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唱顶流》暖得晚

1、不快乐

　　车子停在工人体育场后门。

　　“火火，打起精神，今天结束你就能休息一段时间。”莎莎姐拍拍李炳焕的肩膀。

　　李炳焕靠着椅背假寐，紧闭的双眼泄露不出他的情绪。

　　他坐起身子，直视莎姐：“我今天想全开麦。”

　　郑莎没有避开李炳焕的视线“火火，你知道开麦的后果，如果你不想在这个位置。”她没有说完。

　　“可是我不快乐。”李炳焕想说很多，想说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和坚持，可是已经走到这一步，说什么都没有用，只会是可笑的梦想，最后他也只说了这一句。

　　他没有再等郑莎的劝告，直接拉开车门，大步走进场馆。

　　火宝们总是非常灵敏，不论多么隐蔽的通道，隐瞒的时间，总会被他们知晓，被他们等到。

　　李炳焕没有向周围的粉丝打招呼，但他进门后仍然能够听到火宝们的欢呼声。

　　看，她们总是这么热情。不论怎样，总会这么热情的迎接我。开心吗，李炳焕。

　　“火火，今天气色不太好啊。”化妆师田田姐仔细查看李炳焕的皮肤状态。

　　个人演唱会长达3个小时，在这个时间段他处于一直曝光的状态，妆造必须要力求完美，才能面对出汗，随着时间出油的时候，面部妆效完整，最起码状态好。

　　“最后一场了，有点累。”

　　“连轴转两个月，能不累吗。放心，等上台，18倍的镜头也照不出来瑕疵。”

　　“哈哈哈，田田姐还是这么自信，相信你的实力。”

　　漫长的妆造做完，演出流程又跟工作人员熟悉一遍，距离开场仅剩20分钟。

　　他少见地没像哈士奇一样这转转那转转找人聊天。

　　而是安静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子中耀眼的人。深蓝的眼线拉长了眼尾，映着眼睛里的淡漠。他伸出指尖，描摹着镜子里的眼睛。

　　“哥，真的要这么做吗？”助理小王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是有点犹豫。

　　“别担心，我会好好完成的演出。”李炳焕面对着小王保证。
　　总是带笑得眼睛这次却没有笑意，但能从清透的瞳孔看到他的决心。
　　_______

　　蓝色的光芒在场馆中闪耀，即便舞台漆黑，也可以从闪动的光束中感受到观众们情绪的热烈。

　　此时已经将近10点钟，从8 点开场的个人演唱会一直持续到现在，歌迷们高涨的情绪丝毫没有降低。

　　伴随着第一束射灯点亮，声浪再次响起，用肆意饱满的情绪呼唤着她们的王。

　　这次的舞美只有屏幕中展现出的海洋，画面从蓝天白云波动的海平面逐渐深入到海底。

　　观众席逐渐平静，都屏息等待着聆听舞台上的声音。

　　喃喃的低语从从四面八方传来，风浪声盖过了低语，不过两三秒。清晰地歌词从歌手的口中传出。

　　舞台下蓝色的荧光棒闪烁，挥舞出一片波动的海洋。

　　前奏刚过，旋律节奏渐快，就在这时伴奏戛然收声。

　　李炳焕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紧闭的的双眼没有睁开，身体也没有多余的耸动。

　　唇齿间唱出的词句完整连绵，清晰的声音通过话筒，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场馆。观众席暂停一瞬，惊呼声再次响彻，一张张面孔扫过都透露出一致得惊讶、惊喜。

　　直至一曲终止，粉丝们始终沉寂清唱的震撼，谁也不在乎唱功的好坏。

　　李炳焕放下话筒，大口的喘息，他微微侧头，看到一脸紧张的经纪人站在舞台旁边。

　　他只是拿起话筒，掌心拍拍话筒，做了个准备开口的动作。

　　郑莎还是直愣愣的站在那里，可是提溜着的心脏微微落下。

　　在她跟李炳焕一起合作的这些年，他无数次站在录音室内、舞台前，随意轻拍两下话筒，浑身上下透露着自信，唇齿共鸣发出的声音也无数次让人震撼。这个熟悉的动作总是令她安心。

　　李炳焕拿起话筒，未语先笑。化妆师小姐姐今天手重，卧蚕打得有点多，灯光都聚拢到一处，李炳焕的下眼睑的卧蚕就像肿眼泡存在感十足，削弱几分冷峻，添了几分可爱。

　　“能够和大家一起度过这个夜晚很开心，今天有负甜歌笨菠菜的称号。”

　　场面再度失控，笑声传遍会场。

　　“嗯—我也以为自己会写一辈子甜歌，但这次是一次很有趣的尝试，我也发现了自己的不足之处。”

　　‘你没有’， ‘你一点也不甜’ ‘火火，你太甜了’...

　　哄笑响起并伴随着各式各样的夸赞声，粉丝的溢美之词总是使人膨胀、令人心暖。

　　想脱口而出的想法，也没法道出。

　　他再次控场，也只说出：“很高兴有你们陪伴，大家回家注意安全，尽量避免一个人出行。”
　　......

　　等回到酒店，月亮也只有做肩颈运动才能找到。

　　郑莎一直耐心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小王坐在旁边，一声不吭，连手机也不敢浏览。

　　李炳焕从进房间就直接去浴室洗脸，演出结束他就在后台卸妆，可是他习惯回家再洗一遍。

　　莎莎姐这次跟着进来，就是不准备隔夜再解决。

　　他不好意思让莎姐久等，就快速洗把脸，昏沉疲惫的大脑也清醒一点。

　　还没等他坐稳，莎姐就等不及，道：“炳焕，你今天是怎么想的，你做事从来没有这么毛糙过。”

　　“莎姐，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假唱。”

　　“谁也不希望假唱，这首歌你唱不上去。”

　　“是的，我唱不上去。”这个事实扎得李炳焕苦笑，还有什么比认清自己的实力更难过。

　　郑莎没有停止刺耳的揭底：“你不愿意降调。”

　　“是的，我不愿意。”这是又一个事实。

　　郑莎克制着自己的脾气，温声道：“炳焕，你到底想怎样，我看不懂你的想法。”

　　李炳焕没有立刻回答，他反复组织着语言。

　　微微敞开的窗户，不是传进车辆呼啸而过的响动，不过短短几分钟。

　　李炳焕终于组织好语言：“我不想再站到舞台上。”

　　“你不想当歌手还是退圈。”

　　李炳焕脑子一团乱麻，当下他畏惧追逐的光，害怕闪耀璀璨光芒示人，不想唱唱不上去的歌。

　　郑莎没有给他缓冲思索的时间：“炳焕，我不太理解你的话，你是想转型，不想在舞台演出。”

　　“你知道的，台前跟幕后就像峡谷裂缝，可以跨越，但又不是那么容易。”

　　“即便你有才华，但只做音乐制作人，也会处处左支右绌于人。我们在这个圈子里讨生活，梦想和务实缺一不可。最近你连轴转一直在演出，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我们再谈这件事。”

　　李炳焕没有说什么，今晚他也没有精力再谈自己的前路。

　　持续一个多月的巡演，各个城市来回奔波，高强度高压力的工作状态下，他能保持理智已经靠仅剩的一条线拽着。

　　......

　　这次巡演是李炳焕去年的展望，当时他正在筹备新专辑，和朋友聊天时张扬开心的语气脑海中还能浮现：“这首专辑我觉得它可以送给所有人。”

　　好友顺口损道：“我真的很好奇，你有一次觉得自己的歌不好的。”

　　当时，李炳焕刚从海边回来，他在海边住了两个月，创作出这首歌，整首歌的背景音全是他自己所收录海风吹拂海浪啸啸，海浪拍击沙滩、礁石的击打声。大自然的声音与轻柔的旋律打造出独具特色的旋律。

　　特邀师兄填词，师兄毕业后就进入音效公司，专门做音乐导演。工作期间游遍大江南北，走过高山沙漠，拜访过悬崖峭壁村野人家，也生活在高楼大厦城市灯火中。

　　最后，师兄结合他的感悟与自己创作灵感，填写完整首曲子，并取歌名东风自风流。

　　海为底色，风为本色；海水随风舞动，享受短暂的旅途。微风中散步，狂风中奔跑，肆意挥洒着情绪。整首歌的音调随着风浪声升高。

　　在李炳焕看来整首歌最大的败笔就是他的声音，这首歌是持续性渐进的，结尾音调最高。

　　李炳焕自身音色高音唱不上去，在专辑制作中还好，这点瑕疵通过技术手段进行修饰，非专业人士根本听不出来。

　　等第一场演唱会彩排过程中，李炳焕的高音始终唱不上去，他能够听出专辑中跟现实中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一向完美人设的他，最终也接受了经纪人的提议把这首歌放在最后，采用半开麦的演出方式使演出效果趋近于完美。

　　演出时面对台下粉丝狂热的喜欢，当时的沾沾自喜，与台后的惶恐不安。就像天平一样摇摆不定左右着他的心神。

　　决定是他自己做的，错误是他自己犯下，怨不得任何人。

　　第一场演出结束，李炳焕在网页中浏览演出直拍，每当浏览到这首歌他总是下意识滑过去，掩耳盗铃状不想听到任何点评，也不想回头查看自己表演的优缺。

　　因为他知道那一切都是假的。

　　巡演过半，李炳焕也一直被这个问题所困扰，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底线会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降低。

　　艺术家的思维总是过于发散。

　　他不想再唱这首歌，在苏城场的时候他跟莎莎姐说状态不行，最后跟现场协调，把这首歌换掉。

　　演唱会结束粉丝们情绪都很好，李炳焕也没有看到她们的失望，她们一直以最饱满的热情挥洒着她们的喜爱。

　　之后，李炳焕在超话中发现寥寥几条小声抱怨，‘为什么火火没唱东风自风流，好失望。’评论区留言的火宝们体贴温柔，各种为他开脱，安抚粉丝情绪。

　　他想起初入行的情景，他只想创作出让人听了开心的音乐。

　　音乐在他现有的人生中占据一半多，陪伴他度过喜悦、悲伤、成长、失落、幸福、哀怨的时光。他从音乐中获得能量，也希望通给音乐带给他人能量。

　　李炳焕很难过，虚假的能量并不是他想要的。

　　深夜，李炳焕无数次幻想过，他要站在舞台前唱那首歌，在半开麦的情况下，放弃演唱，戳破这个谎言。

　　白天，理智回笼他不能那样做。每一场成功的演出不仅仅单独依靠歌手来完成，每一个工作人员都付出了努力。

　　巡演最后一站是在豫南省会，李炳焕16岁以前一直生活在这个省份，就像幼儿见到母亲，徒增几分胆气。

　　李炳焕在彩排前就同莎莎姐商量，他的状态转好，希望把这首歌加上演出名单。

　　莎莎姐也很同意这样做，毕竟主打歌一直不唱总归会被误会。

　　“莎莎，我这次想全开麦，因为是最后一场，我想把最真实的感情带给大家，好不好。”李炳焕每次讨好的时候，总是省去尊称，用着亲昵的语气撒娇卖萌。

　　郑莎看着李炳焕，她不同意这个办法：“我不同意这样做，要么不唱，要么就半开麦。因为我不接受失误的演出。”

　　“半开麦就不算失误的演出。”

　　“你知道的，没人会深究下去。”

　　李炳焕并没有放弃，他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个人助理王德林从李炳焕刚入行就跟着他，现在也协助郑莎处理一些商业合作。李炳焕决定让王德林帮助自己完成这次计划。

　　也只有王德林熟悉舞台配置，能够在大家不在意的情况下，终止伴奏并拦下莎姐和导演。

　　一切如李炳焕设想的一样，演唱会圆满落下帷幕，而他也唱出真实的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