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与爱擦肩而过》或真

2、（二） 一经离别，

　　或者猜忌，或者不信任，或者不理解，总能将人的距离慢慢的拉远，或许我们试图过，去努力的靠近，努力的了解，却将彼此推得更远。
　　有时候我们认为已经足够了解彼此，却不知道，在害怕受伤的同时，也错过了彼此。
　　一次懦弱的转身，留下的是彼此的遗憾；一次坚决的离开，带来的却是一辈子的错过。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有一个月了，齐正扬从来没想像现在这样懊悔过。或许乐可薇是有错的，但是什么理由值得他动手，就为那么微不足道的理由，就能伤害她吗？他们是近十年的朋友啊！
　　向来以为自己最清楚明白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对她怎样做才是最好，怎样做才能……才能……
　　狠狠地把篮球砸在地上，齐正扬突然间觉得很颓败，自己到底要怎么样才行。他很想这样问问乐可薇。
　　可是，已经快一个月没见着她了。
　　她那么的聪颖，在偌大的校园里，虽然在同一个年级他在一班，她却在二十一班，中间相隔了四层楼，足以让她轻松地避开他。
　　她一直有这个本事，他知道。
　　就连当初唯一为她打的那场架，只怕也是自己自作多情吧。亏得他还洋洋得意好久。
　　捡起球，齐正扬有些自嘲地笑笑，刚开始还觉得没错的，跟她冷战，不见面便不见面，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能老是宠着她。然而，近一个月的不见面，却让齐正扬害怕起来，没错，他害怕再也见不到她。原本她就太过好强，要她低头根本没有可能，齐正扬心里很清楚，可这次他不知是怎么了，就是不想主动与她和解。
　　过去十年里都做过无数次的，多一次又何妨呢？齐正扬你做什么如此较真。齐正扬在心中狠狠骂自己。
　　如今自己想开了，可是她竟连低头的机会都不给吗？躲他躲得这么厉害。
　　然而她的事迹却总是逃不过他的耳朵的，最近她似乎同一个胖子走得很近，经常在一起进出，在校内引起不小风波。
　　她自己可能还不知道吧，她从来都不关心这些，流言蜚语却从来都不放过她。
　　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身边不再只有他了呢？
　　三步上前一个轻跃，球穿过篮框狠狠地砸在地上。
　　齐正扬弓着腰狠狠的喘息，不由自主的又回忆起一个月前的那个傍晚。
　　那天在操场分开后，直到天尽黑了他才从学校出来。经过学校附近一个小巷，里面竟然传来乐可薇的声音。
　　诧异的走进去看到的却是这一幕：乐可薇与赵一珊在巷子尽头拉拉扯扯，不知道赵一珊说了句什么，乐可薇竟毫不留情了甩了赵一珊一耳光，还扯了赵一珊的口袋翻来翻去。
　　巷子太昏暗，齐正扬看不清她们的表情，正当他惊讶于乐可薇的表现，乐可薇又给了赵一珊一耳光，揪着她地衣领，又要再次下手。
　　齐正扬飞步上前，挡住乐可薇的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腕。
　　乐可薇挣扎几下，面色不善地看着赵一珊。
　　齐正扬有些恼：“好了，小薇！”
　　乐可薇满脸怒意地看着齐正扬：“放开！”另一只手抓着乐可薇却怎么也不放松。
　　“够了，乐可薇！”齐正扬也怒了，“她到底哪里惹到你了，扇她两耳光还不解气？！你不知道你下手有多重吗？你还要不要她见人了。如果你不想帮我你直说，我不逼你。但是你怎么能……”
　　“齐正扬！”乐可薇甩开手，正视齐正扬，“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很好！”
　　说完，乐可薇拿起墙角的外套朝巷外走去。
　　齐正扬下意识的拉住她的手，却半天说不出什么来。
　　刚刚乐可薇的眼神……齐正扬胸中忽的一滞。
　　半响，乐可薇甩开他的手，吼道：“记住，这是你的选择。放开！”
　　“小薇……”
　　乐可薇使劲挣脱他的手：“齐正扬，你当我今天是在说玩笑么？”
　　齐正扬无力垂下了手，看着乐可薇离开，始终没有说出话来，今天的乐可薇太反常了。
　　直到乐可薇的背影都淹没在了浓黑的夜色中，齐正扬心中一跳，她的左耳上怎么依旧没有耳钉。
　　齐正扬有些心不在焉地打着球，屡次投篮都投偏。
　　脑海里全是乐可薇清丽的样子，她惯常的冷漠，她鲜有的只属于他的笑容，她高挑的身影，她简洁冷淡的话语……齐正扬有些气恼地投了个三分球。完美的弧线，球准确无误的落入篮筐。
　　有些事情总是这么出乎意料的发生。
　　“啪啪啪”零落孤单的掌声在不远处响起。
　　寻声望去，是赵一珊。
　　一个月的愤懑，一个月的挥洒，每天这个时候，赵一珊都会准时到篮球场等他一起回家。齐正扬已经有些习以为常。
　　习惯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以前总觉得一天看不见乐可薇就浑身不自在的，现在竟……
　　无声的叹了口气，齐正扬抬眼看向赵一珊，愣住。
　　人依旧是那个人，天使的面庞，魔鬼的身材，所有男生的理想对象。她卷卷的头发今日没有像往常一样披散着而是高高的束成马尾，上身一件宽带背心，外套一件浅色外套，显得她的上身更加娇小，下着一条宽松米采休闲裤。她缓缓地朝齐正扬走来，虽然穿着普通且男性化，她却优雅得像个公主。
　　齐正扬轻蹙眉，走过来的分明是赵一珊，可他却只看看到了乐可薇的影子。那个在脑海里盘旋了一个月的影子！
　　“怎么穿成这样？”齐正扬淡淡地道，语气竟像极了乐可薇。
　　“我以为你会喜欢，以前乐……”赵一珊嘟起嘴，头却越埋越低，双手不断揉搓着衣角。
　　两人陷入可怕的沉默。
　　半响，赵一珊打破沉默。
　　“正扬，今天是我的生日，你怎么连个电话没有呢？”嗔怪地瞪了齐正扬一眼，赵一珊声音柔柔的满是娇羞，“今晚我们去庆祝一下吧！”说完她充满期待地望向齐正扬。可齐正扬只是愣愣地盯着她左耳上，眼睛瞪得圆鼓鼓的。她左耳上那颗银制的六芒星耳钉，在路灯下，闪着异样光芒。
　　“正扬？”赵一珊喊道。
　　“它怎么会在你这里？”齐正扬冷声道。
　　他的声音冷得可怕，四周的空气却仿佛在燃烧，几乎灼伤了赵一珊。
　　赵一珊被吓了一跳：“什么？”
　　“六芒星耳钉。”这是他送给乐可薇的，她一带三年，他不可能认错。更何况，他摸摸自己的右耳，那里如今空荡荡的。
　　“这，这是……”赵一珊瞬间愣住，恍然间她地声音竟有些颤抖。
　　“那天，乐可薇是因为你拿了她的东西才会动怒吧？”齐正扬打断她的话，又突然有些悲哀地笑起来，他从未觉得自己有那么可笑。
　　原来那天乐可薇说的选择是这个……
　　突然间，齐正扬像是明悟了什么。顾不得找赵一珊讨回耳钉，急急忙忙地朝教室跑去。
　　翻箱倒柜一阵，抽屉柜子里的东西几乎全都翻到了地上，还是没找到，齐正扬颓坐在地上，他真是，愚不可及！
　　那天一班有个胖子来找他，说是帮忙传个纸条给他，他想都没想就丢进抽屉里了。他怎么就没想到，同是一班，又是胖子，那个人很可能是乐可薇呢！
　　望望窗外，夕阳已经快隐没在夜色中，或许她还在学校。

　　漆黑的夜空，娇小月亮散发着惨淡的月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悠悠的洒下。
　　昏黄的路灯下，齐正扬此刻正抱着一个精致的方形盒子坐在大桥边的阶梯上。
　　桥下滚滚的江水在黑暗中咆哮着，吞噬一切，包括齐正扬的心。
　　“乐可薇呀，都快有一个月没来了，你不知道吗？上个星期，她才接受了国外一所知名大学邀请，作为交换生，出国留学深造了，为这事校长从上学期就开始跟她商量了，直到半个月前她才下定决心……”
　　从教室出来，齐正扬急匆匆地赶到武术室，没有如愿以偿地见到乐可薇，却碰见准备下班的尹老师，得到的却是这样的消息和这盒乐可薇留给她的东西。
　　齐正扬盯着怀中的盒子，一动不动，连眼睛也不眨，像是要把盒子盯出洞来。愣愣地看着盒子，不知过了多久，齐正扬抱着盒子的手竟有些抖，退也软软的，像是那个盒子有千斤重量一般。
　　终于，齐正扬屏住呼吸，将手慢慢伸向盒子的开口处，眼见要触到盒子他又急忙把手收回来。这样来回几次后，齐正扬才下定决心，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的开启盒子。
　　看到盒子里的东西，齐正扬瞬间傻眼了，眼睛直直地看向盒子里，大脑一片空白。
　　片刻过后，一股热流冲向双眼，鼻子有些酸酸的，齐正扬使劲咬住牙，努力不让自己平静下来，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有些抖。
　　盒子里，静静躺着的，竟是，数十串用丝带穿得整整齐齐的可乐环。
　　可乐环的中央，那个精致小巧的装耳钻的盒子，也那么静静地卧在那儿，它崭新得一如三年前他送给她那儿会儿。只是里边不再有那颗闪亮的耳钻，也不会再那人的精心收藏。
　　倏地，河边吹起凉凉的风，吹的树枝摇曳，吹得树叶翻飞，竟连齐正扬的眼都被吹得有些泛红。他依旧只是盯着那数十串可乐环，手紧紧的抱着那个大盒子，一动不动。
　　突然，齐正扬眼睛一亮，但这亮光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便消失了。
　　原来可乐环的下面躺着一本日记薄。它被可乐环遮埋住了，若不仔细看，还真不容易发现。
　　齐正扬轻轻地把笔记本从盒子里拿出来，珍宝似的把它捧在手里，却半天都没能翻开它。
　　明知道，翻开它，他可以看到与以往不同的乐可薇；明知道，翻开它，他可以更走近乐可薇，他却再怎么也鼓不起勇气。
　　如果是一个月以前，同样的笔记笨放在他面前，他会欣喜若狂，恨不得自己有透视眼，能把它轻易地看穿。而此刻……
　　末了，他还是翻开了它。
　　熟悉的清秀的字迹跃然纸上，是她的符号；淡淡的清香飘然页间，是她的味道。
　　字里行间淡淡的忧伤萦绕其间，齐正扬却看到了与过去十年熟悉的冷漠面孔下不同的充满喜怒哀乐的脸，仿佛触碰到了那颗曾经他怎么也不敢接近的温暖柔软的心。
　　只属于他的清淡的笑容，闪烁的六芒星耳钉，遗失的可乐环……
　　直到现在齐正扬终于敢相信，原来她同他是一样的……
　　曾经以为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奢望，却因为自己的胆小逃避，终究还是错过了吗？
　　夜空中星光灿烂，耀眼的星辰闪闪发亮，同一片星空下，她与他已经咫尺天涯。
　　眼睛有些涩，再也忍不住，齐正扬使劲拽紧日记本，紧紧的闭上眼睛。
　　桥下的江水依旧波涛汹涌，一如他的心。
　　冰冷透凉的江水溅上桥梯，一下子变得灼热滚烫，从齐正扬的眼角缓缓流下，几乎灼伤了紧绷他的脸，最后滴落在那本薄薄的日记本上，悄悄地蕴化了那清秀的字迹。
　　河风又起，将来不及合上的日记本翻至尾页：
　　“十年欢喜，十年忧，一经离别，望不愁。”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