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浮生 ...

  •   龚骏很急。

      他尝试着进入梦境把张知鹤唤醒,奈何一直有道厚厚的屏障阻拦。更糟糕的是,张知鹤似乎并不愿意醒。

      “小爷爷——咋办啊他不想醒!”

      “化蝶。”

      “我试过,现在用不了啊——”龚骏哭丧着脸扒拉自己的毛绒爪子,“还得半小时呢!我怕——”

      “……”那边没有说话,但龚骏知道他肯定又挨骂了。

      “成了。”慵懒的声音响起,“你在仙客来?”

      “谢谢小爷爷!”龚骏兴奋地转圈,又连忙点头,“昂对啊,咋啦?”

      “月在那儿,有事找她。”他紧搂着怀里的人欺身压上,“少来烦我。”

      又被嫌弃了。龚骏尴尬地笑了笑,有对象了不起哦!有对象确实了不起,至少不会放完大招后有个超长待机。

      不过小狗也有小狗的好处,嗅觉更加灵敏了。

      龚骏盘算着化蝶之后他就能醒过来,自己还有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人形,于是定先联系姑奶奶再去找他。毕竟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开口说话怕是要吓到人家。

      梅清月打了个喷嚏。“那什么,萱萱我先去个洗手间,一会儿咱们逛街去啊!”

      “好啊。”高中生模样的女孩抬头笑了笑。今天是她的生日,除去好友梅清月几乎没人记得。

      “咋啦骏崽?”

      “小爷爷嫌我烦让我来找你。”龚骏直接道,“姑奶奶你闻到刺鼻的香味了吗?我怀疑这种香能让人产生幻觉——好些人被带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不肯醒来。”

      “闻到了,是浮生梦。”

      这种香是用天仙子忘忧草曼陀罗等毒花制成,具有极强的致幻作用。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香正如它的名字,很容易就能让人陷入梦中,甚至以为梦中的世界才是真实的。如此沉眠不醒度过一生,此谓“浮生梦”。

      这啥设定啊?龚骏很想吐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迷香?

      “小朋友,还是年轻啊。”梅清月神秘兮兮道,“我跟你说啊,别看我哥你小爷爷平时看起来牛逼轰轰刀枪不入的,有一回我偷偷给他用了点,好家伙哭得那叫个涕泪横流哦!”

      “后来呢?”后来肯定挨揍了呗。龚骏猜到了,他就是想问。

      “咳,反正没被打死就是了——你不好奇我哪来的香吗?”

      “我更好奇怎么解。”

      “嘁,不尊重长辈!仔细候着,听我说完!是几年前青城山一个老道士给的,叫什么逍遥,说是看我有缘。哦对,解法啊,你先这样再这样——”

      跟龚骏说完梅清月回了客厅,却发现朱烨萱不见了。“萱萱咱们要走吗?”没人回应,发消息也是转圈。什么破网啊这是!

      梅清月去敲了敲她的房门:“萱萱?你在里面吗?唔——”有人拿布子从后面捂住她的嘴。谁啊这么没边界?装晕算了。

      龚骏循着香味上了楼。

      “谁允许你擅作主张的!”他听见了严厉的训斥声,接着一记响亮的耳光呼啸而来。

      “父亲。”听声音是那个叫朱烨明的,他又颤着声道,“老、老爷,对不住。我只是想让母……夫人开心一些。”

      “你乖乖听话她就开心了。”年长的男人捋着花白的胡须道,“东西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嗯,做的不错。”男人拍了拍他肩膀,“明儿啊,好好干。为父看好你。”

      “是,父亲!”朱烨明受宠若惊,拜了又拜才欠身告退。龚骏顺着门缝闪身进去,躲到了窗帘后面。

      香味越来越浓。不一会儿门开了,进来的是个男人,一身玄青色长衫,戴着金边眼镜。

      “爸,该喝药了。”

      也不怪龚骏脑洞大,这台词这语气像极了潘金莲对武大郎说“大郎,该喝药了”。

      “到底是文儿孝顺。”男人笑道,“萱儿呢?怎不见她?”

      “小妹朋友来了家中,想来正陪着客人。”朱烨文毕恭毕敬道。

      “多交朋友是好的,只是不能忘了母亲生日才是。”男人喝完药咳了声,继而吩咐道,“你叫她来,我有话讲。”

      “是。”朱烨文鞠躬退下,又被男人叫住,“文儿,你外面的生意如何了?”

      “亏得有您相助,稍有起色了。”朱烨文低眉顺目,说得滴水不漏。

      朱烨文走后香味渐渐变淡。龚骏疑心这香来于他身上,于是趁人不注意跟了上去。跟至拐角处人突然没了踪影,只在走廊碰见一个女生,想来这就是那个萱儿了。

      “找我干嘛?”他听见女孩这样问。

      “萱儿,后天是你母亲生日。”

      “我知道啊。”朱烨萱掏了掏耳朵,“所以呢?道场还是斋戒?要我说不如捐学校赚功德快些!”

      “朱烨萱!”男人气得不行,抬起巴掌就想扇她。朱烨萱也不惯着,往后一闪吼道:“朱志术你很愧疚吗?我妈活着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说罢摔门而去。

      “老爷息怒。”有人说话,似乎是管家,“黄道长就快到了,咱们更衣去吧。”

      眨眼功夫,朱烨萱也消失不见了。龚骏觉得朱家这水挺深的,不淌为妙。还有十分钟就能恢复了,他决定先去更衣室找身衣裳穿——虽然寿衣不咋吉利,但总比裸着强。

      张知鹤睁开眼,他竟趴在酒桌上睡着了,四周空无一人。

      “知鹤。”有人叫他,是龚骏,身着红衣,风度翩翩,温润如玉。

      “龚骏!”张知鹤又惊又喜,“你怎么在这儿?其他人呢?”

      “说来话长,跟我来。”龚骏拉着他七拐八绕来到一扇门前,“之前是不是有人领着你们来了这儿?”

      “是。”张知鹤点了点头,“不过没有拐这些弯,离开大厅走几步就到了。”龚骏点了点头,看来酒水吃食里也下了迷药。推门进去,果然是条狭长的通道,两侧点着灯,墙上还有壁画。这不是墓道是什么?

      “刚刚没有这些油灯。”张知鹤回忆道。借着灯光看清了壁画,与方才表演的节目别无二致。只是多了些内容。其中求情那幕画王妃旁边跪着的人看不清脸,看装束应该是个将军。

      蜀王似乎答应了王妃的请求,原谅了不知犯了何罪的将军。后来王妃有了身孕,诞下二子一女,举城欢庆,只有王妃愁眉苦脸。再后来,王妃收到一件血衣,她找蜀王质问,二人大吵一架。目前为止,左右两侧的壁画内容一致。

      接着是叛军攻城,王妃换上戎装与蜀王并肩杀敌战死沙场——这是左边的画。右边却是另一个结局:蜀王逃了,将手无寸铁的王妃留给叛军,王妃自缢而亡。

      “蜀王逃了。”龚骏突然开口道,“这是事实。”他又问:“你猜王妃更爱蜀王还是将军?”

      “我不知道。”张知鹤摇了摇头,“但我清楚她在战场上很肆意鲜活。”

      “是啊,多好。”说完龚骏便不再出声,好一会儿才道,“知鹤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张知鹤缓缓地扭头看他:“我说不知道王妃更爱谁,但她在战场上肆意鲜活——你不是还说是啊多好了吗?”

      “没有啊。我就问了是不是有人带你来过这儿。”两人面面相觑。龚骏把张知鹤护在身后,以手画灵符,点血做朱砂,口中念念有词:“现!”

      “别生气嘛小公子~我就是闷久了想找人说说话。”一个白衣女子娇声笑道。张知鹤悄悄打量了她一番,虽然皮肤惨白却也长相清秀,等等!

      “是不是在想这人——啊不对,这鬼怎么跟壁画里的王妃这么像啊?”

      张知鹤有点心虚,叫她说中了。

      “不知前辈是?”

      “哦哟别前辈前辈的叫,人家年轻着呢。”女子掩面轻笑,“我叫小白采薇,是这里的墓灵。”

      墓灵是个话痨,又有读心的本事,自顾自说了起来:“是不是想问为什么叫小白采薇啊?有姓小的吗?当然是因为我的主人叫白采薇我是她的分魂呀。呐,我的主人就是壁画里的王妃,漂亮吧?可她真的好惨哦~”

      小白采薇说这座墓是四百年前与地上的行宫一起建的。她的主人白采薇本是名大家闺秀,后来家道中落便被卖去扬州做了瘦马,与一个士兵相识相知相爱。士兵说等打完仗回来便娶她过门,只是后来了无音讯。再后来,鸨母说她叫来扬州游玩的蜀王看上了,要立她为妃。

      “他一个蜀王不在蜀地待着来江淮做什么?不嫁!”

      “哎呦小祖宗哟,妈妈也是为了你好。你想想,跟了蜀王荣华富贵这一辈子还用愁吗?妈知道你放不下那个当兵的,这不也没逼着你接客不是?”

      “妈妈,您比采薇懂得多,该知道好女不待二夫的道理。况且——我有了他的骨血,断不能再嫁他人。”

      “胡话!保不准他早把你忘了!要不就是死了——几个月一封信没来过谁知道呢?!采薇啊,好闺女,你听妈妈的,把胎打了养好身子嫁了吧!女人就这几年值钱,何苦把大好年华浪费在一个穷兵蛋子身上呢!”

      后来鸨母骗她说士兵来信了,要娶她过门,叫她收拾好东西。

      “石郎!”白采薇兴高采烈地跑出去。

      “哎呦快回来快回来,头还没盘好像什么样子哟!”鸨母笑道,“呐,亲笔信和赎身契都在这里了。”

      “是石郎的字,是他!”白采薇喜极而泣,“这冤家,怎好久不来书信,叫人想得心肠都断了!”

      “这回可放心啦?快收拾吧,轿子在外头等着了。”

      “哎!”白采薇笑靥如花地抿胭脂,“石郎人呢?怎不见他?”

      “大姑娘不知羞哦!成亲前新郎新娘不能见面的,这是规矩。一辈子长着呢,有多少情话说不了?”

      “哎!”

      花轿渐行渐远。有人来问鸨母:“妈妈,他寄来的东西怎么办?”

      “烧了吧。”鸨母收起笑来,“五文钱一支的破木头簪子也配戴在我们姑娘头上?”

      “那信呢?”

      “也烧了。烧了干净。”

      要说这鸨母对白采薇也是有疼惜的,一来采薇模样俊俏乖巧懂事招人稀罕;二来她家世高贵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能挣不少银子。只是她不懂她,她不知道自己的好闺女到底看上那穷小子什么连权贵都不屑一顾。人怎么会和钱过不去呢?她可以惯她脾气,但不惯她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更不惯她耽误自己赚钱。

      再后来,白采薇知道自己被骗也无济于事了。蜀王说:“爱妃,我待你好,忘了他吧。”怎么能忘?怎么能忘!她哭着跑了出去,撞上一个人。

      “王妃恕罪。”

      “石、石郎!”白采薇激动万分,她终于见到了她的心心念念的人,他比以前精壮了不少,脸上也留下道疤。战场上,受了不少苦吧?

      “爱妃啊,这是本王的镇远将军,战功赫赫啊!长歌啊,以后王妃的安全就由你负责了。”蜀王追出来笑道。

      “是。”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属下,顾长歌。”说得多么平静自然啊,只有白采薇知道,他的手在抖。

      相顾无相识,长歌怀采薇。

      后来的故事就跟壁画上一样,将军死了,采薇疯了;叛军来了,王爷逃了。

      故事讲完了,墓灵又问:“你说她更爱谁?”

      “石郎。”龚骏抢先答道。

      “为何不是顾长歌?”

      “爱从来都是相互的。石郎与采薇互相爱慕,王妃虽然爱着将军,将军却不敢爱王妃了。”龚骏拱手笑道,“爱与不爱,顺其自然就好,前辈何须纠结呢?”

      墓灵沉默片刻打了个哈欠:“刚说哪来着?对你看这个镜子……”

      张知鹤不解地看了看龚骏,龚骏悄声问他,“知鹤可知白石郎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