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飞走了》小福四

8、生锈

　　白天，A市长宁区

　　医院病房内，一个身形消瘦的女子正削着苹果。

　　半晌后，她开口“你真的不打算告诉小薰吗”

　　“不了”躺在病床上的男子盯着窗外，半天也不移一下眼睛，面色看起来疲惫极了。

　　“你就不怕她恨你吗”她追问着

　　“那就恨吧，总比看着我死了好”

　　一声落下，女人削着苹果的手忍不住一抖，随后强装镇定的继续削了下去。

　　她切出一小块，递到他嘴边，轻声说“吃点吧，妈妈刚削好的”

　　他转过头，紧闭着的嘴巴张了张，他似乎没有力气极了，可却还撑着吃了下去。

　　“妈，原谅爸吧”他开口道

　　“欲程...”

　　“我知道他做的一切都不值得被原谅，但是过了这么多年，他一直都还爱着你，也为此付出了代价，他在等你回去。”

　　“我不希望我走了以后，妈妈一个人在这世上”

　　女人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终于，她回道“好，妈妈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妈妈，好好接受治疗，知道吗”

　　泪水模糊了视线，心脏像被揪着一样疼，我的儿子这么好，为什么会受这么多苦呢？

　　是对我的惩罚吗？我不应该在他小的时候丢下他，让他受别的女人欺负，是我从来都没有好好的关心过他，哪怕，哪怕我三年里回去过一次，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吧...

　　欲程，不管怎么样，妈妈都不会再抛弃你了。

　　等他睡后，李玉樾离开了病房，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许久未播通过的号码，很快，那边便有了回音。

　　“小樾...是你吗”男人声音有些难耐

　　“是我”她深吸一口气，靠在墙上，“你应该知道我在哪儿吧”

　　话音刚落，那人便回“我马上过来，你...等着我”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她站了一会儿，而后往前走了两步，坐在了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她低下头捏了捏眉心，似乎快要承受不住了。

　　半个小时后，周域弦驱车来到了医院，这些年他的身材已经有些发福，有了些白头发，也因为她不在，他也便不在意这些外表了，整个人因为发福，脸上竟多了些慈祥，少了些商人的算计和精明。

　　“小樾”

　　他在离她还有一米的距离外站定。

　　“坐吧”她伸手拍了拍长椅

　　“哎”

　　“我这次叫你来，是因为欲程的病情，他恐怕...没多少日子了”说着她鼻头一酸，极力的仰着头才没让眼泪流下来

　　“我知道，我一定会救程程的，你别担心”他抬手，想拍拍她的肩膀，但终究还是放下了

　　“这么多年，你还好吗”

　　男人内心一顿，她是在关心自己吗？

　　他有些欣喜道“我一切都好，除了...”

　　“除了什么？”她问

　　“没什么”他想了想，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压了下去

　　“只要你不再恨我就好”

　　“我早就已经忘了，去看看儿子吧”她站起身，想要往病房去

　　他却叫住了她，“小樾，程程...可能不想见我”

　　“没事，他刚刚睡了”

　　“我没脸去见他，身为他的父亲，我从来没有关心过他，让他受了那么多苦，对他，我不是一个好父亲，对你，也不是一个好丈夫，我真是大错特错，如果当初我不那么要强，不那么有野心，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越来越激动，好像这么多年的伪装终于卸下来了，现在，他不是一个商人，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和丈夫，他在忏悔，可这一切，似乎都迟了些。

　　人都是这样，得到一些东西就会相应的要失去一些东西，而这些，都是之后倾其一生都想要追溯回来的，上天给了你后悔的时间，却从不会给你后悔的机会。

　　李欲程是在白雪皑皑的冬天去世的，他的葬礼也办的很简单，走的那天，他还和他爸爸妈妈一起堆了雪人，那是他长大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那天他似乎很有精力，尤其是在堆雪人的时候，好像全身上下都有使不完的力气，他知道，那应该是回光返照吧，死前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他已经很满足了，可惜，那个傻女孩，他再也见不到了，不知道她现在在干嘛呢？是不是还在怨他，气他不告而别，可是没办法，他必须要这么做，对不起了，跟屁虫，如果有下辈子，他一定不会再离开她了。

　　今年的冬天，你有没有乖乖穿厚衣服呢？

　　再见了，跟屁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