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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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赵青合的老爹说，龙城王府的第一柱香火特别灵。
赵青合表示不信，“这府里住过那么多人，是一个一个的灵啊，还是一起灵？”
“别瞎说！”妈妈一巴掌扇在她后背上，嘴里念念有词：“孩子嘴快不要怪罪！”
赵青合打了个哈欠，守在门边，身后零星几个人一看抢不到头香，呆一会就走了。没外人，她一屁股坐在门前石阶上，瞧天边那弯越来越淡的月亮。
“吱呀。”门开了。
她被妈妈拽着进门，把香点燃，插进裂开的地板缝里。赵青合看的直咧嘴，“不行咱就买个炉放这，反正初一只有咱家来。”
妈妈才不让她嫌弃，拽着她磕了三个头。
终于折腾完，她拍了拍腿，偷溜出妈妈视线，四处闲逛。
绕过枯水河道，走过长廊，再过一门就是池溏，小时候还有水有鱼。
她又走向不开放的主屋，门缝里可以看到，里面充满生活气息，只是遍布尘埃，没有正殿那个被玻璃罩子罩起来的王位气派。
忽然，从门里跌跌撞撞跑出来一个抱着电脑的小姑娘，她单手拿锁，把门挂上。下一秒席地而坐，恍若无人似的开始打字。
赵青合桩子般立着，小姑娘老僧坐定，根本看不见她。两人间隔得不远，却又隔了几个世纪。
“我还以为龙城王活了。”赵青合吐槽道：“你是哪朝穿来的？”
小姑娘双手翻飞，快得没影，干脆听不见。
赵青合提了下眉头，侧身躲开，轻轻把锁拿了下来。
屋里很多东西都没有了，只有一张看起来很贵的床，只是年久失修又虫蛀，估计修了也无法展出。她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在看什么，但就是不想离开。
这时远处传来妈妈的声音，赵青合随口应着，眼睛还是在追踪屋里的物件。
“姑娘，坐这不冷吗？”
赵青合用手指扒拉开抽屉一角，随口说：“您别打扰人家清修，要成仙儿的。”
“小兔崽子！”妈妈冲进门把她拽出来，“你怎么哪都敢进？这开放了吗？”
“我不能进她就行？”赵青合指着小姑娘，“人都在这屋睡一宿了，我连看一眼都不行？”
爸爸终于找过来，同样的疑惑，“这屋啥时候放开了？”
赵青合找到靠山，挪到爸爸身后，“爹，我妈不讲理。”
赵爸：“我也没看过，给我让个缝。”
趁着爸爸挨锤，赵青合锁上房门，问：“爹，这到底住过什么人？”
爸爸笑眯眯拽上妈妈的胳膊，想了会说：“按照记载，只住过最后一任龙城王和凉城公主。”
“凉城公主啊……”赵青合摸了摸鼻子，“那这屋气运不错，活到最后的能居高位。”
“可不是哟，最后一任龙城王只住了两个月，凉城公主是在当了几十年摄政王后，才来住的，一直住到离世。”
一家三口正要走，妈妈站住脚，“这小姑娘不管管吗？听丫头说在这屋睡了一宿呢。”
“身板不大胆挺大。”爸爸称赞，随即看向赵青合，“丫头，咱反正也要回去了，你把你外套脱给她。”
“哦。”赵青合没啥想法，脱着外套不小心瞄见屏幕上的字，随即动作慢下来，整个人蹲下去。
“你在写龙城王？”
小姑娘头一次从自己的世界走出来，一看周围全是陌生人。
“你……你们是？”
打字停止，文稿就停在“者十一”三个字后，屏幕上的字都特别大，一眼就能看完。赵青合被名字吸引，把外套披在她肩上问：“结局是好的吗？”
小姑娘掏出厚厚的眼睛，回头看见她的脸，有些晃神，“者十一？”
赵青合从屏幕里抬起头，透过镜片，对上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蒙着薄雾却又清澈的眼睛，瞳色浅的像天上的云一样。
赵青合惊了一下，快速调整表情，对她笑起来，“对，者十一，这名有意思。”
小姑娘猛地低下头，很突兀的，几颗泪掉下来，“她死了，死在爱人怀里。”
“完了。”妈妈陷进了这寥寥几句里，干脆背过身去，她是个唯he者，看不得一点悲情。
赵青合反倒喜欢be，她赞许地点头，又问：“那者十一的爱人是谁？”
小姑娘看回来，看着她的脸，坚定道：“凉城公主。”
“嚯。”赵青合站起来，“爹，这回你知道凉城公主为啥没嫁人了吧。”
爸爸也笑，后世杜撰的多，凉城公主到底为什么不嫁人，倒是也有讨论。他没说什么，只是推着妈妈要走。
“那小姑娘，快回家吧，需要送你一段吗？”
赵青合站起来，似乎在等她。
“不用了阿姨，谢谢您。”
赵青合抬脚，从她身边擦过，拨动上衣上的几条反光链子。
小姑娘拦住她，“你的衣服拿回去吧。”
“不要了，我妈说太夸张，她不喜欢。”
小姑娘眯起眼睛看这一家人越走越远，伸手摸了一下衣服，果然复杂的缠手，追出去时，汽车已经发动了。
车上，赵爸凝神目视前方，手里攥着手刹。
握着方向盘的赵青合呼出口气，“你们看见没，她眼睛有问题。”
妈妈：“不要议论别人。”
“没有议论。”赵青合潇洒转弯，车里三人全都受力倾斜。
“她好像得了一种叫做眼睛好看的病。”
家里早就习惯她说话不正经，正好电话响了，爸爸告诉她开慢点，妈妈在后排放开了免提。
“青合妈妈，咱们之前说的演戏那事，跟青合商量的怎么样了？”
“赵青合不愿意。”驾驶位上传来阴阳怪气，赵青合松开油门，夹起嗓子，“陆姐啊，你手底下不是有艺人吗？我是模特！哎幕呃哞豆！艺考学的那点好干个啥？不得让人骂死！”
“我的祖宗啊，就算是不演，好歹出来见见面，你粉丝跑一半了都！”
“让他们别慌，我今年能考上。”
她自信地打了个响指，“就让他们九月份去戏剧学院门口等我吧。”
八个月后，赵青合真的考上了戏剧学院，上学当天开了直播，小粉丝们兴奋的一直刷屏，差点上了热搜。
陆姐带她认了几个学校老师，有点惋惜道：“啧啧啧，上热搜就好了。”
赵青合拿着手机发微博。
赵啊喔呃咦唔吁：【兄弟们，抽奖昂。】
配图是学校大门，她抱着一束鲜艳的向日葵，穿了身快到脚踝的皮风衣，黑色马丁靴紧贴着小腿。她站得笔直，笑意浅浅，像个得胜归来的女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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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赵青合上了一个月的学，外面活动参加的很少。
她想把忙忙叨叨的大学生活补回来，课余时间根本不接电话，辗转于各种社团，混的风生水起。
这天她听说话剧社排练，打听好位置乐颠颠就去了。
台上台下人很多，她跟大家混熟了，带着小零食直接去了后台。
今天要排练的是一个古风题材，剧本磨了又磨，还是不太理想。据说是昨天找到了一个研三学姐，才算是大概解决了这个问题。
赵青合嚼着迷你胡萝卜伸脖子看，瞄了半天才看见一个可能的，走过去一看是个扮好了的演员。
她发觉自己的多余，打算一屁股随便坐哪别添麻烦，突然一股力量托住她的臀部往上抬。
赵青合一把拍开那只手，声音大得吓人。
“电脑。”手的主人是个声音沉沉的女生。
赵青合往她刚打算坐下去的位置看，果然有个电脑，因为黑暗快跟椅子融为一体。
“对不起啊。”她凑近去看那只手，这才发现给人拍出一串爪印来。
“我给你吹吹。”她妄图补救。
“你要不要听故事？”手主人说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答案。
“故事的名字是你的上衣。”她轻轻说着，转手拉开身后帷幕。
顶灯同一时刻打开，她淡色的眼睛格外亮，“它确实很张扬，我都不敢穿出来。”
赵青合终于在这一瞬想起来了，“者十一！”
她在对面笑起来，微微颔着头，“我叫池橙，快毕业了……你要参演吗？”她说：“我这有个角色很适合你。”
还没等赵青合说话，一群人龇牙咧嘴地搬着舞台布置往这边走，她本想后撤一步，却被池橙一把捞进怀里。
“小心点。”
搬东西的人们连连道歉，“对不起学姐！”
“学姐好man哦！”赵青合笑着从她怀里挣脱，站直，比她高出不少。
“哪部？者十一吗？”
池橙突然泻下气，情绪来得很快，她勉强控制好情绪，小心地问：“你会参演吗？”
“这得看剧本吧学姐。”赵青合稍微有点不知所措，小碎步轻轻往后挪，学姐是好学姐，但就是有点神神叨叨的，感觉像是能供起来的神像。
可她的眼神又实在恳切，赵青合有些于心不忍，焦灼中她发现，池橙似乎根本看不清她。
“池学姐！”远处很多人在舞台中央叫她，“你看这个架子搭在这对吗？”
“有人叫你，学姐快过去！”赵青合笑嘻嘻地把池橙掰过去，又亲手把她送进光明里。
话剧社排练到第三次时，赵青合才从台词课的作业里挣脱出来，她有点发怵，据大家讲述，这个池橙学姐非常的凶。
虽然她早早拿到了编剧金奖，但非常的凶。
众人对她是敬畏大于一切的，至于演她的戏，那大可不必。
她是严苛的人，一场戏大概要排一百遍才能满意，所以她才能早早打进市场，也早早跟学生划开界限。
“那这次她为啥要来帮你们啊？我问过她的报价，你们这小社团可出不起。”
“因为我找不到你。”池橙从台阶下走上来，阳光懒散地射进礼堂，她却还是在最后一个台阶上摔了一跤。
赵青合跟在众人身后，远远地看着她被扶起来，被安顿好。
她在听，用尽全力去听。
在沸反盈天的关心声里，她准确找到赵青合的方向，“我人缘并不好，我不知道你是几班的，也不知道你在哪上课。”
众人回头看了又看，问：“学姐，你跟谁说话呢？”
“赵青合。”她准确无误地说出这三个字，“你愿意参演吗？”
待人们看向赵青合时，她的位置，早就空了。
开学第二个月，赵青合请好假，真正意义上进了组。
她坐在化妆间里，看手机里已经失去效用的好友申请，不禁疑惑：“陆姐，你说她这么执着地找我是为啥？”
陆姐盯着她的粉丝动态，随口来了句：“可以加。”
“什么就可以加了？”赵青合把手机关上，“我说她找我已经到疯魔的程度了！”
陆姐终于舍得回头看了眼她的艺人，腾得一下站起来：“我去！”
赵青合被吓了一跳，抓紧拉过镜子看，“这不挺好的吗，哪有问题了？我咋没看出来？”
“李导定的妆？”陆姐两眼大睁，像是从没见过女儿化妆的老母亲，抱过赵青合的脸细细端详。
“定妆那天我没来，谁知道能这么好看？”
陆姐笑颜如花，“加个推广，能小火一把。”
“不是吧陆姐。”赵青合被夸美滋滋，笑着打算再看一眼。
“行了别看了。”镜子被扣下，“你演的是花瓶，花瓶知道自己是花瓶吗？”
赵青合气笑了，“姐，你想笑话我没有台词是可以直说的。”
“是吗，可以的吗？”陆姐哄小孩似的把她按回椅子上，示意化妆师继续，自己则拿过手机一顿猛拍。
没一会赵青合妈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两人一度聊到小赵同学的择偶问题，妆发才算结束。
“赵老师可以出发了吗？”房车外有人在催，赵青合终于能从陆姐镜头里逃出来。
“别说话啊！”陆姐把住门框嘱咐道：“你张嘴一股碴子味儿。”
“你好烦！”赵青合捂住耳朵，还是能听到陆姐远远在喊：“别把妆搞花了！”
这部戏里，她客串主角藏在反派身边的，一个报信哑女。因容貌像极了反派女儿，所以就算是演技蹩脚、错漏百出，也还好好活着。
后来反派孤注一掷，给她钱让她走，她执意跟随，最后被正派含泪打死。
女儿这一人设重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赵青合本来十分看不上这个本子，但因为这个导演拍出来的人巨好看，作为她的第一部戏，中规中矩，还算可以。
正因戏份不算难，被陆姐“尊称”一句花瓶。
到现场，导演也赞叹了一番，并拿出一份改好的本子给赵青合，“小赵啊，你的戏份稍稍改了下，人物更具体了，你看看？”
本子还没拿到手，她就在扉页看见了“池橙”这俩字。
“你们把她请来了？”赵青合有点莫名其妙地兴奋，“她本子写得好，得过奖的！”
“对，你的戏份她也改了，改成你跟反派同归于尽。”
赵青合疑惑，“那主演干啥去了？他能让我抢了高光时刻？”
导演一脸激动，“主演跟反派斗到两败俱伤，你是上去补刀的。”
补刀……赵青合瞬间闭上了嘴。
导演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处在洪流里的无能为力。”
赵青合不再多说，接过剧本开始研究，她在网上查了太多关于哑的描述，总得在此时定一下，到底该怎么哑。
“赵青合？”
突然有人喊她。
纷杂的拍摄现场，池橙拿着导盲杖一点点靠近。
“你没事吧？”赵青合试探着问她，她就像一下子看见光似的，瞬间确定好方向。
“听说你的扮相是十年之最？可惜我今天看不见。”
赵青合愣了一下，瞬间大咧咧地笑，“那可不，都说我好看呢。”
“我是来给你送本子的。”池橙递来一沓纸，封皮写着【龙城绢书】。
“看一看，演不演的再说。”
导演终于看出池橙在撬行了，颇有些不悦，“池老师，好歹背着我点吧。”
“舞台剧，不冲突的。”池橙眨着双眼，焦距却总是对不上。
赵青合趁他俩说话，正低头看要演的结局，最后这个花瓶为了正义杀死反派，为了情谊杀死自己，算是一场很有对抗性的戏。
抬起头，池橙还是拿着那沓【龙城绢书】，她真的看不见她。
“学姐，为什么一定是我？”
池橙顺利地找到了她的方向，轻轻说：“因为你是赵青合。”
“咦。”导演酸的牙疼，连连摆手跑了。
赵青合“噗嗤”一笑，手不轻不重地拍在池橙身上，“好，我回去看看，尽快给你答复。”
可池橙还是没有离开，她瞎着眼睛，妄图看见赵青合的样子。
“赵青合？”池橙有些悲伤地看着她，“你还是把我忘了。”
“没呀。”赵青合摸不着头脑，“我记得，你是龙城王府的那个小姑娘，我还送了你一件衣裳。”
“算了。”池橙又突然想清楚了什么，“是好事。”她抬起头来看赵青合，像前几次一样，情绪来去的就像翻书。
“你好好拍，我走了。”
赵青合没有拦她，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剧本，目光落在【绢书】那两个字上，久久不语。
拍摄持续二十天，赵青合全身心投入，杀青当天导演还封了个大红包给她。
池橙也来了，她的眼睛好了不少，能自己走路，而不依靠导盲杖了。
“恭喜。”她送来一捧花。
赵青合有点心虚，那本【龙城绢书】她看了不到二百字，“那个本子，我回去就看。”
池橙低头笑笑，“不着急，我要出差了。”她拍了拍她的肩膀，祝她身体健康，万事顺遂。
“怎么感觉你要跟我死生不复见了？”赵青合用的是开玩笑的语气，得到的却是不开玩笑的答案。
“我尊重你的选择。”
“哎你……”
池橙背起包就走。
赵青合在后面喊：“没必要吧大编剧，我总得看完了再决定。”
池橙没有回头。
赵青合急了，“你这是绑架！是逼迫！才不是尊重！”
她还是没回头。
赵青合打小就脾气好，从没生过这种闷气。所以当她气呼呼回到家，把行李扔在一楼的时候，妈妈和爸爸都看出来了。
“啧啧啧。”陆姐扶起惨兮兮的行李箱，顺嘴说了个原因：“被大编剧抛弃了。”
“嚯呃！”爸爸表示惊叹，“她才上学，就能接大编剧的戏了？那编剧是不是眼睛不好。”
妈妈一个爆锤，追问陆姐：“挺受挫？”
“咱也不知道哇。”陆姐伸着脖子看楼上，啥也没看到，“那个编剧找她好多次，好多好多次，她说要先看看本子。”
赵家二老凑过去问细节，陆姐一脸神秘道：“那个编剧好像认定她了，非常离奇！”
楼上卧室，赵青合外衣都没脱，倚着门框坐在地上，断案似的看起了《龙城绢书》。
这个本子主要是讲两个女子的故事，一位叫者十一，一位叫潜西池。
相对应的，一个是龙城王，一个是凉城公主。
通篇看下来，不合理的地方有点多，就比如凉城公主到底喜不喜欢者十一？者十一又是为什么突然就喜欢上了凉城公主？贯穿全篇的药，到底有没有解？凉城公主已经停药，怎么又能活了五十几年？
最不能理解的，者十一以前到底叫什么，她竟然没写。
赵青合摊在地上，思考很久，终于蹦出来句：“一见钟情？”
“太荒谬了！”她立即否定了这一想法。
后背传来敲门声，是妈妈叫她下去吃饭。
赵青合把本子往床上一扔，撇了下嘴。
饭桌上没人提起剧本，父母有自己的话题，赵青合跟他们的工作没有太多交集，所以一直默默吃饭。
饭毕，赵青合换了衣服洗澡，搓头上的水时又拎起那个本子，她反复研读，妄图在里面找到两人相爱的证据。
妈妈走进来，好奇地看着剧本封页，“好看吗？”
“相爱不得相守，最后是悲剧。”赵青合头都没抬。
谁知妈妈手一伸，道：“给我看看。”
“诶，奇怪。”赵青合把剧本递过去，“你不是看不得悲剧吗？”
“突然感兴趣了，看看我姑娘演哪个合适。”
“我不会演的。”赵青合伸了个懒腰躺在床上，“这个本子玄之又玄，我都看不懂剧情发展，不值得。”
妈妈看得入迷，根本没听见她在说话，半天才回过神来，“你说啥？”
“看吧看吧。”赵青合妥协，拿了本书。
当晚，妈妈看得入迷，把剧本带回卧室鉴赏，第二天赵青合回学校的时候，也没记得拿上。
三个月后，电影安排了首映仪式，是个晴朗的冬日。剧组提前把戏服寄给赵青合，让她一定以还原角色为主。
赵青合乐得高兴，美滋滋地拍了张戏服衣角发微博。
赵啊喔呃咦唔吁：【花瓶营业~】
零星几个小粉丝点赞，评论里除了想要正面照，就是些疯狂的夸赞。赵青合看了眼流程，自己一句词都没有，只有角色名后几个小小的括号：（适当发挥）
陆姐忙着带着公司大前辈，让她自己呆好，别跑丢了。
赵青合无聊的要命，在粉丝群跟粉丝聊天，但没过一会，群里活跃的人越来越少，赵青合只能切换屏幕，点开电话界面。
“喂，妈，吃饭了没？”
赵妈爱答不理地回了两句，正当娘俩想结束话题的时候，赵妈在电话那边高呼：“诶赵青合！你什么时候给人家还剧本？”
“呃……再等等。”
“等啥等？不想接你就别吊着人家！”赵妈越说越暴躁，“人家总不能被动吊死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
“我脖子老直了，啥就歪脖子……好了好了，这周回家，给我做好吃的。”
“饿死你算了。”妈妈挂掉电话，赵青合烦躁地叹了口气。
这股烦躁在赵青合进入内场后，愈演愈烈，因为她看见池橙坐在前面。
她的眼睛好了很多，可以跟旁边的人说说笑笑，能准确看到对方指给她的人。
池橙好像只在她面前是个瞎子……
赵青合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但又觉得池橙不是那种人，于是在这种反复纠结中，晚会上的赵青合完美达到了合作方的要求——做一个不会说话的花瓶。
内场群星闪耀，陆姐本也没指着她能崭露头角，谁知一个镜头扫过，赵青合落寞地坐在角落，长发归拢在一侧，她就那样看着舞台，仿佛那是个求而不得之地。
直播里，弹幕瞬间多了起来，陆姐顺势引流，电影官博立马放出了她的人物剧照。
两个小时，赵青合就有了十万粉丝。
等到她上场的时候，光芒万丈，她从寂静的深夜里走出来，绽放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池橙也来到台上，她讲述着创作过程，也同样说了改剧本的事情。
赵青合有点害怕，如果在这种时刻池橙突然问她要不要参演，那她要或者不要，都会十分尴尬。
万幸，池橙并没有为难她。
她说完话，悄悄从后台离开了，甚至都没看她一眼。
那一天，赵青合上了她人生里的第一个热搜：#她真的好落寞#
涨粉九万，预售票售空，粉丝群里加进了很多大V。之前跟她每天聊几句的小主持忙到飞起，正在招募新的主持，赵青合申请了该职位，被粉丝以“好好工作”为由，严厉拒绝。
百无聊赖，赵青合掀开窗帘，外面居然出现了狗仔，正跟物业对抗，妄图从他们手里逃脱出来。警车开过来的时候只有光没有声响，物业打电话解释，妈妈接了又挂断。
赵青合从没这么失落过，看起来比热搜上那张照片还失落。
她从手机里找出那个过期的申请，按照号码，找到了池橙的联络方式。她在备注栏里这样写：【很抱歉啊大编剧，你这个本子，我演不了。】
申请很快就被通过了，池橙回她：【没关系，希望以后你可以给我这个机会。】
赵青合想了很久，把聊天框里【我把本子还给你】删掉，重新写：【我不明白，者十一怎么就喜欢上凉城公主了？凉城公主又为什么记不起她的名字？】
【我不知道。】对方发来这么一条消息，把赵青合震得闭上了嘴。
【她们在另一个世界，我参不透她们。】
【……】赵青合终于还是把那句话打出来：【我把本子还你吧。】
那边没有回复了。
回到学校后，终于轮到赵青合到处找池橙了。
但没有池橙困难，很轻松的，她就获得了她的消息。
学校汇演就要开始，池橙正在给演员们讲戏。赵青合听过她讲戏，反应和细节方面，她更倾向于个人发挥，只给一个大概的方向。
赵青合凑过去，听到这场戏是主角失去了挚爱，他们掌握不好情绪，正在商量怎么解决。
听了一会，池橙示意大家停止，她开口讲到：“起初，你没什么感觉，你明面上承认这件事，心底里，却坚信她能回来，于是你与往常一样生活，但周围的人看你，满眼怜悯。”
“后来你找不到她，就有人提醒，说她已经死了。你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要是再说的话，我就罚你去西山挖石。’”
“然后果真就没什么人劝你了……”
赵青合听得想笑，说这人怎么还身临其境，但接下来，她就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池橙没在乎众人眼光，继续说道：“但你一想，这个挖石头唬住了这么多人，应该是很难的一件事，你就想去试试。但无论多难，到了黑夜，你还是想回家，有人问起，你会说她在等你。”
“再往后，人们大多说你是个长情的人，他们在你眼皮底下叽叽咕咕，说先龙城王必定英姿飒爽。
我回头看向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你的魂魄，只有我能看见的，这件事……”
赵青合心脏狂跳，池橙现在把自己代入了凉城公主的角色，她在向者十一诉说心意。
“所以，失去挚爱是件持续痛苦的事情，你们要想在舞台里展现出来的话，那就只能放大痛苦。”
她没头没尾地进行了这么一个总结，然后不知道神游去了哪。
赵青合悄悄离开那，心跳的太快，以至于呼吸不畅。她从怀里掏出那本《龙城绢书》，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者十一这个虚幻的人物，竟然长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她逃似的回到家里，夜里做了个梦，池橙华发斑白，穿着厚重的绫罗，站在萧瑟的龙城王府里。
她跟自己说：“赵青合，医官说我只能活到三十岁，我在等你。”
赵青合惊呼着醒来，心慌地要命。
她瞬间生出逃离的心思，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把本子还回去。
这一天细雨绵绵，赵青合到的时候，池橙并不在排练厅，她去拿新做的戏服了。
赵青合坐在会客厅的角落，往窗外看去，池橙从车里跑出来，抱着那件飘着红纱的戏服，在她身后漂成水波。赵青合只觉得心里发酸，那道身影一直盘亘在脑子里，刻下了什么似的，具体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演出过程中，赵青合靠近池橙，对方没有表现出反常，只是给她让了个最佳位置。
赵青合问：“编剧老师，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池橙回答：“一半一半。”
赵青合问：“怎么说？”
池橙低下头，又看向她：“一见钟情就是，给前世没在一起的人，今生一次从头再来的机会。”
“我想试试。”她接了这么一句。
“什么？”这次是池橙没懂。
“如果我演，者十一的原名能不能叫赵青合？”
“赵……”池橙呼吸急促，整个身子转过来看她的眼睛，只一瞬间，眼前变得模糊。
“赵青合。”她艰难地念出她的名字，“你真的愿意吗？”
“你别激动啊。”赵青合放松自己的姿态，拍了拍她的肩。
她却控制不住地失声痛哭起来，仿佛遇上了多大的委屈，和舞台上呜呜咽咽的离别声回响。区别只是，上一次她被推进光明里，而现在她们站在一起。
“赵青合，我以为我还要等好久，我怕再等，就看不见你了。”
落幕时，掌声雷动，漫天彩带纷落，满场华灯溢彩下，池橙郑重地对她说：“谢谢你。”
全家人都很满意赵青合的决定，只有陆姐表达了对此事的不满，“你知道你会失去多少通告吗？”
“那都小钱。”赵青合重新研读着《龙城绢书》，“池橙以后会非常有名，快趁现在蹭她热度。”
陆姐心痛扶额，“你真的想好了？这是个同性题材。”
“嗯。”赵青合满脸认真，“讲真的，者十一这个人值得好好研究，她就像……有了自主意识的机器人，为了救自己心爱的人，甘愿赴死。”
“片面了。”赵妈补充，“她是为了以后，世间再无者十一。”
陆姐打断母女交流，说出更重要的问题：“可是你要考虑，一旦演了，往后你的戏路可就很难变了！”
“陆姐不用担心，本子里写的很含蓄，况且这只是个舞台剧，不耽误她日后接戏。”池橙扶着墙从拐角走出来，赵青合第一个发现了她，“喂，你的眼睛？”
池橙就像没听见似的，接住自己的话说：“我对本子有信心，能为她在这个领域，开一片天。”
“还垦一亩地呢！你眼睛咋又瞎了？”
陆姐一脸问号，看向赵青合，脸上写着：她怎么在你家？
见赵青合不搭理，陆姐阴阳怪气道：“还没签合同呢池大编剧，您这追的也太勤了点。”
“我是来送外套的。”池橙笑着对她点了个头，“当天还没来得及道谢，这样，明天我请大家吃饭吧。”
赵妈忙摆手：“来都来了，在家里吃。”
池橙有点不知所措，赵青合随口道：“我妈喜欢你，留下吧。”
谁知池橙慌忙摆手，“不了阿姨，我姐找我回家……我就，我就先走了。”随即逃似的离开赵家。
陆妈：“这孩子，是有点怪哈。”
赵青合点头，“她有秘密。”
“别神神叨叨的，跟你爹一个出。”赵妈边往厨房走边说：“有空让人孩子来一趟，没有她改剧本，你也火不出来。”
夜里，赵青合又梦见了龙城王府，只是这一次花叶繁密，是个生机勃勃的院子。院子里一群女侍正在浇花，花瓣飘进桥底，又从那端跟着水流出。女侍们正在聊天，说的人物仿佛是个厉害角色。
“陛下又来啦？”
“可不，每年都来请一遍，这位就是不肯回去。”
“诶，你听过传闻没？”
“就那个……龙城王是女的？”
“对对对，就这事，都传三十多年了。”
“不能吧，我听人说龙城王，他满脸胡茬，又矮又挫。”
“胡说，我们乡里有个曾在龙城王手下当兵的老将，他说龙城王骁勇善战，英俊非凡。”
“就是，我奶奶亲眼见过龙城王，他身量跟男子一样高，那肩宽，怎的也能不是个女子。”
赵青合听的好笑，她大抵知道这个龙城王为什么如此多变，后面那两位见到的，估计是者十一。她突然多了十分的好奇，者十一该是怎么样的人，她只做了几个月龙城王，竟也能广为流传至此。
她试着往里去找，最终在花园里，见到一个身穿华服的老妇，正低福着浇花。
还没等赵青合凑过去，老妇开口说话，“又去哪听墙角了？”
赵青合的嗓子不受控制，自己发出颤动，进而化成声音：“公主，她们说我又矮又挫。”
老妇的笑声听起来轻快欢愉，她扶起被风吹倒的花朵，用小小枝条给它做了个支撑。
赵青合一直等着她转身。
但很可惜，直到醒来前，老妇都是背对着她的，没有回头。
第二天，赵青合来到排练厅，池橙戴了副厚厚的眼睛，正紧贴着电脑打字。她认真得紧，仿佛指尖打下的是别人的命。
赵青合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看了她近十分钟，终于，她抬起头，放松了下脖颈。
赵青合站起来向她走去，厅里一声喊：“赵青合在这！”
霎那间无数录音笔怼过来，把赵青合围了个水泄不通。
【请问你是在哪种契机下认识的池老师呢？】
【你刚出道就获得这种机会，是用了什么办法吗？】
【请问你知道《龙城绢书》是池橙的舞台剧封笔之作吗？】
【赵青合，外界都对这部舞台剧寄予厚望，你有多大信心能演好？】
【听说你三拒这个本子，还让当时眼睛不太好的池老师满世界找，你觉得你是哪里值得呢？】
赵青合只能从嘈杂声中看见，池橙疯了似地挤进来，张开臂膀把她拦在身后，随即录音笔刀剑似的架上来，池橙只能喊：“我只是不写舞台剧了，又不是从此后什么都不写了，你们这是要把我最后一场舞台剧毁了吗？
直到保安过来把人都赶出去后，赵青合才发现，池橙的眼睛又看不见东西了，她试探着用手触碰身边的东西，茫然的像是刚化成人形的精怪。
“池橙？”赵青合小心地在她眼前晃了晃手，“咱们开始排练吗？”
池橙一把推开她的手，向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池橙带着墨镜，在舞台上忙碌，连拧起来的抬头纹都一丝不苟，像是要完成什么大事。但她仍没能给出结局的细则，赵青合坐在角落里思考，如果她是者十一，会怎么离去。
她会不顾一切地，回到爱人身边。
赵青合抬起头，池橙认真听着演员的反馈，不时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她对每个角色都很认真，除了者十一。
“池橙，我们应该谈谈。”
赵青合拦住她，“你给我的自由太多了，我想要一点限制，比如，动情该怎么演。”
“动情不能演。”池橙很自然地说出这句话，随即暗淡下去，“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该怎么演者十一，你就是她，你怎么能问我呢？”
赵青合感受到的无奈比前半辈子加起来都多，她张开嘴，又合上，“算了，我自己悟吧。”
再一回头，池橙逃似的跑开了。
当晚，龙城王府的雪吹进梦里，年轻的凉城公主翩翩起舞。赵青合提起披风想给她盖住，凉城公主高兴极了，在大雪中跟她玩闹，躲开她的手，又笑嘻嘻凑近。
就那么一捞，公主被她抱进怀里。
“太凉了，公主不冷吗？”
“不冷。”她又从她怀里挣出来，向庭院中间跑过去。
“者十一。”公主大声对她喊：“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把你的名字告诉我吧，我不会忘的。”
赵青合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悲伤，从凉城公主脸上，从漫天纷飞的雪中，从深深庭院里。她一瞬间失去力气，扑倒在地上，眼前鲜红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赵青合拼命往前爬，摸到一个软软的物体，她靠近，再靠近……
“我叫赵青合，你别忘了。”
瞬间，赵青合惊醒，满身冷汗。
这个梦的真实感，离谱的吓人。
第二天，赵青合尝试着向池橙讲述这个梦，“你真打算这样结局吗？虽说很抓人心，但我觉得，太悲伤了。”
抬起头，却看见许久没漏过眼睛的池橙，正死死盯着她。
“怎么了？”赵青合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你就没有想起什么？”池橙突然问她，“你有没有想起，潜西池？陆望？你师父，你师父能想起来吗？”
她说着说着，豆大的泪珠滚滚下落，连接着跨越不知多少年的等待。
“你怎么敢忘了我呢？”池橙崩溃着瘫坐下去，聚起一群人安慰她，人们诧异地看着赵青合，小声讨论刚才两人的谈话。
终于有个人把赵青合拉走，小声跟她说：“池大编剧写本子写魔怔了，天天神神叨叨的，虽然这个样子我也没见过，但你别被吓到了，她本子很好的。”
赵青合手足无措，“我……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谁知道呢？艺术家的通病吧。”
可赵青合无法安定，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慌乱，有预感告诉她，她要见不到池橙了。
果真，从那天开始到演出，池橙一直在请假，所幸完整版的本子到了演员手中，结局是赵青合梦到的那个结局。
惨烈的别离，比团圆来的更猛击心灵。
赵青合在台上哭了一场又一场，在“凉城公主”怀中死去一次又一次，她摸着泡沫做成的假山石，诉说自己的名字，她配合着转发了活动方的微博：#重刷《龙城绢书》不哭挑战#
她已经看不到以前的粉丝了，底下大段赞美，毫不真切。
她演了八场，跟活动方提了结束。
活动方深思熟虑，决定用最后一场狠狠造势，还费尽心思，想把池橙请出来。
赵青合还是得不到她的任何消息，她穿着者十一的衣裳，在微信聊天记录里看池橙给她发的，如何演出动情。
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倚着个人，穿了件古怪夸张的大裙子，她几乎是跳着靠近赵青合。
“你想起来了么？”
赵青合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回：“什么？”
“都这么明显了，还猜不出来？前世呀！”她的语气那么自然，仿佛这是件寻常事。
赵青合一下子站起身，“什么前世，那只是个梦而已。”
大裙子的笑容一下子暗淡下去，随即又笑起来，安慰似的跟她说：“没错，就是个梦。”
“所以她为什么会沉溺在里面？”
“执念。”大裙子坐在化妆台的一角上，“你的执念浅，勾不住思念，忘得自然就快，记忆自然就只是梦。”
“那有什么办法……”
“没有！”大裙子打断她的话，“她早就脱离了循环，不需要生生世世守着这些执念，可她不信邪。”
大裙子一摊手，“我早就劝过的，她不听。”
赵青合想了一会，抬起头。
大裙子就像读心术一样，看透了她的眼神，“完全可以！几千年过去失败了这么多次，我想她的执念已经不深了，如果你能让她放弃，我就能收回她的记忆。”
梦醒，赵青合缓了很久，她清晰记得大裙子说了什么，也清楚，那可能是什么神迹。
她爬起来转发了最后一场演出的微博，只@了池橙一个人。
演出那天，池橙发了一则声明，说她眼疾手术，实在到不了现场，表示歉意。配图是官方画手画的庆祝海报，定位在国外。
赵青合像被抽走魂一样，最后一场完完全全演出了者十一，想爱又感觉不到爱的样子。
当晚，陆姐来到赵家庆祝的时候，她已经坐上了去国外的飞机，连行李都没带。
可她没找到池橙，她再也没出现过。
半年后，一篇连载小说在影视圈里变成新星，不少人眼红的想要买走版权，最好能在大结局写出来之前买断。
但写手迟迟没能露面，写手甚至拒绝签约，全部免费。
赵青合马上就要毕业，论文答辩即将开始，陆姐已经在准备给她接新本子。自从上次小爆后，她的演艺生涯并没有想象中的狭窄，相反的，不少导演看中了她的者十一。他们说能把爱又不爱演出来，小小年纪真是能耐。
但赵青合知道，这可能也跟网上爆料出的，她的家室有关。
她不在乎这些，只要本子好，她就演。只要演的多了，池橙就能发现，或许还会找她演戏，就像以前那样。
陆姐劝她放弃，“有的时候我真的怀疑你。”
“什么？”赵青合顺完一大段台词，“怀疑什么？”
“算了，没啥，背你的。”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赵青合没看，闭上眼想象到了这一段，应该是个什么表情。
直到第二天洗漱完，她才拿起手机准备回消息，却发现久久没有回复的池橙，给她发了消息。
【您好啊赵老师，多方打听，才发现竟然有您的微信，不知道您近几个月有排期吗？】
【我叫池橙，13年就拿到了最佳编剧，现在匿名连载一本小说叫《诺归》。近期想把它影视化，里面有一个女将军的角色，我觉得很适合你。】
【我在网上看过你演的舞台剧，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了都哭。】
【我真的很希望者十一能过快乐的日子，希望你能带着她的灵魂，肆意一次。】
【真抱歉一下子说了这么多，您可以明天回我。】
赵青合反复念了几遍这几句话，她不敢相信的回了一个：【？】
不一会，对面传来一张照片，是池橙的所有编剧奖杯和证书。
【是真的，你可以到网上搜一搜。】
赵青合不可置信地回：【你现在在哪？】
【那本舞台剧是你写的！我是你亲自找的演员！】可这句还没打完，赵青合突然刹车，又把他们删了。
等到池橙回复：【在家啊，要地址吗？】的时候，赵青合因为哭累了，已经睡了过去。
梦中，她在一群缥缈的雾里，四周吵闹又安静，她不知身在何处，只能在白雾里，看见浅浅的人影。
“别往前走了。”一只手拽住她的后领。
赵青合回头，发现是之前梦里那个神迹。
“她挣扎了半年，自己主动忘了。”神迹如实向她说，“我把现场录像给你看，你作证，我没逼她，万一执念未除再想起来，可别说我耽误她了！”
赵青合被迫看向天空，黑夜里，满地碎纸，池橙像个被撕碎的玩具，坐在角落里。
她泪痕干在脸上，嘴角耷拉到底。
“花仍。”她张开嘴轻轻念道：“我不找了。”
瞬间，满屋光亮，花仍，也就是神迹，投影似的飘在天上：“我是天天劝你，一点用都没有，非得撞墙撞的头都歪了才认命！”
她干瘪地笑起来，里面包含最多的，是对自己的嘲讽，“你不是说，成功了一次吗？”
花仍一下子就泄了气，“他只想起来一个时辰，是我亲手，收走了他的记忆。”
“我连一个时辰都没有。”池橙终于又落下泪来，“我只是想，她也来这人间享享福，太苦了……真的太苦了。”
花仍再也没说出来什么。
“收走吧，把这些都收走，我也该忘了。”池橙站起来，“想通就好了。”
花仍点点头，把手放在她的脸上。
霎那间，屋里每一个角落缝隙都开出花来，花朵越开越多，慢慢长在池橙的腿上，腰上，手臂上，最终覆在脸上前，她说了一句谢谢。
画面瞬间结束，花仍十分轻松地拍了拍赵青合的肩膀，“本来你不该知道这么多的，但是有一天我去月老那遛弯的时候，把你俩的红线换成金的了。”
赵青合被她一脚从天上踹下去，天上花仍大喊：“再也不见！我看好你哦！”
等赵青合醒过来，她看了会天花板，看了会墙，最终往聊天框里打出了一个字：【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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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娱乐圈可谓是血雨腥风，先是大咖犯法，再是顶流买醉，等狗仔挖到池橙的时候，人们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起因是她发了这样一条微博：
【她急不可耐地向我分享她获得的那些爱，毫不吝啬。
“姐姐～”她这样呼唤我。
就在那一瞬间，我想我懂了什么叫一见钟情。】
网友：【就是写《龙城绢书》那位，老百合了，这瓜不够味，再挖！】
【啥你都知道，人就是爱的不一样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这个瓜吃的不够味，对不起姐姐，如有冒犯我隔着网线给您磕头了！】
【窝囊废组加一分】
【这群狗仔也是废物，连对象都扒不出来，只能拿微博说事，万一人家说的是灵感呢？】
【楼上正解】
就在这时，一个惊天大瓜坠入网络：#赵青合恋情#
【诶，这回对了！】
【谁啊谁啊谁啊，哇这姐势头正猛，她那个什么叫那个啥，不是冲奖呢吗？】
【演员无所谓吧，你们关注这个干什么？】
【你不关注你别说话，我们关注她是想看看她谈了个啥样的人，毕竟她的演技大家公认。】
【楼上正解】
【垃圾狗仔，快发！！！！！！！】
【诺离将军美照发送，吃瓜别忘了看剧哦，这次演的是黄土坡农妇~】
【这姐跨度好大，前几天她粉丝发的还是条神龙。】
没过多会，又是一拨热潮，没来得及吃完上个瓜的人只能看着别人说“卧槽”。
其他平台爆炸似的涌现一堆帖子：
【咋了咋了，快，谁来告诉我，微博崩了我刚摸到个边，谁来荒漠里救救我？】
瞬间就有好心人发图过来评论：【这姐真勇！】
照片里，赵啊喔呃咦唔吁发文：
【＃赵青合恋情＃＃赵青合带人回家＃＃赵青合结婚＃＃赵青合父母＃＃赵青合真贵女＃＃赵青合偷奖＃＃赵青合为爱上综艺＃＃赵青合你在高贵什么？？？＃＃赵青合未婚生子＃吃瓜一下午，摘出几个大家比较感兴趣的进行回复：
在谈；人住我家；求了不答应（不影响感情人要以事业为重）；我的爹妈是全世界最好的爹妈；yes,I'm rich;偷**了老娘凭本事拿的！她说我粉丝看不见我要疯了，我得营业；姐很高贵你不配；你甚至不愿意喊我一声妈……
我俩光明正大，家人祝福，幸福美满还互帮互助。别挖了仔仔们，你们拍照的时候看不到自己的脸皮吗？顶相机屏幕上了都！】
池橙推门进来时，赵青合正双手搭在浴缸沿上，手指点出火星，在网络战场厮杀。见来人是她，手机直接埋进泡沫里。
“赵青合，水凉了，你还不出来？”
她委屈噘嘴，“网上都传到咱俩结婚了，你为什么还不答应我？”
池橙听得好笑，走进摸了一把水温，动手把热水加上，问：“网上还说什么了？”
当天晚上，崩溃的网络终于修好后，赵啊喔呃咦唔吁又发了一条：
【＃赵青合结婚＃成功了！】
那一晚，炸热搜的主谋睡了个好觉。
“赵青合。”她模模糊糊听得耳畔有人呼唤，想要忽略，却还是睁开眼——是一位身着华丽的老妪，笑着问她：“这盆花放在这里合适吗？”
赵青合感受着自己的不受控，她背着手站在那里，轻轻说：“公主老了，出来时该有人陪着。”
“不必。”老妪连忙摆手，“她们说我老糊涂了，自打药停了之后，就天天对着块绢布说话，他们害怕。”说着，老妪从怀里慢慢掏出一块绣金的绢布，上面字迹模糊，一个都分辨不得。她将绢布放在花瓣上，扯平褶皱，随即又找了块空地慢慢坐下，眯上眼，满身阳光。
赵青合心下感慨，这老妇原是想带着什么信物晒太阳。
突然老妪又问：“到了冥府，你会喝汤吗？”
“会啊。”赵青合的嘴巴一动一合，来自千年前的赵青合：“臣会忘了这尘世的一切，包括公主。”
老妪叹了很长的一口气，她又一次沉默了，时间过得很慢，阳光消弭，黑夜渐渐爬上来的时候，老妪终于开口：“忘就忘吧，我会记得你。”
“不必了公主。”赵青合听见她在笑，“臣会劝您一同喝汤，公主也该开启新生了。”
画面散去，冥府桥边，赵青合排在凉城公主身后，突然花仍闯进来，跟凉城公主说什么。
她走过来，“我看你走。”
“公主？”她的样子竟然渐渐变得年轻起来，她那么坚定，“我看你新生。”
图画轮转，赵青合听见花仍说：“我需要你的眼睛或骨头，为此，我能满足你的愿望。”
凉城问：“有什么区别？”
“拿走骨，会动不了，拿走眼，会看不见。此后每世，一旦条件达成，你就会回到这里。从此后轮回往复，每一世都会残疾。”
等了一会，凉城笑着说：“那你拿走我的眼睛吧，我记住她了。”
画面戛然而止，花仍从雾里出来，“赵青合，我们这是真的是最后一次见了。”
“你也在寻找一种方法，能让人想起前世吗？”
“没有这种方法。”她回答的决然：“我早就放弃了。”
“那，你到底是哪路神仙？”
“我恪守人妖二界。”说到此处，她明显顿了下，想了再想，终于放弃，说了一句：“就是个看大门的。”
“行了别问了，你和她，跟前尘再无瓜葛了。”
隐约中，赵青合从花仍身后看到了者十一，她笑着跟她挥了挥手，继而梦醒。
池橙睡得很香，她已经很少流泪了。
赵青合轻轻往她身边凑，很快也陷入梦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