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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灵有铺 ...

  •   Part 1无聊的舞会
      金彦狄昏昏然大大地打了个哈欠之后,一手掩口,一手探进怀里摸出怀表。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扣,嗒的一声表盖弹开。金彦狄低头看了一眼,嘟哝了一声:“八点三十五,这派对不知还有多久才能结束。再这么枯坐着,我真的要睡着了。”他啪地合上怀表重新塞进西装口袋里,轻轻伸了个懒腰,然后便懒散地靠在沙发背上四下里瞧着,想给自己找点新鲜。

      刚刚留学归国的金彦狄显然还不太适应宁州的派对,只是觉得这派对似乎比英吉利的沙龙还要无聊,满是呛人的脂粉气息。军政商界的绅士公子哥儿,很难找到几个不大显鸿儒博学的,三三两两地向他们身边的名媛淑女吹着大牛献着殷勤。坐在角落里的金彦狄倒不关心他们说的什么,只是觉得那些公子少爷费心思抹在头上的发油在灯光下越发油光锃亮,太晃眼了。
      又打了个哈欠之后,金彦狄敲了敲太阳穴。他真怀念自己宽阔松软的大床,干净清新的浴室啊。若不是父亲一连串叮嘱说刚刚回国一定要多结交点朋友,这次定不许拂了主人的面子,就是挨也要挨到派对结束,他恐怕早已离开这里了。

      这派对的主人是周时科与苏怜漪。

      想到二人联名举办的这个舞会,金彦狄嘴角微动了一下,心里涌起一丝嘲笑:“也不知这国内兴的什么风气,订婚宴就是订婚宴,何必如此作伪!”
      明明周时科要娶苏怜漪的事在外面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但这派对居然仍然云淡风轻的名为年轻人的社交舞会。
      一个是山货油行的少东,一个是军需署署长的千金,身份登对,即便不是天作之合,也可以说是地设一双。他们的结合,并没有什么不妥的。
      只是看到现在金彦狄有些不明白,为何宴会已经开始了两个小时,而二人的婚事却迟迟不见宣布呢?难道今天当真不是订婚宴?更为奇怪的是似乎从周时科与苏怜漪跳了第一支舞后,苏怜漪便从周时科身边消失了,至于消失去了哪里,金彦狄的目光在大厅里寻觅了几圈,始终找不到她,便也放弃了。而现在金彦狄打了个哈欠清醒了的时候,他更是连周时科的身影也看不见了。
      “一场没有男女主人的光棍派对,当真好笑。”金彦狄挑了挑眉,“不过所幸两家人聪明,没有明说今日是订婚宴,不然,宁州的磕牙闲人又有了饭后谈资了。如今既然没说明白,随外面怎么谣言漫天,总还不至于落人口实,彻底丢了颜面。”
      金彦狄在心底这么想着,就觉得有人坐在了他的身边。金彦狄侧过头,看了一眼在他身边坐下的女子,礼貌地温声招呼说:“晚上好,小姐。”
      那女子声音也颇为温柔:“晚上好。您不喜欢跳舞吗?”
      “我今天没有兴致。”金彦狄淡淡地回答。
      “哦?”那女子似乎对于金彦狄的这个回答很在意料之中,抿嘴一笑,“我叫江月婉,不知先生怎么称呼?”
      她是汉宝银楼的三小姐,但因为是庶出,那身份自然就大大贬值了。派对上男女各取所需,身家背景、容貌才识,一番估价后才会有人打上你的主意。她江月婉的身份不足以让一个男人为之倾倒,而至于样貌,虽说不差,但也不足以缚住正处于野心勃勃猎艳中的男人的心思。而正当她的舞伴走开,她独自尴尬之时,刚巧瞥见了独自坐在角落里的一个男人,她便适时地坐了过来。这个男人自然是金彦狄。
      “金彦狄。”金彦狄侧过头看着她笑笑,简单回答。
      “原来是金先生。”江月婉笑了一下,似是很了解地寒暄,“您刚留学回来,想来是还不适应这里的环境了。”
      金彦狄一向不喜欢自己对别人一无所知之时而被别人识了个净透,那是一种感觉颇不好的危机感。他皱了皱眉:“怎么,你知道我?我想我们似乎是第一次见面吧。”
      江月婉见他突然变成这个面色,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低头回答:“不仅是我,很多人都知道您,只是像我一开始毫不知情的一样,没有认出是您而已。”
      “是吗?”金彦狄也不再针对她,只是自嘲地说,“看来在这个圈子里,只有不认识的人,却没有不知道的人。”
      江月婉听他这么说,更不知道如何接下去,却又不想再次尴尬地走开,只得赔笑岔开话题:“其实话也不能这么说,您既是地政司的少爷,又是学成归来的才子,仰慕您的人自然不计其数。”
      金彦狄动唇邪魅地冲她一笑,但是却没有再说话。

      她这算是含蓄地表白吗?
      看惯了外国洋妞的金发碧眼,金彦狄早就觉得视觉疲劳了。而今端详起她的样貌来,倒也算得上赏心悦目。
      对着一个漂亮柔媚又肯向你表白的女子,假如就此顺水推舟展开爱情游戏,却也不是一件吃亏的事。但是金彦狄偏偏不喜欢做顺水人情的事。
      他这个人喜欢做的事不少,不喜欢做的事也有。他喜欢赏花赏月赏春风,尤其喜欢搅乱漂亮女子的芳心;但是他却不喜欢有人为自己茶饭不思,更反感被人爱得寻死觅活。用他的话说,他金彦狄是个凡人,但是个聪敏的好凡人。
      是凡人就有七情六欲,所以沾染一星半点男女之情是在所难免——他爱看美女,适当的时候骚扰一下伊人,自然也并不算是有悖天理;既是凡人,就会自私,所以他不肯把原本属于自己的感情真的投放另一个人身上——随随便便爱他人胜过爱自己,这是傻瓜所为,而他金彦狄偏偏是个聪明人;凡人也有凡人的规矩,因果报应之事他认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所以他从不真的让女子产生爱情错觉,所以他在用这种办法保护女子,所以他是个好人。
      然而他这一笑,不仅仅是一个男人的笑,那是带着俊美的男色、花花公子的邪气以及地政司少爷头衔的媚人的笑,这一笑已经让江月婉芳心大乱,瞬间面颊泛起了红晕。
      若即若离、红晕,落花流水的配搭使二人的相处陷入短暂的沉默。

      二人谈话的短暂空当,金彦狄忽然瞥见自己右侧后不知何时多了个人。一个全神贯注于自己手中活计的单身女子。
      她半低着头,金彦狄看不清她的脸。金彦狄素来喜欢看美女,看不清脸与身材的女人,他向来觉得没有必要关注。但是这一回对金彦狄来讲,女子的外在皮相似乎一下子变的不重要了,因为这女子很特别,她的特别弥补了一切,她的特别已经成功吊起了他的注意力。
      她左手执着一只戒指,右手握着一只项链的吊坠,两手合作,很认真地用桃心形吊坠尖端刻划着戒指上的圆形宝石。粉红色的吊坠,浅绿色的宝石,交相辉映,霎是晶莹冶艳。而浅绿色宝石上被粉色吊坠划出的痕迹,交叉有秩。金彦狄一向眼力很好,隐隐看得出那些线条拼凑的像是个“悔”字的大半笔画。
      随着“悔”字越刻越完整明晰,金彦狄竟看得有一刹那的失神。

      Part 2主人的争执
      娇羞的江月婉定了定心神,重又抬起头看向金彦狄,却见金彦狄眼神深邃地注视着别处。顺着他的目光,她看了过去。
      女人看女人,往往比的是美貌与扮相。什么样的女人在男人心里有魅力,什么样的女人能让男人为己一心一意,女人就愿意自己成为什么样的女人。
      江月婉一向以为女人吸引男人不外乎两种相貌:一,美艳如牡丹般不可方物;二,清纯如莲不可亵渎。而无论这两种中的哪一种,都需要极大的心思,不落俗套方位上品。可是看到眼前的那个女人,江月婉才知道,原来吸引男人不一定仅仅靠天生丽质的。只要有人为她好奇,想花心思研究她,这比漂亮的外貌更有持久性。
      如果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为了引起男人的关注,从金彦狄的眼神中,江月婉承认,她做到了。可是她嫉妒的不甘心。
      “金先生,金先生?”她连续叫了两声,想唤回金彦狄的关注。
      “嗯?江小姐有事?”刚刚回过神来的金彦狄重新温文尔雅地笑对江月婉。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仍然想着身后的那个女子。关于她,他有点事暂时还想不通。
      江月婉依然羞涩的小心翼翼地问:“您真打算这么坐到派对结束?”
      金彦狄耸耸肩:“今天的这个派对真是无趣极了,当然,”他顿了顿,“除了遇到江小姐你之外。”
      江月婉矜持地一笑,嗔他:“金少真爱开玩笑。”停了两秒钟,她接着说:“不过也许过一会儿这里就有热闹看了。”
      金彦狄剑眉一挑,看着她,无声地询问原因。
      还没待江月婉回答,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渐近渐响。

      金彦狄先听到的是个男声:“怜漪,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那项链你为什么不戴?”
      接下来是个女子渐行渐近的声音,声音里透着满不在乎:“我跟你说过了,不是我不想戴。丢了,我找不到了。”
      “丢了?什么时候丢的?在哪丢的?”男声不似女声的淡然,语气焦急不安。
      “这我怎么会知道?”女人回答,顿了一下,她反倒责备他:“不过是一条项链,你就这么纠缠不放,难道我在你心里还比不上一个项链重要?”
      “怜漪,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明知那项链是我家家传的,你怎么可以这么不放心上就弄丢了?”被女的一责备,男声气势有点弱,但或许是因为失了宝贝,他又有点不甘心。

      金彦狄替那个无辜的男人苦笑了一下。爱啊不爱的,真是理还乱啊!
      爱情中的男男女女似乎总显得特别偏执,男人总是怕女人说自己不够爱她,女人又怕男人嫌自己不够忠贞,整日里误会层出不穷,解释起来却又欲说还休。只配一个字——烦!男男女女,与其理不清头绪,倒不如像自己一样干脆点,置身事外岂不美哉?

      “既然你那么在乎那项链,你去找好了!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女人最后甩了一句话,随后有两个人进来了,正是主人周时科与苏怜漪。

      “想必外面说周少与苏小姐要订婚的事您也听说了吧?”江月婉待苏怜漪与周时科的争吵停下来,便开了口。
      金彦狄点点头:“不过看样子,这亲事有点危险了。”金彦狄说完便等着江月婉的下文,在他的感觉里,古今中外,处在江月婉这个年纪的女人,似乎对于这方面的八卦总是很敏锐的。
      江月婉依然笑的婉约:“这亲事是周老爷与苏署长张罗的,苏小姐其实并不乐意。”
      “是她心里有别人吧。”金彦狄轻轻敲着沙发背,了然地说,“不然以周时科的品貌,苏怜漪不会这么排斥他的。”
      “金先生真是聪明。”江月婉轻轻鼓了掌算作赞扬,“其实连周少都知道苏小姐中意的是路副官。”怕金彦狄不知道情况,她补充道,“路副官是傅大帅的机要秘书,年纪不过二十七八,也可谓年轻有为。”
      “那为什么苏署长不张罗着把女儿嫁给路副官,反而要嫁给周时科?平心而论,虽然官商结合大有钱途,但是苏怜漪嫁给路副官对于苏家而言也不算毫无帮助。”
      “并非苏署长不想,而是路副官一心只喜欢梅茹。就是‘锦瑟时代’里的那个诗酒佳人梅茹。苏小姐根本没有机会亲近他。”江月婉说到这里,颇有轻蔑之意,“苏小姐也曾与梅茹争风吃醋了一阵子,但是依然没有赢得路副官的心,后来只得接受了周家。听说周夫人将周家价值不菲的传家项链都给了苏小姐。或许如果梅茹不死,苏小姐与周时科的婚事也就定了。可偏偏,梅茹上周跳楼死了,苏小姐便又……”她只是笑笑,没有再说下去。
      金彦狄冷笑了一声:“这么说来周时科做了个糊里糊涂地倒霉蛋了。”
      江月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你要我怎么跟你说?既然你怕找不到,你不妨叫了巡捕房的人,满上海地搜个遍,地面上找不到,掘地三尺地也要把它挖出来!”刚才金彦狄在和江月婉说话,并没有注意到周时科与苏怜漪。而现在苏怜漪说话声音陡然变大,引得满场的人都看向了他们那里。
      周时科被她这么一说,也生了气:“我好好跟你说话,你怎么这样蛮不讲理!你若不想嫁给我,大可以明说,我周时科也不是非娶你不可。你既然接了我娘的项链,就该好好保管,如今我都没有责备你,你倒来了小姐脾气!”
      苏怜漪哼了一声:“项链是你母亲自己戴在我脖子上的,不是我抢来的,我根本不稀罕!就算它再怎么贵重,也不关我的事。要找,你自己去。”说完,她转身对几步以外的一个男子,“之堂,我们走。”
      “那个男人是——”金彦狄在那个男人转身之际瞧见了他的相貌。
      “他就是路副官路之堂。”江月婉说。
      只是看了他一眼,金彦狄其实已经猜到他是谁了。因为他的气质。
      那人有着与一般阔家少爷截然不同的气质,英挺刚毅,脸上线条分明,虽不俊美,但那即使在这鹅黄的灯光中依然熠熠光彩生辉的眼睛,一下子就把许多人比了下去。
      “苏小姐真是不聪明。”金彦狄摇了摇头。他心里想的是这样的一个男人,不是谁都能征服的。苏怜漪他见过,所以他才不相信路之堂会倾心于苏怜漪。

      “苏怜漪,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周时科却声音平静地叫住了她。
      苏怜漪回头:“你周大少爷还有什么事?”
      周时科走到苏怜漪面前,眼睛看了看路之堂,又看向苏怜漪,冷笑了一声:“今天那么多人都看着,我怕大家误会,所以该说的话还是得说清楚。”然后他转头对着来宾大声说:“我知道外面对于我和苏怜漪小姐之间的关系多有传言,许多人还误认为我们之间已有婚约。这等传言,对于我来说,我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商人,倒也无所谓了,但是我不希望因这等子虚乌有之事坏了苏小姐的名声,所以今日我周时科就把这件事澄清一下,还望在座的各位为苏小姐的清白做个证人。至于我母亲将我周家的家传项链送给苏小姐一事,我不否认我母亲有让苏小姐为周家媳妇的打算。各位也都清楚,婚姻之事,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能外界因此才传出了我和苏小姐即将订婚的消息。但是,”他话锋一转,“既然如今提倡新思想,提倡自由恋爱,我周时科是上过洋学堂的人,也早已打定主意娶个自己爱的女子为妻,想必苏小姐也不愿意因为家长左右而嫁与自己不爱的人,所以,”他转头对着苏怜漪说,“我和苏小姐之间只不过是普通朋友的关系,毫无婚事之谈。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更不会有。”
      他这番话说完,下面已是议论纷纷,然而他丝毫没有理睬的意思,大踏步地向旁边的休息室走去。

      Part 3奇怪的对话
      “原来她并不稀罕啊。”她轻微地叹了口气,“明知是等价交换,你却还是骗了我。唉!你,真是不聪明。”她说完将手中的项链搁在座椅上,只是把戒指细心装入随身携带的小包里。然后便伴着低微而清脆的皮鞋声离开了座位。
      她的叹息与话语虽然很轻很细,但是却一字不落地传进了金彦狄的耳里。
      金彦狄回头看时,她已走出六七步远了,粉色的项链在座椅上亮着无人注视的孤独的光泽。
      “江小姐,对不住了,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金彦狄歉意地起身跟江月婉告辞。在江月婉满是惋惜与不舍的目光中,他缓缓地离开了舞会大厅。

      她走到门口时,恰见苏怜漪与路之堂并肩而立,他们两个人都沉默着没有言语。不知是原本就感情生疏,还是因为刚才的那番话而心有所动。
      她没有跟随这沉默而缄口,经过苏怜漪旁边时,大大方方地跟苏怜漪打了招呼:“苏小姐,舞会差不多结束了,您还不回家吗?”
      苏怜漪听到她的声音,乍一抬头,看到那张白净清秀的脸庞,忽然间脸色苍白,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指着她:“你怎么会……”
      “我要回家了。”她露齿一笑,“我刚才约了梅姐姐,她跟我一块儿回去呢。既然苏小姐好兴致,那我们就先走了。”
      此话一出,苏怜漪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尽,本能似的抓住那女子的手臂:“泠小姐,你……不……我们明明说好的……”
      她笑着摆摆手,掰开苏怜漪的手指:“我不喜欢要一些价值连城的垃圾,也不喜欢看什么人偶戏,太没意思了。我早说过了一定要等价交换,否则我怎么像梅姐姐交代呢?而且骗人是不对的,既然你不尊重梅姐姐,当然我想你也不该受梅姐姐尊重了。的确是我们说好的,不是吗?”
      “泠小姐,你听我说……”苏怜漪软弱地依然抓着她。
      她再次打断了苏怜漪的话:“什么也不用说了,该听的我都听到了。最想要的东西自然应该用最珍惜的东西来交换,最珍惜的东西自然才是一个人最珍贵的东西。”她最后笑了笑,对旁边的路之堂说,“路先生,我看苏小姐的脸色极不好,就麻烦您带她去看医生了。天色不早了,我一个女孩子不能回去太晚的。”她说完不动声色地将苏怜漪推给了路之堂,然后带着淡然而安心的神色踏下了台阶。
      路之堂扶住了苏怜漪,觉得十分奇怪。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向伶牙俐齿的苏怜漪霎时间会是这副样子。刚才与周时科对阵的时候,她都不曾示弱过,而这女子明明什么都没做,她为何要如此害怕?而且她们刚才的谈话太模糊,似乎围绕着什么“梅姐姐”,不知是何许人也。似是有什么内情在里面。莫非受到这个女子的威胁?还是别的……

      Part 4 安然的女子
      今晚的夜色很好,清明洁净。虽然月亮不算太大太圆,但月色皎皎,从她踏着松软的草皮出来时,金彦狄就已经认出是她了。而且借着月光,他连在里面没有看清的容貌也辨认了出来。
      中上之姿,却粉黛不施,单单一个辫起的马尾斜在左肩,素雅的旗袍匀称合身,颇带古典之韵,身上也并不见任何装饰。
      金彦狄本来并不欣赏这种类型的女子,因为她们既不漂亮又不花心思让自己漂亮,足见懒到极致。
      可是今天金彦狄忽然愿意破例称赞一下这种女子了。因为不知是不是因为染了月辉的原因,金彦狄觉得她从里到外散发着一种颜色,而那种颜色居然不属于任何一种可以描摹的色彩——她是透明的。

      等到她走到自己不远处时,金彦狄晃悠着手中的项链说:“你不觉得自己忘记带什么东西了吗?”
      那女子却没有答理他,径自向前走去。
      金彦狄手一抖,项链飞起,直奔她的颈项,最后不偏不斜地挂在她的脖子上。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因为一抛一落而在自己胸前左右摆动的粉色的吊坠,没有立刻把项链摘下来,而是回头看向那个把项链扔到自己身上的冒失鬼。

      她面无表情地问:“你就为了向我展示你可以准确地把它套在我脖子上?”
      金彦狄已经走到了她近前,双手插进西裤口袋,却耸肩回答:“当然不是,不过我不否认它戴在你脖子上很漂亮。”
      “那你是为了什么?”她问。
      “我想问它为什么会在你手里?”金彦狄含笑看着她。
      她也一笑,很无辜地一笑:“它明明就在你手里,你怎么来问我呢?”无辜,狡黠的无辜。
      金彦狄一怔,他并没有料到这样打扮的女子会做出说出这样的话。他以为这样清丽的女子都是很好对付的。稍停之后,他改了语气,一派不平的侠气:“真是世情凉薄!它刚刚才帮了你的忙,你转身就不认它了。你该不会是把那个戒指也扔了吧?”
      听他这么一说,她倒也不再否认,摘下项链重新丢给金彦狄:“戒指是我的,我当然不会把它丢了。可这等被人丢弃的东西,我却不喜欢收藏。”
      “你这么轻易就承认了项链是苏怜漪的,”金彦狄晃动着项链,看着它左右摇摆,“真是没意思。”
      她不屑地笑:“为什么不承认?杀人放火,即便是我做的,我也会认,更何况一条项链?”
      “杀人放火?”金彦狄看着她,故意道,“好大的口气啊!该不会是你威胁了苏怜漪,项链才在你手里的吧?”
      她冷笑:“我泠卉豌做事虽然不谨守规矩,但也是有原则的。你与其有闲心在这里猜测,不如把项链还给人家,也免得周时科着急担心。”说完,她不再理会金彦狄,迈步要走。
      金彦狄总以为大凡女子都是婉约的,就该像江月婉一样,万万不该提什么打打杀杀的字眼,免得污了自己。而她,够大方,够率真,在众多小家碧玉中出现,实在很难得。
      金彦狄跨了一步拦住她:“既然泠小姐肯劝我把项链送还失主,就证明我误会了。泠小姐是个好人,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我不是好人。”泠卉豌像个不会记仇的孩子,已然笑意盈盈地回答了他。从她嘴里吐出的拒绝也是柔软的。
      “可我觉得你不是坏人。”金彦狄没有介意她的回答。
      “当然。”泠卉豌笑了起来。
      “那可否成交?”金彦狄向她伸手,等待她握手言欢。
      但是泠卉豌却轻轻巧巧地说:“当然不能成交。”她把金彦狄的手推了回去,笑颜灿烂地说,“我既不是好人,也非坏人,因为我根本不是人。”
      时值夏初,暖风微醺,而触到自己手背的指尖居然是凉的,金彦狄盯着泠卉豌的眼睛,在寻不到玩笑的痕迹时,差点就要相信她说的了。但他终究还是没有相信,笑道:“你不是人是什么?”
      “死灵当铺的老板。”她回答。
      金彦狄想也没想,本能地回答:“闻所未闻。”
      死灵?死人的灵魂?这种虚幻缥缈的东西也能拿到当铺里去陈列?未免是对死者的大不敬吧。
      泠卉豌倒也不以为侮:“很正常,你不知道是因为你没有欲望驱使你知道。一旦你有死灵可以帮你完成的心愿,你动了让死灵帮忙的念头,而我这里恰好有你需要的死灵的时候,你某一天就会看到死灵当铺了。而光顾死灵当铺的客人,只要给出一定的质押物,就可以借用自己需要的死灵。待目的达到后,我收回死灵,顾客也可以拿回自己的东西。”
      “听你这么说,似乎你最后任何收益也没有?”金彦狄换算了一下她的话,更觉得幼稚可笑。死灵给人家用,人家的东西你存在身边。最后死灵完成了任务,你把保管的东西再还给人家。一来一去,死灵当铺根本就是一个质押物从主人手里暂时离开几天的落脚站。
      “我不在乎。”泠卉豌微笑着,“我喜欢看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东西给我玩几天,我觉得很高兴。”
      她说话的时候微微侧着头,像个单纯小孩子,眉眼在月光下闪着空灵的光泽。金彦狄看着她干净清秀的面庞,一身素淡的色彩,又想起了“透明”这个词。她说她是死灵当铺的老板,似乎人的灵魂也是透明的吧。莫不是因为如此,她才如此?
      她说的一切乍听起来都好像是不合理的,子不语怪力乱神,玄之又玄的东西向来可以忽略为谎言。但是对于她的自圆其说,金彦狄虽然不信,却也不觉得匪夷所思。毕竟信与不信,本身就是一个僵局,那么深邃的东西,又岂能轻易就下定论?转一个方位,倘若她能够再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相信她又何妨?

      Part 5死灵的归宿
      从相信的立场出发,金彦狄认真提出了几个问题等待她解答:“那你与苏怜漪是怎么认识的?她光顾了你的死灵当铺是吗?那项链是她质押在你那里的?”
      “是。”泠卉豌声音里不带任何颤抖。金彦狄相信她没有撒谎。
      “她要求一个死灵为她做事?”金彦狄看着泠卉豌的眼睛。
      泠卉豌又点头。
      金彦狄胸有成竹地一笑:“她要找的死灵是梅茹?”
      泠卉豌瞪大了眼睛,似乎有点意外,但随即微笑:“你真是个聪明人,好像什么事你都清清楚楚。”
      “不,”金彦狄虽然很乐于受到泠卉豌的赞扬,但也没有到妄而自大的地步,“我有很多事情不明白。比如说,你为什么要把项链丢掉?又比如说,为什么你要在戒指上刻一个‘悔’字。”他说完静静地看着泠卉豌。
      “我可以回答你第一个问题,但是第二个问题涉及另一个死灵,所以我不能回答。”泠卉豌面色温和的拒绝。
      金彦狄想了想,点点头笑道:“无所谓,也许正像你说的,我总有一天会找到你的死灵当铺,成为你的顾客,到那个时候或许连我自己在旁人眼里都会成为一个谜也不一定。”
      泠卉豌很喜欢金彦狄的气质,聪明,自信,一步一个营地地去求证自己的猜测,不惜设陷阱连哄带骗,却又不乏谦逊。
      “死灵当铺是个很自由的地方,任何人只要有需要,我都会将铺子里的死灵交付他去完成他的目的。”泠卉豌慢慢地说。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仿佛一瞬间成熟了许多,真的像一个严谨从商的当铺老板。
      “任何人?”金彦狄有点意外,在他眼里,泠卉豌这种清水般的女子做的应该是清水般的事情。
      泠卉豌回头看了一眼金彦狄,知道他想说什么,无所谓地说:“任何人,只要肯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质押在我这里的任何人,我不管他是好是坏。因为他是好是坏完全和我无关。世间有欲有求之人,作恶者十之七八,若是要分好人坏人好事坏事,那死灵当铺早已没有存在的理由了,我也便不再是死灵当铺的老板了。”

      金彦狄很少对什么事情认真,也很少愿意花心思做好什么事。
      世道不济,军阀混战,外国入侵,他一个凡人,但求个安稳。冒着被被逮捕、刑讯甚至杀头的危险去做英雄,在这乱世中扶危济困,他金彦狄做不来。但是他自问他也不能把泠卉豌的那番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不做好人,起码他不会为虎作伥。泠卉豌比他更冷漠,是因为她真的不是人吗?
      虽然金彦狄不赞同泠卉豌的做法,但他嘴上依然说:“你这个年纪的女子,有你这般魄力的,也算难得。你若是普通经商者,想必也会很成功。”
      金彦狄眼里闪过的种种色彩早已收进了泠卉豌眼底,她似笑非笑地说:“人各有志,即便我是十恶不赦的魔头,那我便也是魔头了。只要魔头这个角色能让我顺心,即便我再认同救世主,我也不会转而强求去做救世主。我并不勉强你不鄙视我。”
      金彦狄轻轻拍拍泠卉豌的肩,似乎没有觉得此举有轻薄之嫌,只是推着她慢慢往前走:“我们不谈这个问题了。刚才的事,你还没有向我解释清楚呢。我自然知道苏怜漪要梅茹的死灵,是希望借死去的梅茹的魅力获得路之堂的青睐。或许她在向你借死灵之时,是用身边那条钻石项链做的典质。可你为什么又要把项链丢掉呢?”
      泠卉豌也并没有反对金彦狄的碰触,似是从心底不在意,随着他的步子往前走。
      “我说过死灵当铺很自由,条件也相当宽松,只要你留下你最珍贵的东西在我这里一阵子,我便可以安排你想要的死灵给你。可是,仅仅就是这一个条件,苏怜漪也没有遵守。”泠卉豌抬头看着金彦狄,“你也听到了,她并不在乎这条项链。她用不在乎的东西去换她如此想要得到的东西,这当然对梅姐姐的死灵不公平。死灵是我的,我当然不能让它吃亏。我早说过是等价交换的。”
      “所以你把项链留在了舞会,不打算要它了。”金彦狄没有看她,“之后你想怎么做?你要把梅茹的死灵召回?”
      泠卉豌却停下了脚步,金彦狄低头瞧她。泠卉豌笑着说:“或许有你这样一个人类的朋友也不错。”
      “怎么想通了,突然间发现我的好了?”金彦狄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冲她笑着,在月光下,那笑意尤显得不诚恳。
      泠卉豌却不理会他语气里的调侃,依然点头道:“我是寂寞惯了,从没有人注意过我心里在想什么,我有点孤单。”停了一下,她慢慢吐了口气,接着说,“其实我的心思并不难猜,但是却从来没有机会给人猜。我身边的死灵都是没有心思的,他们自然永远也不会看出我在想什么。很多时候,我能做的只是看着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起码在有人把东西典当在我这里的那时候,我会觉得得到了一阵子的玩伴。”
      金彦狄看着泠卉豌小巧的容颜,觉得她突然间似乎又不是什么死灵当铺的老板了,还是那个孩子,那个喜欢玩具的孩子。玩具?玩具从何而来……想到这里,金彦狄不禁打了个寒颤。
      泠卉豌感觉到了金彦狄的反常,仰头看他。
      金彦狄故意避开她的视线,装作不在乎地说:“既然如此,看在这个情面上,能再附送我一个问题的答案么?”
      泠卉豌没有说话,但是却点点头。
      “我想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死灵供你驱策?”金彦狄松开了泠卉豌的肩,手指磨搓。明明是与他无关的事情,可是他忽然间出奇的手心有些湿,生怕泠卉豌会说出什么骇人的话一般,例如,我杀了他们,所以我控制了他们。
      泠卉豌虽然感觉到了金彦狄的异样,但是却没有放在心上。对于她而言是没有什么秘密的,她一向无事不可对人言。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即便是杀人放火,只要是她做的,她也敢承认。
      “他们生前都是带着未了的心愿走的,心不甘情不愿的去另一个世界是痛苦的事,所以我帮他们完成了他们未完的心愿,而后他们就成了我当铺里的一员。”
      当泠卉豌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金彦狄心情大好,长长做了个深呼吸,笑着对泠卉豌说:“你对死人,似乎比对活人要好。”
      “是吗?”泠卉豌语气淡然,并不太在意。

      Part 6今晚的结束
      “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沉默了一会儿,金彦狄开口说。
      泠卉豌轻轻摇摇头:“我自己回去就好,你是进不去死灵当铺的。”
      “非要有欲有求才能去?”金彦狄反问,“你不是说世上有欲有求者,十之七八都是作恶的。我金彦狄是好人,若是这样,似乎我一辈子也再不能见到你了。”
      “我想见你”,于男女之间,这其实是一句很贴心的话,它代表着相思与埋怨。“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之所以动人,也不过如此。感情,通常是爱与怨夹杂相伴才来的刻骨铭心。但是泠卉豌并不是一般的女人,她自称非人非鬼非妖非灵,她什么也不是,又或者什么都可以是,所以她才寂寞,她的感情更不易引起波动。
      “我只是忘了告诉你,进入死灵当铺的,都是生灵,也就是活人的灵魂。”泠卉豌跟他解释,“肉身是不会进去的。”
      金彦狄脑中忽然闪过了许多透明空灵的魂魄在一家店里胡乱飘舞着的样子,便问泠卉豌:“生灵出窍便可进去?那进去之后我能否看到已死之人,比如说我的先祖,前清皇帝之类的人物?”
      “生灵与死灵不同。”泠卉豌摇头,“你进了死灵当铺也只会见到我,生灵是看不到死灵的。”
      “既然生灵看不到死灵,为何那些进了死灵当铺的人肯把东西质押在你那里,会相信他们需要的死灵已经跟他们走了?”金彦狄问。
      “灵魂本身就是一种虚幻的实体,它存在,被感知,但是肉眼看不见而已。我从不勉强生灵相信,肯相信的我便接待,不肯相信的我便送他们回来,如此而已。只要需要死灵帮忙的时候,你在心底跟它说,它会听得到的,就会按你的话去做。”泠卉豌说起死灵的时候,语调异常温柔,仿佛口中所讲是听话的孩子一般。
      上帝、耶稣、菩萨、佛祖,只要是神都有一批信徒遵时参拜供奉。可是那些神明都是如此遥不可及,因为一旦太接近而不显灵,人们便会产生怀疑,神的威信便会削减。而泠卉豌所说的死灵却是身边小卒一般,供人差遣。她的自信难道真是来自死灵当铺的真实存在?
      想归想,金彦狄还是没有开口质疑,只是顺着话说:“那我要怎样才能生灵出窍,才能去你的死灵当铺?”
      “你若心里需要,我会知道的。”泠卉豌回答。
      “这样更好。”金彦狄朗声笑起,“我也是个寂寞的人。若能时时去跟你聊聊天,倒是两全其美。不过,能否告诉我,我去死灵当铺见到的你,是肉身,还是灵?”
      “我一直都是我,你现在看到的和你会在死灵当铺里看到的是同一个。我的灵被分散到各个从死灵当铺走出的生灵上,帮他们传达命令到死灵身上,同时也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泠卉豌说着有些怅然,“并非我不相信人类,可是我真的是不喜欢被人骗,也不喜欢被人出卖。”
      “若我进了死灵当铺,你也会附上你的灵在我身上吗?”金彦狄觉得似乎死灵当铺的事越说越复杂了。
      “你若不对我有所求,我便不会。”泠卉豌低眉道,“我很不想死,而当我的灵越分越稀薄的时候,就是我死的时候。”
      “你也会死?”她的这个说法倒是出乎金彦狄意料,“若真是如此,你大可以不有求必应,这样谁也不能让你的灵分开。”
      泠卉豌摇头抿嘴一笑:“这怎么可以呢?这世上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不腾出地方,他们的死灵要往何处安身呢?我是上千上万个死灵聚在一起凝结成的一个有肉身的灵集合,我死后会烟消云散,然后再会有千千万万个灵凝结成新的有肉身的灵成为死灵当铺的老板,就这样生生不息,向下繁衍。”
      风吹的树叶沙沙,也吹乱了泠卉豌的鬓发,吹得她声音也幽怨哀婉起来:“按照现在这个情况,我大概还可以存在二十年,或许还不到。可我还有心愿没了,不知道这日子够不够用。”
      金彦狄没有料到泠卉豌会说出这种话,迟疑了一下,问:“你的心愿……需要我帮忙吗?”
      泠卉豌抬头看他,也许是相信他并非在开玩笑,淡淡一笑:“暂时不用,也许某一天会用。你那么清楚地知道苏怜漪的项链在我这里,又猜得到苏怜漪要的死灵是梅茹,你很聪明。”
      “我不过是运用简单的物理学知识推理得出了结论。这种事,不说破,你会觉得我很神气;说破了,就一点出奇的地方也没有了。”金彦狄掏出项链,又指指泠卉豌的手指,道,“一红一绿的两样珠宝,按照你后来刻出的清晰划痕,摩氏硬度应该是差了档次的,这就让我想到红宝石与祖母绿。但是对于红宝石而言,红色太浅;对于祖母绿来讲,绿色又太浅。可绿色浅虽浅,却是色泽纯正,鲜有瑕疵与裂纹,如此质地,这对于身为绿柱石的祖母绿没有理由做成圆形。既然祖母绿不成立,它便只能是蓝宝石中的浅绿色宝石,摩氏硬度为9,与红宝石相同。那么红宝石之说,显然又不能成立了,只能再向上升一级,而摩氏硬度为10的珠宝就只有钻石了。”金彦狄笑笑,“如此大的血钻,我倒真是头一次见。其实我一直都不是很确定这项链是不是苏怜漪的,我在外面等你,不过是想赌一赌我今天真的见到了一个很大的血钻。”
      泠卉豌的皮鞋脆脆的敲响地上的水门汀,没有接话。
      “既然你证实了我的这个想法,我便很自然联想到了苏怜漪有求于你的原因。有人说女人心海底针,但是在我看来,女人很多时候心思还是很容易猜的。她既然想和路之堂在一起,而路之堂钟情于梅茹,那么显然,她需要的死灵是梅茹。”金彦狄解释完了,随口道,“你看,除了我唬你的那一着,一切连一点波澜都没有,推算起来毫无挑战性。”
      可是泠卉豌却一直没有再开口,她只是跟着金彦狄的步履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半晌,她忽然叹了口气道:“为什么对于你来说,什么事情都很简单?”
      金彦狄似乎没想到泠卉豌会说这话,一怔,反而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回答才能让她卸掉这副唉声叹气的样子。
      或许如果自己也聪明一些,就能很好的解决当年的那件事了。泠卉豌想着,又叹了口气。忧从中来,不可断绝。只要她这心结一日未解,恐怕到死的那一天,她也不会真的快乐。
      泠卉豌淡淡嘱咐:“既然那项链是周家传家之宝,你有机会把它还给周时科吧。我走了。”她说完之后真的就走了,连郑重的道别都没有就这么走了。
      金彦狄看着她身影越来越薄,最后轻盈地消失在远方。他苦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条项链。想到她那句“把它还给周时科吧”,金彦狄就觉得好笑:“你我分手而下次见面遥遥无期之时,你居然最后让我做的事是这个?灵,果然是比女人奇怪,真是一点也不可爱啊。”话是如此说,他却已经盘算好明天叫人把项链还给周时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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