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恩人》七尾壶壶

2、第 2 章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邱珏就动身去镇上买东西了。临走之前，把午饭、换洗的衣服甚至还有尿壶都摆好放在床边供他用。

　　这小孩是把他当残废看了吗。

　　宋子筠这么想着，却没问出口。他强硬惯了，没有人将他看作弱势群体，此时却被一个乡下的少年哄着惯着，这感觉奇妙又享受。

　　邱珏翻了翻装钱的箱子，里面其实还是有不少的积蓄，都是这几年爷爷和他一起攒下来的。

　　他是爷爷从山上捡回来的孩子，但却爷爷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养，年纪大了力不从心，只能收垃圾为他攒学费。邱珏没有课的时候，也去帮着村里人在地里干些杂活换零钱，虽然生活拮据，二人也攒下来一点钱。

　　邱珏从小长相精致、唇红齿白，说起话来调又软又腻，衣服虽旧，却穿得板板正正，跟村子里其他孩子都不一样。小孩子都爱抱团，自然不喜欢有人与他们不同，纷纷给他起外号叫他“邱娘娘”，扒他的裤子要验性别，邱珏推不过打不过，每次都被欺负的眼泪汪汪。

　　他们的父母都知道这事，却也不管，在他们心里，男人就是男人，小姑娘一样娘里娘气的像什么样子，该让这帮孩子们教育教育邱珏。

　　邱珏怕爷爷担心，不敢和爷爷说。

　　那时候他知道自己不合群，总让爷爷把自己的长头发剃得几乎要露出头皮，远远看着像个小秃子。虽然自己不喜欢这样的发型，但或许这样能符合他们心中“小男孩”的形象。

　　邱珏只在心里期盼着能早点离开村子，到镇上去上学，就能摆脱这糟糕的生活。

　　他的高中很快到来了，不仅没让他摆脱现有的困境，还带来了他人生中另一个噩梦。

　　邱珏攥着一小把钱，快步走在村子里的土路上。

　　明明是去花钱的，邱珏心里舒服地很，雀跃地想着晚上要给宋子筠做些什么饭给他补身体。

　　他其实不太喜欢去镇上，每一次来到这个地方总能想起自己短暂的高中生活，但这会儿他想着宋子筠，心底却暗暗地高兴起来。

　　邱珏带着买来的肉、菜和几个新鲜的鸡蛋回来的时候，宋子筠在小院里坐着，高大的身躯蜷在他平日里坐的小木头板凳上，有点可爱。

　　“你怎么不好好休息？”

　　宋子筠对着他笑了笑：“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邱珏跑得脸红扑扑的，冒着热气，他举起手里的东西冲宋子筠笑：“看，给你买了一整只鸡还有好几个鸡蛋！你浑身都是伤，可得好好补补。”

　　宋子筠极少看到这样纯粹的善意，少年冒着雨把他拖回家，为了洗衣做饭，自己生活拮据却愿意为了他买些自己舍不得吃的东西。

　　邱珏回来之前，他还特地看了看做饭的地方，米缸快见了底，橱柜里除了调料与几个碗，只有一些混着泥土的野菜和土豆。

　　少年自己倒是很开心，一边起锅烧水，一边对他讲：“家里没有冰箱，买多了放不住，你多吃点，吃没了我再去赶早市去买，早市东西可便宜了。”

　　“我来帮你，”宋子筠低头看着少年的发旋，心底一片柔软，“让你破费了，我身上没有联系工具，等我朋友找到我，我会把钱补给你。”

　　邱珏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有些着急，说话调门就不自觉地变高，“我没有让你还钱的意思，你在这里，我挺开心的，我不要你的钱，只是很久没人……和我这样说话了……”

　　他又有些失落，一边添柴火一边假装不经意地随口问：“你、你要走了呀。”

　　宋子筠在一旁把剥好的蒜放在案板上，点了点头：“但不知道我朋友什么时候找到我，所以还要叨扰几日，会麻烦你一段时间。”

　　邱珏心底有些高兴，又怕人发现，垂下眼睛应道：“不麻烦、不麻烦、不麻烦……”

　　听着眼前人一直重复的“不麻烦”，宋子筠看着邱珏欲盖弥彰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好笑。

　　他看得出少年一定有很多故事埋在心里，少年不开口说，他就不问。等朋友们找到他的时候，他会带着少年一起离开，给他优越的生活。

　　痛苦很难直面，但也不应该被释怀。

　　随着时间的推移，让这些苦痛和这个村子一起成为往事，他愿意为之付出努力。未来每一刻的快乐，都将化为治愈心灵的良药，他想成为少年的药。

　　他善良的小恩人，绝不会在这里蒙着尘土艰苦度日。

　　邱珏把鸡肉放进锅里焯水，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几只小袋子：“我去问了大夫，他说是外伤的话可以用这些东西，再深的话要缝合。”他有些懊恼地把东西放到他手上：“我也不知道你的伤算不算严重，我之前受伤都是这么包的。”

　　宋子筠摇摇头：“昨天带着伤一口气跑了几十公里，晚上又淋了雨，体能消耗大才会晕倒，伤势其实不重。”

　　邱珏瞪大了眼睛：“几十公里？那一定很累吧。”他像只小狗一样垂下眼睛，不住地打量宋子筠伤痕累累的腿。

　　宋子筠其实不是个温和的人。

　　可是，面对他的小恩人，他实在很难摆出一张凶巴巴的脸。邱珏像块小胶布，黏在他的嘴角，让宋子筠总是停不下来微笑。

　　他的心都被眼前人浸软了，伸出手摸了摸邱珏的头发：“一点都不累。”

　　宋子筠又想到他说的话，问：“刚刚说你受伤，怎么受伤的？”

　　邱珏有些紧张：“呃……就、这边小路很难走，常常摔倒。”

　　宋子筠看向他雪白的胳膊，上面确实有许多浅浅的疤痕，神色有些冷淡。

　　邱珏温声哄他：“都没事啦，我现在走路很小心，所以不会再摔倒了，你看，活蹦乱跳的。”邱珏原地扭了几下，宽大的背心也随之左右摇摆，露出一片片雪白的肌肤。

　　宋子筠轻咳了一声。

　　邱珏家里田地不远，旁边的小路都在两块地之间高高耸立着，最多也只能走过两个人，要是摔下去一定会让碎石划得满是伤口。

　　邱珏看得出男人心情很差劲，便开始转移话题。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心情颇好，直到整个房间里充满了浓郁的香气。

　　邱珏笑眯眯地用小汤勺盛了两块鸡肉，浇了一勺汤汁，小口地吹着气，而后喂给还在生涩地添柴火的人。

　　宋子筠看了看邱珏亮晶晶的眼睛，慢吞吞地张开嘴咬了一块肉。

　　“好吃不？”

　　看着他点了点头，邱珏也愉悦地吃掉了碗里的另一块肉。

　　“呃……还能再加点盐。”

　　邱珏又忙活起来，锅里升腾起热气，蒸得少年面色红润又可爱。

　　少年几乎把能做的东西都做了一遍。

　　低矮的桌子摆在床上，上面满满当当四菜一汤。

　　邱珏拿了个碗给他盛了一大碗鸡汤，明明个头比他差了一个头还要多，却像个年长者苦口婆心地叮嘱他多吃补身体。

　　宋子筠看了看自己左一碗米饭，右一碗鸡汤，邱珏却拿着个干巴巴的馒头拿筷子夹着炒野菜吃。他吃得很满足，宋子筠却莫名的心酸。

　　他看到的米缸里为数不多的粮食，或许都在他碗里了。

　　宋子筠强硬的将自己的米饭放到他面前，自己夺过那个被吃了一半的馒头：“你吃米饭吧，我喜欢吃馒头。”

　　邱珏怔愣地低头看向那碗香喷喷的饭：“我都吃了一半了。”

　　“嫌弃我？不想让我吃？”

　　“没有没有，只是……”

　　宋子筠毫无顾忌地在少年咬过的地方又啃了一大口，满意地动起筷子，邱珏有点害羞，低下头开始吃自己的饭。

　　就连那碗鸡汤也让他给邱珏灌下去半小盆，直吃得邱珏扁扁的小肚子都鼓起来才算完。

　　等人吃饱，宋子筠才迅速吃完剩下的菜，一瘸一拐地去刷碗。

　　“我来吧，你去休息。”

　　“你去那边坐着吧，我来。”

　　邱珏不太高兴：“你伤还没好呢。”

　　“我没那么脆弱，”宋子筠摞好碗筷，“再说，我总不能白吃白喝的。”

　　天色昏沉，邱珏乖巧地坐在院子的小板凳上看天空刚刚升起的一轮月亮。

　　宋子筠笨拙地用刷碗布一点点把碗刷干净，一个个放进柜子里，偶尔回头看一看坐在院子里的少年。

　　一切都美好且安逸。

　　足够让二人短暂地忘记自己的烦心事。

　　“明天我要出去把那些瓶子和纸板卖掉，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邱珏问。

　　在这小孩眼里，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宋子筠揉了揉额角：“需要我帮忙吗？”

　　“不、不用啦，那些都是废品，很脏的，我一个人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