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森林》三每米立

6、复仇与真相

　　苏秦刚到家门口，就看到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奥迪轿车。车牌号他再熟悉不过，是槐山的车。
　　他就知道，槐山会来找他。
　　“槐叔，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槐山让司机下车等着，打开车门说：“你上车，我有话问你。”
　　苏秦带着醉意，笑了笑说：“槐叔我最近没惹事啊。”
　　槐山看了他一眼，苏秦只好上车了，关上了车门。
　　“槐安回来了，你们以前那么要好，抽空见见吧。”槐山说这话的时候，就像是开会部署日常工作一般。
　　苏秦知道他的来意，一定是听人说了他见了槐安才会这么晚也要赶来耳提面命。
　　“他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得有五、六年没见了吧。”苏秦装傻道。
　　“他回来原本是要订婚的。结果……”槐山顿了顿说：“你应该知道了。徐静夏死了，她是小安的未婚妻。”
　　苏秦故作惊讶和惋惜，说：“这……哎……节哀啊，槐叔。”
　　槐山盯着他看，像是在琢磨他。“你……喝酒了？”
　　“喝了一杯，没事。”
　　槐山眼神慈祥了一些，拍拍他的肩膀，深情地说：“他们都说你像你爸，我看你很像你妈。你妈是个好人啊……可惜了。这些年我一想起来心里就难受，所以对你的期望很高。这批年轻干部提拔我推荐了你，你不要让我和你爸妈失望。”
　　不提苏炳华夫妇还好，这就像是一根刺刺在了苏秦胸口，让他难以糊涂。
　　“槐叔，我一直都看在眼里。这些年要是没你的关照，我也不会这么顺顺利利。”
　　槐山见他懂事，终于放轻松地笑了笑。“我们不是一家人，胜似一家人啊。我不帮你帮谁？”
　　“这么说来，那徐静夏也是我半个嫂子了。出了这事我一定尽心尽力去办。至于提拔……我看就别考虑我了。我就是个愣头青，只会低头破案，不会左右逢源那一套。”
　　这不是槐山想要的答案。他已经感觉到苏秦变得不受控了。
　　“听说前段时间你调了你爸那个案子的案卷？”槐山也不再拐弯抹角。
　　“真是什么也瞒不过您。”苏秦微微一笑说：“这不是我爸周年快到了，我想他，就翻翻卷看看。”
　　槐山怀疑地看着他，说：“人死不能复生，别太纠结过去的事了。你看小安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你也该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这样你爸妈在九泉之下才能心安。”
　　“我已经快忘记我爸妈的样貌了……槐叔，你还记得吗？”
　　槐山心一颤，他从苏秦的眼中看到了欲望。那种急切想得到一个答案的欲望像一把利刃在他们中间划出一道鸿沟。自此咫尺天涯，他们再也不需过多的伪装。
　　“不早了，回去洗个热水澡早点睡吧。徐静夏的案子我不便出面。我让志昆副局长调度，你参加吧。”
　　“谢谢槐局。”
　　苏秦下车后和司机打了个招呼。司机是十几年前就跟着槐山和苏炳华的辅警，叫薛志刚，也算是看着苏秦长大的。
　　“又惹事了？”薛志刚低声问他。
　　苏秦拍拍他的肩膀说：“我能惹什么事？再怎么蹦也蹦不出槐叔的五指山呗。”
　　薛志刚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你呀，该找个对象了。”
　　他说完就上车走了。苏秦在原地站着，望着奥迪车消失在黑夜中才回家。
　　槐山从来都不怕有人挑起当年苏炳华因公殉职的案子。他做得很完美，而且死无对证。让他不放心的是苏秦，刚才他叫他“槐局”。私底下，苏秦从未和他如此生疏。
　　“志刚，苏秦什么时候开始不叫我叔了？”
　　薛志刚从后视镜看着他，不明所以，可他还是认真想了一下说：“大概是……你当上局长之后不久吧。他私下不是都叫叔吗？”
　　“是啊……我在想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见外呢……”
　　高纬明曾提醒槐山，把苏秦养在身边是引狼入室，早晚要出事。可槐山只有把他养在身边才放心。他总感觉秦筝当年告诉了苏秦一些事，而且苏秦和槐安的丑闻也一度成为槐山的心病。
　　把苏秦捏在手里，槐安才会听他的话出国避风头。所以才会促成槐安和徐静夏联姻。
　　徐静夏知道许多事。她手里有槐山当年进旧仓库的视频备份，还有杀死苏炳华的那个抢劫犯家人的信息。高纬明很器重徐静夏，还睡了她。
　　徐静夏是个聪明人，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有什么，也知道自己要什么。她选择槐安不是偶然，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这也是高纬明和槐山想看到的。
　　徐静夏有脑子，身材也很好，长得一副精明的模样。当年罗东也是被她表面一副白莲花的无辜嘴脸诓骗才上了当，让她得逞毁了白骨案的关键证据——DAN鉴定报告。
　　那天，徐静夏打听到罗东带着徐达母亲的骨灰和刚出的DNA鉴定报告回单位，便在一个监控死角道路上拦下了罗东，说是有重要事要和他汇报。实际上她想知道罗东手里的报告内容。
　　罗东没有和她说，她便趁罗东发动车要走时安排了一场车祸，把罗东撞晕。然后，他们给罗东灌了许多酒，把酒瓶也扔在车里，一把火把车连人烧了。
　　罗东当年追过杜预。虽然杜预不爱他，可他依然对杜预真诚而热烈。这让杜预也很动容。杜预曾在罗东的葬礼上发誓，要为他报仇，就当是感谢他的喜欢。
　　所以当杜预在解剖台上看见那具身材姣好的尸体时，她先是兴奋，随后是失落。
　　她本以为以命抵命就是报仇。可当她解剖发现徐静夏很可能是她杀时，她又觉得失望。这是一个连环扣。只有找到杀徐静夏的凶手才算是真正的复仇。
　　当年苏炳华也是这样教她的。一个警察，先是一个警察，然后再做一个人。她终究是活成了苏炳华的样子。
　　“不要报仇，要真相。”这是苏炳华死前对杜预说的话。
　　杜预苦苦支撑这么多年，都是为了这两个枉死的男人，为了这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