人混在一起?为什么要骗我?”
      姜妙心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中,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想解释,想告诉他自己只是在替他挡灾,那些混混根本不是来找她的,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他。可脑海里,系统的警告音像尖锐的针,一下下扎着她的神经:
      【禁止泄露任务真相,禁止告知目标危机,违者立即抹杀】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所有的话都被死死卡住。她只能红着眼眶,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的沉默,在齐衍眼里,成了最彻底的默认。
      少年眼底最后一丝柔光,被失望和愤怒彻底碾碎。他猛地松开手,后退了一步,眼神冷得像冰,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彻底斩断了所有青梅竹马的情分。
      “我看错你了。”
      “从今天起,不要再跟着我,也不要再联系我。”
      “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
      他转身就走,虽步履维艰,连一丝回头的念头都没有。巷口的风卷起他的校服衣角,也卷走了他最后一点对她的信任。姜妙站在原地,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砸在手背上。可她终究没有停下脚步。
      哪怕被他误会,被他厌恶,她依旧在每个放学后,绕远路跟在他身后,替他挡去巷口的堵截,替他收好画室里的画稿,替他扫去那些藏在暗处的、足以毁掉他人生的黑暗。
      她不求他的理解,不求他的原谅,只求他能安安稳稳地走完高考,握着画笔,走向他曾许诺过的、有她的未来。
      第四章
      高考结束的铃声落下,最后一张试卷被收走的瞬间,齐衍长舒了一口气,背着画板走出考场。初夏的阳光泼在他身上,少年的肩膀挺直,眼里是卸下重担的轻松,还有对未来的万丈憧憬——他终于可以去念心仪的设计学院,终于可以朝着小时候说过的“给你一个家”的方向,走得更远了。
      他和同学笑着讨论考题,笑声撞在初夏的风里,清脆又明亮。姜妙就躲在人群后的梧桐树下,隔着攒动的人头,看着他轻松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校服的布料被捏出几道褶皱。
      她知道,再等最后几天,等录取通知书下来,等他踏上开往外省的火车,彻底离开这座城市,她的任务就真正结束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齐衍忙着收拾行李、和老师同学聚餐,忙着和朋友规划大学的行程,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世界里。那些关于她的流言,早已被毕业的喧闹冲得一干二净;那个被他说过“不要再联系”的转学生,也像被风吹散的沙,从他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
      他甚至没有再想起过她。
      离别的前一晚,暮色像墨一样漫过巷子。何安旭带着三个混混,堵在了姜妙每天放学都会绕路走的那条后巷。烟头在他指尖明灭,他盯着被围在墙角的姜妙,眼里翻涌着被坏了好事的阴狠与戾气。
      “你以为高考结束,这小子跑了,就没事了?”他嗤笑一声,上前一步,伸手揪住她的衣领,“这笔账,他跑了,总得有人来算。你不是护着他吗?那就拿你的命来还。”
      姜妙没有躲,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故意喊人引开。她只是抬起头,望向齐衍住的小区方向,那栋楼的灯还亮着,大概是在收拾行李吧。她轻轻笑了一下,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温柔。
      她知道,他明天就要坐上去外省的火车,离得越远,就越安全。那些人再也找不到他,再也伤不到他的手,再也毁不掉他的设计梦了。她轻声说了一句,像对着他说,也像对着自己说:“这样,就够了。”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她只听见巷口风卷过梧桐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小区里模糊的喧嚣,那是她永远也听不到的、属于他的未来的声音。
      她不知道,也看不见。
      清晨,齐衍提着行李箱,在院长和同学的告别声中踏上了开往外省的火车。
      火车缓缓驶出站台,车轮与铁轨碰撞出规律的声响,他趴在车窗上,看着这座从小长大的城市渐渐缩小成一个模糊的点,眼里满是对远方的期待。
      当火车彻底驶出城市边界的那一刻,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才在空无一人的巷口,轻轻响起:
      【任务完成:目标齐衍脱离危险,顺利离开城市,踏入设计之路。】
      第五章
      多年后,齐衍以国内知名设计师的身份,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小镇。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走进了当年的孤儿院,来办理户籍交接。
      院长看着他,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重重叹了口气,开口叫住了他:“齐衍,你……还记得姜妙吗?”
      他愣在原地,那个被他刻意尘封了十几年的名字,像一根淬了冰的细针,猝不及防扎进了记忆的缝隙里。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片段——巷口她泛红的眼眶、画室楼下她藏在身后的画稿、他那句冰冷的“不要再跟着我”——瞬间翻涌上来,带着迟来的钝痛。
      “她……”院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忍,“在你出省的前一天,被人堵在那条后巷里,没了。”齐衍的血液瞬间从头凉到脚,手中的档案袋差点拿不稳。
      “那些混混后来被抓了,供出来,本来是受人指使,要废掉你的手,毁了你的艺术路。计划被她一次次打乱,高考结束那天,他们堵不到你,就把所有的账,都算在了她头上。”
      他想起那天巷口,她被围在中间,衣衫凌乱,脸色苍白,却始终没说出一句解释;想起她眼里欲言又止的泪光,和他当时那句冰冷的“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想起她藏在袖子里的淤青,和她每次都笑着说的“不小心磕到了”。
      原来她不是不想解释,是根本不能解释。原来她靠近他,不是别有所图,是为了替他挡掉所有他看不见的黑暗。
      院长递给他一个旧信封,边角都磨破了,里面是姜妙的死亡赔偿金,还有一封皱巴巴的信,字迹稚嫩却工整,是她写的。
      “小姜走之前,把这个交给我,说要是她死了,等你以后回来,一定要亲手交给你。她说,让你拿着钱好好活下去,别再被人欺负,也别再误会她了。”齐衍捏着信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泪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别误会我”那几个字的墨迹。
      他终于成了家喻户晓的设计师,站在聚光灯下,完成了当年在画册里许诺的梦想,可那个替他挡住了所有风雨、说要和他一起有个家的女孩,再也回不来了。
      后来,他花了几年时间,找到了当年事件的幕后主使,为姜妙报了仇,可心底的遗憾,却再也无法弥补。
      每年清明,他都会回到小镇,在她的墓前放一束白菊。他会坐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的事——他拿了设计金奖,他的作品被展出,他终于在大城市有了自己的工作室,可再也没有人,会像她当年那样,追在他身后,轻声喊他“阿衍”了。
      他终于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可那个愿意用生命护着他的人,再也听不到了。
      番外
      阳光孤儿院的午后,总是被晒得暖烘烘的,带着旧木头和晒过的被子的味道。五岁的姜妙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裙子,攥着比她高出半个头的齐衍的衣角,蹲在电视机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动画片里的公主。
      “齐哥哥,”她仰起脸,小脸上沾着一点灰尘,眼睛却亮得像盛了星光,“电视里的裙子好漂亮啊,蓬蓬的,还带着蕾丝和小花。”
      齐衍比她大几岁,已经会拿着铅笔在草稿本上画简单的小人了。他闻言低下头,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发顶,声音认真又坚定:“等我以后学了设计,给你做一件独一无二的,比动画片里的还好看,好不好?”
      姜妙立刻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用力点头,小辫子跟着晃来晃去:“好!然后我们穿着新裙子,一起去院子里看牡丹!我听老师说,牡丹开的时候,整个院子里都香香的,可好看了!”
      那时的他,会把省下来的水果糖偷偷塞给她,会在她被别的孩子欺负时,挡在她身前;会在夜里她被噩梦吓醒时,抱着她小声说,以后要做设计师,要和她有一个家。那时她总黏着他,一口一个“齐哥哥”,软乎乎的声音,是他灰暗童年里唯一的亮色。
      后来,她消失了,像从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回来。他等了很多年,直到后来他才知道,她不是走了,是被命运的洪流,推去了另一条看不见的路上。
      多年后,齐衍成了业内顶尖的设计师,站在设计楼的顶端,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他的工作室里挂满了获奖作品,抽屉里锁着无数封邀请函,他终于实现了小时候的梦想,成了那个能设计出全世界最漂亮裙子的人。
      可他再也等不到那个蹲在电视机前,拉着他的衣角,眼睛亮晶晶地说要穿新裙子去看牡丹的小姑娘。
      这么多年他设计过无数件高定礼服,蕾丝、刺绣、珍珠,比当年她在电视里看到的还要华丽,可在保险柜最深处那张设计稿早已找不到它的主人。
      那时的她也正值花一样的年纪,却永远停在了那个燥热的夏天,停在了那条她守了无数次的巷口。
      她再也没机会穿上他设计的裙子,再也没机会和他一起,去看孤儿院院子里的牡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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