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隔岸观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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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小心，白鹤。
“异能公会的人都是出了名的神经病，他们可不在乎其他组织的异能者会怎么样，只要能达到目的，异能公会不在乎后果。”
壁灯将小鸟的影子拉得极长，它在长桌上蹦蹦跳跳，最后飞在白发男生跟前。
灯光落在他碧蓝色的眼睛上，像是余晖在大海里灼烧。
蜂鸟不满地问：“你在听我说话吗？”
男生没有看它：“‘蜂鸟’，我之前提醒过，你不能在船上叫我的代号。”
“好吧，单元晰。”
蜂鸟嘀嘀咕咕，以一只鸟的形态说话还是太费劲了，它费劲地扇动翅膀，认真地叮嘱。
“总之，你得离他们远一点。就算你是虚境界，你也是最不能打的一位。”
它啄了一口人类的头发：“你在看什么？”
他们住宿的区域位于甲板的第十层，房间内设有一扇半遮掩住的舷窗。
单元晰就站在窗前，雾雨模糊了玻璃，底下穿着奇装异服的乘客拖着笨重的行李，人来人往，彼此喊得声嘶力竭，宛如一群下锅叫唤的鸭子，混乱且吵闹。
他顺着人群的稀薄处找到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年轻人，领头的那位匆匆从码头走过，似乎察觉到什么，敏锐地朝他的方向看来。
单元晰错开视线。
“……我在听，”他隔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语气迟疑，“我能听见，他们在哭。”
“我让你小心异能公会的人！”蜂鸟气愤地用翅膀扇打单元晰的脸，显然没有任何作用，“为了执行任务竟然连妖精都敢放上来，真不怕违背定下来的律法。”
单元晰没有言语。
房间内只有一只鸟在叽叽喳喳：“异能激发剂的存在放在国际上也算大事，异能公会一定会派虚境界来，密斯特还在开会，弥瑞德斯不知道漂在哪片大洋上……来的只能是‘G’，也只有‘G’能来，你知道她的资料吧，她可是——”
“规则系，虚境界。”单元晰的声音和蜂鸟重叠在一起，他疲惫道，“我知道，他们已经上来了。”
他垂下眼睛，敛去眼中的沉思。
“我们会避开的。”
*
“所以我该怎么称呼你们?”希恩问。
少男少女虽然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但还是很方便辨认的，女生染了一头蓝发，男生染了绿。
“我叫观见，他叫观又。”观见指了指，“我们没有姓氏。”
这个说法让希恩宕机了好一会儿，脑袋里梅德的怒吼和观见的笑脸互相打架，他不好意思地越过这个问题：“你们谁是姐姐？谁是哥哥？”
“我们是同一个人。”
“啊？”
观见这下真心实意笑起来：“骗你的，其实我们是双胞胎，我是姐姐。”
希恩点点头。
可无论是“观”还是“见”，对一个没接触过外国文化的人来说念起来还是太拗口了，他憋了好一会儿，最后发现一个简洁的叫法。
“G。”他试探念道。
观见应声：“早上好。”
看上去没少被人这样称呼。
观，G。
希恩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名字，觉得耳熟，倏地反应过来，这个字母他是见过的。
希恩被引路人捡到成为异能者的时候，其实是不太符合流程的。
正常的流程中，新生异能者签订异能者协约后，应该送往学区，修读《异能者守则》、《各国异能组织概况》、《异能保密法》、《反心灵屏蔽教习》……诸如此类，再按部就班考学考证，在公会的安排下加入合适的部门。
不巧，希恩的引路人是一位巡逻部成员。
常规外出的队伍里面，不缺主力，不缺医疗，缺的是机动的辅助检测成员。希恩刚成为异能者就是C级，年纪小，未来可期，正处于异能者最听话的赏味期。
引路人大喜，连哄带骗越过证书审核等一系列流程将希恩送入了巡逻部这个终身编制。
可没过几天，引路人被抽调外派，带走大半人，巡逻部内部乱成一锅粥了，没人有闲余为一个新人讲解异能常识。
整整一个月，希恩对于异能者的大部分了解都是从异能者网站里翻到的。
【Extraordinary Ability Top】
简称EAT，又称异能头条。
最初只是异能者们为了撕出谁才是世界最强的那一位而建立的战力排行榜，随着越来越多人涌入变成了如今异能者必不可少的开放社区。
但它的本质仍没有改变。
人们对于实力的见解犹如一道天斩似的洪沟，战力相关帖子能从阿尔珐纳高山之巅吵到阿比西亚大海之渊，在网站主页右下角的链接里，存在一个排行榜。
里面排列的是各国公开的虚境界资料。
希恩大概知道虚境界是个什么东西，异能公会以FEDCBAS排列异能等级，S级之上还有一个等级，名叫虚境界。
他记得很清楚，“G”就在第一页。
简介信息只有所属组织一栏里填写的异能公会，以及异能类别里的规则系，其余一概不知。
没有公开名姓。
没有公开异能名。
没有公开任何详细资料。
在这个由所有异能者投票战力顺序的网页里，G排第一。
“放轻松，你可以请求他们帮助，”芬黎丝的嘱咐还停留在他耳边，“观部长看上去我行我素，但对于孩子一向有耐心。”
“这次出行不会有危险，他们是特意来解决危险的那个人。”
——船鸣了。
汹涌的人潮似乎打乱男孩的思绪，拖着行李的旅客从三人之间的缝隙穿过，哗啦啦化作江海分流的主干，观见断断续续见到希恩不高兴地鼓起脸，他很快又收拾好表情，挣扎着迈开步子。
像一粒融于大海的水滴，逆流而上，却被浪花推举向前始终到达不了目的地。
走神的间隙，观见不经意想，这家伙是怎么成为异能者的?
明明对于另一面世界一无所知，是怎么说服自己踏入名为异能的漩涡的?
她朝观又扬扬下巴，男生无奈地叹口气，侧身向前，伸手抓住希恩的胳膊，坚定、不容置疑，给他带了回来。
“我们去第六层。”观又说。
观见和观又的住宿区在甲板的第六层，这是属于游客的第三层，观见来之前看过游客导览，黑山羊号为每一层都按照时间尺度布置了单独的主题，从第一层的冰河世纪到第十层的星际文明……而第三层，属于龙与地下城。
举着托盘的兽耳服务生将干柴填进壁炉，顺手给远道而来的客人指了几个空位。活动区俨然成为各大传奇物种的新基地，观见一行人来得稍晚，只余下边缘的空桌，演员早已拉开故事的帷幕。
“你们来得真不是时候，我们都是从大陆各地赶来黑脊山下这间酒馆的冒险者，城主——台子上的卷毛——也就是酒馆老板，刚宣布完毕我们的任务。”
另外一桌的游客替他们讲述故事的前情，黑山羊号在发行船票时就告知活动区会按照每层甲板的主题排演沉浸式剧目，游客可根据喜好参与游玩，难得亲身体验，几个游客的声音难掩激动。
“嘿，你们是干什么的？”
观见余光瞥见桌角边有个影子动了动，刻意营造的昏暗环境下，人的动作尤其惹眼，一阵稀稀拉拉的动静之后，那几个游客把手中的道具搬出来了。
纸叠飞镖、塑料水瓶拼凑的轻弩、钥匙充当的刺剑。
“如你们所见，我们是由法师、术士和吟游诗人组成的队伍。”游客爱不释手地抚摸飞镖，如同抚摸自己的爱侣，“我们正缺少战士和牧师。”
言下之意是邀请观见几人参与到他们的团队当中。
太有代入感了，甚至提前自带了道具。
“真令人遗憾，我们也是法师。”
观见婉言拒绝，她没有和陌生人游戏的打算。
刚才的兽耳服务生转了回来，尊重点，现在应该称呼他为兽人，他为几个年轻人添上果汁:“冒险者，你们的通行证在桌下的抽屉里。”
“如果你们喜欢轻松一点的旅程，抽屉里放有一份藏宝地图，你们可以在黑山羊号上探险。”他介绍道，“如果你们希望旅途更加传奇，你们可以参与城主刚才颁布的任务。”
他将一张宣传海报放在桌面上。
“从上个月开始，一条巨龙侵扰了黑脊山，它不仅掠食牲畜，还焚毁了镇民赖以生存的庄稼，已经严重威胁到镇民的安危。经过冒险者协会调查，它的巢穴位于三日程外的沸炎火山深处，城主今日招募勇士前往讨伐，酬金为三千金币。”
观见眯着眼，试图分辨海报上的花体字和地下城冒险有什么联系。
“——讨伐龙?”身旁的希恩突然叫道。
他一出声，周围一排人目光汇聚他身上。
“我们不去…像芬黎丝那样调查吗？”
希恩涨红了脸，在一群小众爱好者的包围下，他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对观见支支吾吾说道。
谁说规则系异能者不爱遵守规则的？他自己不就是一个现成的反例。
兽人识趣地转身离开，观见拦住希恩，轻声提醒：“芬黎丝应该安排了轮船上每个人对应的身份，她们是工作人员和保镖，分给你的身份呢？”
希恩说：“游客。”
“那就对了，”观见说，“作为游客，我们是来玩的。”
哪怕知晓男孩不甘心，观见和观又也不打算违背自己的意愿，在假期手把手带实习生上工对于每个工作的人来说都是一种折磨，他们暂时不想消耗生命。
观见和观又自顾自抽出人物卡，在种族一栏洋洋洒洒写下提夫林一行字。
希恩没接触过这类游戏，被人好心塞给一叠玩家规则书。
他反复地翻看规则书的前两页，字符和图案在他眼前晃动，令他无端想起手机里描述异能世界里鲜妍的文字、引路人伸出的手，以及被杂物逐渐掩埋的遗像。
……总不能连外出执行任务也像上个月那样一无所获吧？
观又头没抬，叙述道：“他不会死心。”
“谁知道?”观见不太看好，抓起骰子，“是点数高于游说让我们遵守规则继续调查，还是低于游说按照我们的想法游走在故事主线之外，都在他的一念之间，骰子只能由玩家做主。”
“我猜他的游说加值在2。”
“我猜至少需要15点才能说服我们。”
观见将骰子摇了摇，丢下。
13。
如果这是一场游戏，主持人会宣布玩家的行动注定失败。
但现实不是游戏，观见和观又也不是循规韬距的NPC，希恩甚至连游戏规则也搞不明白。
希恩最终忍不住合上书，捏着手指靠过来，似乎做了很久的心理抗争。
“我知道接下来我说的话很扫兴，”他将希望寄托于面前人大发善心，“可是副部长给我布置了十篇任务报告……拜托，至少让我知道该怎么才算作调查。”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用上了气音:“我可以帮你们做任何事！”
此乃谎言。
芬黎丝把人送过来，就没想着让他们正经工作。
观见看着他，答非所问:“我可以教你怎么糊弄报告。”
希恩被噎了一下，挣扎道:“让我知道怎么做就好……我可以单独行动的，拜托。”
那可不行。
别说芬黎丝，如果被琴知道，她未来一年的好日子就没了。
观见注视着他的眼睛。
绿眼棕发，不是未坦利斯本土人种，口音接近未坦利斯南部的桑科里德州，是经济较为发达的几个州之一。
衣服款式简单，应该来自某个郊区小镇，别在衣服上的钢笔是流水线上的大众款，大概率就读于公立学校。
同学以及社区关系和睦，比起芬黎丝他明显更亲近她和观又，似乎很少诉说需求，进入异能公会一个月却对于异能常识一无所知。
未坦利斯这个年纪的小孩大多都自我意识强烈，如果得知自己是异能者那更加无法无天，认为自己是命定的主角，所有人都低他一等。
而不会是身前小孩那般忧虑，瞻前顾后、小心翼翼。
像个柔弱的心灵系。
执念深重的人才会成为异能者。
她突然好奇他是怎么成为异能者的。
希恩感觉自己呼吸快要静止了，和观见对上视线时，全身就像蜘蛛触发感应般一激灵，那双眼睛似乎能把他为数不多的人生挖穿，还贴心地给他合了上去。
一秒、两秒。
骰子撞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面前的蓝发少女再次微笑起来，那种戏谑的神情重新降临到她身上。
观见邀请道：“希恩，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
她抛起手中的多面骰，金光闪烁，流光溢彩，又重重地坠在她的手上，观见捂住骰子，示意男孩摊开手。
“单数，我们一层一层陪着你去搜查，直到找出任务目标为止。双数，你得回答我们一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隔岸观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