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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作者希望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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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承晔提着两个大袋子,敲开孟流筝的房门。
房门从里面被人拉开,孟流筝站在卧室里,和他隔着一段距离。
她浑身上下冒着水汽,脸颊红扑扑的,一手握着门把手,一手圈着半长的头发,尽量避免湿发的水滴到衣服上。
况承晔把大袋子放在地上,从里面翻出一条毛巾,递给她。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孟流筝“恭敬”且礼貌地双手接过毛巾,给他发了一张好人卡。
况承晔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他从旁边的纸袋里拿出一个圆形盒子:“光脑。不会被追踪。但一天只能用一个小时,使用记录会同步到我的主账号。”
孟流筝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直愣愣地看着他。
况承晔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顿了顿,低头错开她的目光,把盒子重新塞回纸袋里,解释:“同步记录不是为了监视你……”
“我知道。”孟流筝语气轻快,全然忘记了她要和他装不熟,笑着说,“我还没有那么白眼狼,不会把你想得这么坏。”
况承晔闭上嘴,没再解释,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放下东西就离开了。
孟流筝看着他走进对面的卧室,等那道房门彻底关上,才弯腰把门口的两袋东西提回房间。
这两个大袋子里的东西,几乎涵盖了孟流筝目前所需。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还有木梳和指甲钳之类的小物件。
还挺细心。孟流筝感到意外,尤其是她从袋子里翻到一筒黑色皮筋时。
先前听况承晔问她皮筋,她就猜到他会给自己买新的皮筋,但是没想到他会给自己买这么多皮筋。
这一筒皮筋大概有10个,按照孟流筝的忘性,至少今年是不用再买新的皮筋了。
孟流筝觉得好笑,把这些小东西收拾好之后,才打开纸袋,拿出况承晔给她的光脑。
这款手表式光脑价格不菲,最便宜的也要上万星币。
只需按下一个键,就能在眼前展开悬空屏幕,这个屏幕具备人脸追踪功能,无论转到哪个方向,屏幕都能始终浮空在主人的面前。
之前她用的是二手的便携式光脑,类似旧时代的“手机”,没那么方便,还容易弄丢。进研究所的前一天,她就把它卖掉了,三百块钱,聊胜于无,都打进妈妈的账户里了。
点开光脑屏幕,孟流筝像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看什么都觉得新奇,摇头晃脑的,确认屏幕真的能跟随自己的视线移动,惊奇地瞪大眼睛。
还挺像反派养成系统的面板。孟流筝一闪而过这个念头,但很快就被光脑界面的新图标吸引视线。
右下角亮着一个小人图标,移动过去,写着小人的状态:“主账号:在线”。
孟流筝倒是不觉得况承晔在监视自己,毕竟如果他真有这个打算,他就不会告诉她了。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浏览器界面,在搜索栏里输入:星曜市 研究所。
搜索结果如同潮水般涌现。
孟流筝一条条看下去,指尖在屏幕上划动。
正如况承晔所说,研究所的事情很快就有了结果。
最新的一条新闻便是来自两天前——《星曜市秘密研究所事件:39名涉事人员已被逮捕》。
她点进去,上面的名字有认识也有不认识的,随便搜索一个名单上的人名,都能在百科上搜到他的资料。
都是名人。
孟流筝看到其中一个人的照片,正是她在最高指挥室见到的,身着大衣、口袋里装着迷你手枪和奇怪碎片的人,她点进他的资料,发现他的身份一栏是生命教会的高层。
生命教会……孟流筝回想起她在那个密室里看到的研究日志,确实很像那群狂热信徒的口吻。
研究所和教会有关,她并不意外。
毕竟在大异变之后,人类获得了异能,就像获得了神明赠予的礼物,世界各地涌现出大大小小的宗教组织。
其中,这个生命教会规模最大,与各界牵涉最广。信徒们把天空树视为神迹,认为信奉天空树会获得强大异能。
这样一个组织,渗透进研究所,并不奇怪。
从研究所逃出来后,孟流筝有想过那些被她麻醉的人会不会死在研究所里,一方面觉得他们干出这种事情,死不足惜,一方面又觉得别人的生死不该由她个人裁定。
现在看到被逮捕的人员名单,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松动了一点。
孟流筝拉到页面最底部,发现还有几个在最高指挥室见到的人不在这份名单上。
她关掉页面,又顺着时间顺序往下翻相关新闻。
“从犯李某自首,指认主犯系某大学知名教授”,孟流筝扫了一眼,没仔细看,滚动页面。
其中一条是官方公告,她点进去查看,上面写着“研究所原定四个月后启动自毁程序,所有研究所内人员均已注射慢性毒素”。
孟流筝摸了摸脖子上的金属项圈,关掉页面。
再往下,是一条异能者协会的声明,大致是“抵制研究所流出的实验体”,看来是要和这个秘密研究所进行切割,以免惹祸上身。
评论区都是精选评论,一面倒支持异能者协会,少数人的声音很快就被骂到删评。
【那些实验体已经不是人了!】
【被异兽污染的东西,不敢想将来会变异成什么样子】
【有的实验体也不是他们自愿的】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孟流筝面无表情地关掉评论区,指尖在干净的搜索界面停顿了两秒,搜索:“研究所 实验体 名单”。
得到的搜索结果里,没有她的名字。
况承晔没骗她。
孟流筝不是不相信他,只是求个心安。
她手指蜷缩,又重新展开,在屏幕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自己的名字:孟、流、筝。
搜索结果不多,排除同名同姓的陌生人信息,便是一个十天前发出的帖子:《我最讨厌的同学死在了黑心研究所里》。
孟流筝愣了一下,她在学校处处讨好,应该不会和谁结仇才对。
犹豫了几秒,还是点进去看了这篇帖子。
帖子很长,发帖人没有技巧,全是感情,就连孟流筝这个当事人,也能一字不落地看完。
【我和她从初中就开始就是竞争对手。比成绩,比竞赛。有时候我赢,有时候她赢。
我很讨厌她。她特虚伪,总说自己没有什么天赋,全凭努力,让我装出来的轻松显得特别可笑。
升上高中后,普通班和异能班在同一个校区。孟家那几个败类整天欺负她,她也逆来顺受。
我才知道她家一直寄住在她大伯的阁楼里。
他们那个房子的布局和我家差不多,阁楼大概长这个样子:(图片),又挤又小,夏天晒,冬天冷,不知道她怎么能住得下去。
后来我觉醒异能,不和她一个班了,但还是忍不住关注她的高考成绩。呵,不愧是我的对手。单科成绩全市第一,就是总分没发挥好,听说她有一科考试迟到了,比模考成绩低了50分。
回去拿成绩的时候,我随口问了一句她怎么样。
老师说,她没有推荐信,被退档了。
真无语。明明她也姓孟,孟家都能把那几个败类买进光辉大学,让人给她写封推荐信会怎样?
再后来,我回星曜市,又碰到她了。
孟流筝,你真的过得好差。
你怎么能过得这么差?
她居然在搬运公司当搬运工。
那天我在高级餐厅谈生意,正好看见她在门口卸货,我差点认不出她。
XX搬运公司是出了名的压榨人,她缺钱缺疯了吧!
我看她过得落魄,打算给她捐点钱,也算对得起当年的良性竞争关系。
结果她同事告诉我,说她欠了公司绩效,辞职了。工资?毛都没有,不问她追债算好的了。
唉……
星曜市出事之后,我看到她妹妹发的讣告,才知道她为了家人,把自己卖进了那个黑心研究所。
我不敢相信,去查了官方释出的死亡名单,看见她的名字和证件照,用的还是高中的照片。
——想起那年拍毕业照,她和我说:
“那就祝你前程似锦。”】
孟流筝毕业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尤其是最近,她感觉自己半辈子都过完了,一时间竟回忆不起来她还有这么一个同学。
后知后觉想起来了,又觉得好笑。她压根没察觉到对方讨厌自己。有好几次她约对方去图书馆,对方也很高兴地应邀了。换作是自己,讨厌的人约自己去图书馆,她肯定会各种找借口,百般推脱。
评论区很热闹。
【她是我的学姐,当年竞赛我和她一个组,我跟不上进度,她还熬夜陪我赶进度,是很好的人。】
【上次看见她大伯在亿城豪赌,连老爷子的古董车都赔了进去,居然只让她家住阁楼吗?我家的佣人都住得比她家好。】
孟流筝看到那些为她抱不平的评论,心情没什么起伏,仿佛他们讨论的人是个陌生人,与她完全无关,但当她划到下一条评论,她又停住了动作。
【听说她是为了给妹妹和妈妈凑生活费才进的研究所】
【她妹妹的学考成绩就今年就过期了,我导也是x大的教授,和那位主犯是同事,知道她姐死在这次研究所事件里,特意找到她妹妹,给妹妹写的推荐信】
【唉……不知道她妹现在是什么心情】
孟流筝关掉页面,取下光脑,放在枕边,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心脏砰砰直跳,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过了许久,她又坐起身,重新戴上光脑,打开。
社交平台搜索账号:MengLiuying。
妹妹的社交帐号头像全黑,置顶动态是孟流筝的讣告,最新动态是三天前,一张照片:夜海市繁忙的码头,前景两只海鸥格外巨大,把后景的船衬得很小。
配文:“姐,我想和你一起去码头整点薯条吃。”
孟流筝笑出声,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再往前的那条动态,时间是她和妹妹说自己去雾城之后,研究所爆炸之前。
照片是放在掌心里的平安符。
配文:我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被老妈拉上船了,下次见到老姐再送给她。/吐舌
孟流筝盯着那张平安符看了很久,指尖点开妹妹的私信对话框。
手指在键盘上悬空。
输入光标闪烁。
她打字:“我还活着”。
然后删掉。
重新打字:“别担心”。
顿了顿,光标迅速回退,清空输入框。
反反复复,最终一个字也没发,还清空了所有搜索记录。
右下角的小人图标亮着,况承晔在线,不知道他看没看见,但她也无所谓了。
孟流筝关掉光脑,把自己摔回床上,用手臂捂住眼睛,闭眼睡觉。
一片黑暗里,飘来发光的读者弹幕。
【呜呜呜,果然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无论在家里、学校还是社会,她就没有遇见过一次好事】
【如果我是孟流筝,我只恨按毁灭键按得不够快】
【她妹和妈妈都以为她死了,她为什么不透露点消息给她们?】
【透露啥啊,现在人人都以为她死了,她妹还因为她的死拿到推荐信,再活过来,不就是在消费别人的同情心吗?】
【实验体人人喊打,她回去就是害人,“死”了反而比活着更好】
【她好惨,我好爱!】
……
最后一条弹幕飘过,系统的电子声忽然上线。
“宿主反派值增加100。当前反派值:600,请宿主再接再厉。”
安静的空气衬得这句提示音格外冷漠,它根本不在乎宿主的情绪,也没给她消沉的机会,只是冷冰冰地播报数据。
孟流筝觉得自己仍旧活在研究所的玻璃房里,那面玻璃墙外,密密麻麻的都是观众。
她并不想把自己的悲惨展现给任何人看,她更不想让谁同情她、可怜她,但偏偏这种同情和可怜,让她得到了不少从前遥不可及的好处。
孟流筝垂下手臂,压抑着委屈,问:“我没干坏事,为什么还涨反派值了?”
她还记得那基础的500点反派值是她毁掉了研究所,放出了实验体和异兽才得到的。
系统:“有格调的反派,通常都有悲惨的身世。”
孟流筝惨淡一笑:“比我惨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是我?”
系统没有回应,脑海传来“唰唰”的翻页声。和以往不同的是,书页没有出现,方块字和键盘声也没有。
孟流筝睁着眼睛,望向虚空。
她并没有怪系统,相反,她应该感谢它的出现。
如果不是系统,她会死在研究所里,或者成为那种不人不鬼的怪物实验体,不只是她,连家人都会被骂。现在这种情况,还能让她的家人获得好处,她该知足。
孟流筝无比疲惫,像是叹息:“系统,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空气再次沉寂下来。
她以为她不会得到答案了,却听到滋滋的电流声。
系统的电子声一如既往的平静,她却听出了一丝拟人的情感:
“系统,是‘作者希望角色符合读者期待’的产物。”
它甚至不会使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