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精惹上非人类》慕星弦

74、第 74 章 找到你之后

　　顾宥庭的语气并不像是刻意安慰，再说唐嘉禾也跟那守着空间的妖邪交了两次手，确实不像是什么特别难对付的硬茬，说是域主派出的傀儡倒是说得通。

　　但冲破私域空间的方法很刁钻，要么他能灵光一闪想到私域空间“锁眼”的关窍，毁了顾宥庭的身子得以逃出；要么便是等待这里的灵力耗尽，空间坍塌，他葬送于此。

　　“可这么做不是前后矛盾吗？”唐嘉禾皱眉思忖道，“费这么大的工夫为了看我左右为难？既然灵力耗尽我们就都得凉，那为什么不趁着我们无计可施的时候把这个空间的灵力全部撤回，干脆让它坍塌，直接把我们弄死不是更容易么？他整这一出，难不成就是为了耍我？”

　　“匆忙之间有所疏漏也是在所难免。”顾宥庭推测，“当然，也有可能对方只想对我们牵制试探，并不是真想将我们置于死地，还有可能，他已经无法收回了。”

　　本是随口一说，但结合到刚才看到的土棺蛄——顾宥庭原本并没有细想，但此时却突然有了某种猜测，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在地府接到诏令又闹腾了一通的曹元正。

　　倒是很容易就能说通！背后的“大鬼”对曹元正的二重身下达任务后察觉情况不妙，急忙更改了指令，令曹元正供奉所有灵力撑住这个私域空间，目的就是为了将唐嘉禾引过来困住。

　　能吞噬人身上残留阴物最后再吞噬本尊炼出的二重身本也不是泛泛之辈，何况是耗尽了所有灵力撑出的私域空间，比起食魂魇的那种自然是坚固多了。

　　没有收回——呵，不人不鬼的曹元正和那个二重身都被阎陵拿下了，还如何收回！

　　但只要召出提前定了血契的阴奴守着，即便不做什么，也能一下控制唐嘉禾和顾宥庭两个人！

　　饶是顾宥庭也忍不住佩服，幕后者使的这一招实在巧妙，既能不动声色地困死唐嘉禾，又牵制了顾宥庭，榨干了曹元正二重身这个祭品的最后一点价值，自己还能置身事外，依旧在暗处做见不得光的缩头乌龟。

　　奸诈得很！

　　顾宥庭蹙眉思索，对方设下这个困局，唯一生路便是毁掉顾宥庭这把“锁”，甚至动用土棺蛄先行下手，难道是打定了主意冲着他来的？对方是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罢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阿禾，这些暂且不说，你得先离开……”顾宥庭有些急切道，“这身子就是锁眼，你将这身子捅穿，这空间便能随之破了。”

　　即便唐嘉禾之前已经有所猜测，此时听他说出口也不免惊惧：“什么……捅……捅穿？”

　　仿佛他要捅穿的不是顾宥庭的身子，而是自己的脑子！

　　他吓得目瞪口呆，敏锐地捕捉到这声错愕之后，顾宥庭故作平静的神态下难以抑制地产生了一丝裂缝——

　　他远没有表现出来的这般冷静。

　　顾王爷死了这么多年，没怎么到处转悠，基本能称得上是个“宅鬼”，自然也就没有太多误入私域空间的机会。除去食魂魇那次，往前数百年，也只有一回在某个阴差因为收服邪灵而被私域空间卷入求救时顺手捞了一把。但以他仅有的两次经验，都是将“锁眼”彻底毁了个干净，整个空间山崩地裂。哪里是“捅穿”，不如说是“劈开”更贴切些。

　　但这次的锁眼实在太特殊，刺穿？捅破？这种普通人类的致命伤顾宥庭倒是有七八成把握能够恢复，只是他也不能确定这身体作为“锁眼”会否跟这个空间存灭紧密绑定。

　　所以刚才唐嘉禾问他“壳子破了，你还能回来么”，他犹豫是真，心里突然涌上的莫名酸涩感也是真。

　　回来不难，本来就是个死鬼，就算只剩个灵体也不耽误他和唐嘉禾浓情蜜意，也就是阳间的人看不到他了，不能光明正大地在世人面前秀恩爱宣誓主权罢了。

　　只是这身体原本就跟他有着千丝万缕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又是絮儿每次轮回都要分出一魂来保护的。再说这身体抱过唐嘉禾，跟他做过最亲密的事情，早就不单单是一具简单的“壳子”，叫他怎么舍得拿来做这种一旦失败就是毁灭的尝试。

　　若是时间充足，或许他能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但这次与之前不同，空间域主都已伏法，说不定下一秒这空间就要坍塌，哪里有时间让他细想。况且这身体里还有个被压制的不安分的守门人，搞不好什么时候就会跳出来发难。

　　种种牵制和顾忌，让人轻不得重不得的，这种失控感实在让他感到憋闷。

　　短暂的思索和沉默，在这样的环境里却如同死寂。

　　“顾……樱桃？”唐嘉禾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你还在吗？”

　　“嗯。别犹豫了！”顾宥庭斩钉截铁，随后起身在垃圾山上随手捡了块生锈的金属棍塞到唐嘉禾手里，反手握住他的手抵住自己的心脏，“我离了魂，不会很疼，捅进去，空间就破了！”

　　唐嘉禾窥探到顾宥庭的犹豫，直觉他还是有所隐瞒。但除了对方微妙的表情让他感觉到事情并不如他所说那么简单之外，他找不到任何可以佐证的细节。

　　他只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甚至故意带了点戏谑的口吻：“反正你说的不会骗我。要是我出去了找不到你，我就为你殉个情，去阴曹地府找你！”

　　顾宥庭无奈笑道：“找我就找我，何必殉情。”

　　“不！”唐嘉禾丝毫不动，“找到你之后我就去找孟婆要碗汤喝了，从此把你忘得干干净净！”

　　顾宥庭：“……”

　　看样子这是在威胁了。

　　他无语地放软了声音：“阿禾，其实真的不必……”

　　这口吻与顾宥庭一贯的拽王形象严重不符，奇怪的不安感觉越发强烈，本能地想把手中的金属棍扔掉。

　　他低头沉默了半晌，终于睁大了眼睛直视对方，仿佛要将顾宥庭全然看穿似的，似笑非笑：“你就是在骗我，我几次提到这个问题你都闪烁其词的，从不正面回答，根本就是在搪塞！顾宥庭，你最好别以为我说殉情是在开玩笑！”

　　唐嘉禾从未用过如此严肃笃定的语气跟他说话。顾宥庭深知他的性格，表面上大大咧咧嘴毒得很，实际上却藏着一股子狠劲，总有种不服输的执拗。

　　顾宥庭稍显迟疑，终于还是叹道，“当初阎陵让我帮忙回魂，是这位顾家少爷寿命未到，在阳间的因缘未尽，我必须替他走完这一程。若是这次意外是他命定的结果，我也不能随意更改。但那于你我也是无妨，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也可以随时去找你，只是……”

　　“怪不得刚才支支吾吾的。”唐嘉禾强忍怒意打断，他原本只是试探，没想到竟真的猜中，顿时觉得身体的力气被抽去了大半，面无表情地继续质问：“这算什么？异地恋？这比异地恋还夸张！阴阳恋？”

　　“我不要！你上次怎么跟我说的？死生异路，不可相近！让我少跟这些鬼魂灵体接触，这会儿想哄我跟你人鬼情未了？”唐嘉禾又说，“我就要跟你正大光明地在一起，我这人又粘人又懒，分不了居，也懒得两界来回跑。”

　　其实不必分居，阴阳两界只是空间不同，实际上也跑不了多远。顾宥庭刚要解释，又被唐嘉禾抢先开口：“而且你最好打消这种地下恋的想法，我要是没跟你结婚，我妈肯定还会给我介绍别的又帅又有钱的富家公子的，呵，你看着办吧！”

　　小刺猬又在扎心了，明明是告白的情话，非给他说得像是威胁。不过这威胁起了作用，顾宥庭垂眸沉默起来，显然是在考虑另外的办法了。

　　片刻之后，他终于无奈地松了口：“也有另外的办法，只是稍许麻烦一些……”

　　唐嘉禾立刻定睛看他，没开口问，但表情已经生动了许多。

　　顾宥庭显然并不打算多卖关子，当即说道：“既然你不舍得“砸锁”破门，那我们就想办法将这个空间抢过来。等我接管了这个空间，便可以随心所欲地自由进出。”

　　这很容易理解，顾宥庭没停顿太久，继续说道，“但眼下的问题是——这个域主给他的空间添加了诸多限制，全然封闭，我无法进入——”

　　“等等！”唐嘉禾被西贝货骗了一次，再听这话瞬间就起了应激反应，“你无法进入？那你现在是谁？你是真的吗？”

　　顾宥庭短暂地被他噎了一下，见他神情紧张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只好暂缓了节奏先略带无奈地答疑：“本王现在是真的！顾樱桃，死鬼……”唐嘉禾表情仍旧半信半疑，他只好又继续，“相亲对象，二十万粉丝，50万诚意的那个。”

　　唐嘉禾顿时哑然：“……信了，你继续。”

　　“我用了另外的魂暂时进入，这个我以后再跟你解释。”对话终于回到正轨，“我们得先把‘门’凿开。一旦将‘门’凿开，虽然不能就此破除这个空间，但会让它产生缝隙。我可以顺着缝隙进入这里，到时候多费些灵力强行易主，只是时间问题。”

　　唐嘉禾点点头，但很快又摇头：“什么门的锁的我听懂了。但按你之前说的，那个守着这个私域空间的傀儡就是‘门’，他还是躲在你这个身体里，把他‘凿开’和把你‘砸坏’又有什么区别？不还是得对着你这个身体动手？到时候你又说什么命定的结果！他不就是凭着躲在你身体里面才敢这么嚣张的吗？”

　　“有区别！让它出来就可以了。”顾宥庭笃定道，“我想办法，趁其不备将这傀儡逼出，他一出现你必须尽量牵制，尽量重伤他，我寻到缝隙，便来帮你。”

　　毕竟是战功赫赫的王爷，排兵布阵时的语气不怒自威。唐嘉禾到底也算有了几次对抗邪祟的经验，闻言只是不动声色地凝了一口气，感到之前在身体里凝聚的力量并没有消失殆尽，依着这股力量加持，倒也给他平添了几分勇气。

　　他应了声“好”，又听顾宥庭补充了一句，“我将他逼出，必须立刻将现在这个魂魄抽回，这只魂承受不了空间震荡，所以你要尽快伤他，我才能找到机会入局。”

　　这方法很是冒险，空间易主那是双方签订契约你情我愿的调换，强行抢夺只是理论之说，又十分考验双方配合，顾宥庭逼出傀儡的一瞬间，唐嘉禾就得立刻与他缠斗住，否则一旦让这守域的妖邪重新回到顾宥庭的身体里，就再也别想把他逼出来了。

　　唐嘉禾神色严肃，表情冷峻，几乎调动了所有精神警觉地盯着面前的“顾宥庭”。果然没过多久，便见顾宥庭神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金属棍，不敢掉以轻心。

　　突然，顾宥庭身形一颤，只见一团凝结成型浓重黑雾猛烈地从他身体内穿膛而出，与此同时，那具属于顾宥庭的身体软倒在地。

　　傀儡既出，魂魄撤离，周围又是死亡一般的安静。

　　但唐嘉禾无暇分神，甚至来不及朝着那副身子看上一眼，立刻将体内灵力凝聚到手中的金属棍上，干净利落地朝那浓雾挥去。

　　浓雾看似没有实体，但这一棍却传来结结实实的触感。刹那间，整个私域空间开始剧烈摇晃，天旋地转，砂石尘土漫天飞舞。巨大的震颤让这个空间开始无规则地倾斜挤压和下陷，更令人感到诡异的是，天塌地陷巨石崩裂的轰隆声好像被一键消音了，明明身处其中又好像置身事外，真实和虚幻在这一瞬间更难以区分了。

　　“坍塌？”唐嘉禾心脏骤缩，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