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酣然》宋白华

1、姑苏 元和

　　元和十一年，立夏，江南雨纷纷。
　　姑苏城内，行人撑着油纸伞，脚步匆匆。雨水沿着瓦片，滑向地面的青石板，石板坑坑洼洼的表面，逐渐积出一片片小湖。城中白墙黛瓦伫立在微风细雨中，树木山石蓊蔚洇润，池中菡萏零散地开着，在绿叶的衬托下更显娇嫩。雨滴落入河中，激起圈圈涟漪，散开，碰撞，又消散。任谁见了都得叹一句江南好风光。
　　雨渐小，檐下新燕探出脑袋，叽叽喳喳地叫着，一只大花狸猫躲在廊下台阶上，聚精会神地盯着燕巢，作匍匐状，准备饱餐一顿。
　　“铁锤！！！”
　　突如其来的女声打破了这猫鸟对峙的场面，一女子从屋内走出，只见来人身形欣长，着月白色绛纹劲装，腰间一枚玲珑白玉腰佩，长发简单束起，风姿秀逸，爽朗清举。
　　看清来人是谁，铁锤吓得撒腿就跑，但还是被岑攸宁一把捞入怀中狠狠蹂躏了一番，铁锤一脸慷慨赴死的表情，岑攸宁自觉无趣，便将它放下了，它刚一落地就跑没影了。
　　“我就这么猫嫌狗不待见么？”岑攸宁抱着胳膊，小声嘟囔着。
　　正想着，前厅来了个丫鬟。
　　“禀小姐，外面传信来，说是大公子回来了！还带了位姑娘，估摸着此时已经到城外了！”
　　闻言岑攸宁大惊，“你说什么？兄长回来了？不是说下月吗？还带了个姑娘？”
　　丫鬟连连点头，岑攸宁顾不得细想，三步作两步跑回了院，要赶在兄长回来之前把她那一屋子刀枪剑弩收起来，兄长平素不喜她摆弄这些，被发现就不好了。
　　岑攸宁爹娘早年为奸人所害，就剩了她和哥哥岑晏两人相依为命。岑晏自小就担起了长兄的责任，教她读书习字，教她为人处世，平日待她也较为严苛，所以岑攸宁对这位兄长或多或少是有些畏惧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紧将这些藏起来为妙。
　　“不过兄长不是喜好男色吗，怎么带回来一个姑娘？”岑攸宁想着。
　　眼下可顾不上这些，“青杏！青杏！！快过来！！！同我将这些藏进床底！”

　　……

　　城外，几条船平缓地行驶在护城河上，正欲过城门。
　　“来者何人？”城门处的卫兵例行盘查，船上的小厮递上岑晏的令牌。卫兵查看后，朝着为首的船只揖了一礼。
　　“原来是知府大人，小的有失远迎。”
　　船舱内的男人“嗯”了一声，卫兵连忙放了船通行，岑晏一行进了城。
　　雨已停，鸟雀振翅高飞，游鱼探出水面。姑苏城内水路纵横交错，房屋临水而建，此时许多商贩在桥头巷尾支起了小摊，叫卖着时令瓜果。孩童嬉闹追逐，“囡囡慢些跑呀！”在河边洗菜的老媪用一口吴侬软语叮嘱着。
　　“俞姑娘——”丫鬟扣响了船舱门
　　“岑大人有要务，现在往城北去了，大人请您先去府上休息，府上的人定会好生接待。”
　　“我已知晓，替我谢过你家大人。”
　　丫鬟退下后，船舱门被打开了。俞温熙站在甲板上，朝沿岸观望。街上纷纷攘攘，热闹非凡。此时空气中仍氤氲着潮湿的气息，湿风拂面，俞温熙张开手，指尖落了一片青，她将那柳叶收进掌心。她轻笑，眼底是迤逦墨色。清润的声音伴着风，落在姑苏山水间。“果真是，江南好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