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被驱逐的高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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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让你派个外勤。
“能打的、等级是S级的、最好年轻到混进游客也不会被注意到的。”
出声的是个年轻女人，穿着未坦利斯最新研制的防护服，面罩笼罩了大半张脸，被一群武装成员簇拥在中央。
那是异能公会巡逻部最精锐的一批人，雨水划过年轻人锋利的眉眼，试图驱散他们满身的硝烟。
常常有人将巡逻部比作八辈子没开荤的鬣狗，一窝蜂将猎物吞得一干二净，还意犹未尽馋着隔壁部门的新人。
可此时此刻，负责侦查的那一头不满地哀嚎起来，恨不得当场夺路而逃。
“看看，你找来了什么？”
女人盯着面前的视频通讯，气极反笑。
“我可没让你把这俩瘟神叫过来啊！”
全息屏幕的那头，已有秃头迹象的中年男性正翻阅纸质书籍。
“别这么野蛮，琴。”
他耐心地捋过书页蜷起的边角，眉头也没皱一下。
“观部长才十六岁，足够年轻。等级为虚境界，比S级还高一级，最重要的一点——他们本身就是游客的一员。难道还不满足你的要求吗？”
琴扭头睨了一眼。
话题中心的少年人松松垮垮地立在一边。
那是对双胞胎。
鲜艳的发色在雨地里如同红绿灯那般夺目，还颇有闲情雅致地背上吉他包，打扮得和随处可见的青少年没有区别。
少男少女许是不爱正经瞧人的，慢条斯理捻起雨珠，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观见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透过指尖的雨粒观察琴的神情，女人不耐的面容被水珠畸变得扭曲变形，像是花屏后的老动画，她不由得哼起轻盈的伴奏。
观又就没有那么礼貌了，他抬眸扫了一眼，继续沉浸手中的电子像素小游戏。
他们向来把他人的碎语当作休闲的配菜。
“别和年轻人一般见识。”屏幕那头说。
琴懒得听他废话：“换人。”
“异能届找不出这种级别的虚境界了，”中年人一副苦恼的模样，这是他推脱的前奏，“本月还有空余的S级外勤已经全部调度，观部长是唯一可及时对接的人员。”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让这两个连任务详情都不一定会看的人来出外勤？”
琴抬高了音调，闷声的同事们嗅出了八卦气息，一步一挪全挤过来。
她皱紧眉头，不耐地扫他们一眼：“你难道忘了那次游行保镖任务?他俩直接把任务目标弃之不顾，溜着游行的人满城乱跑！我要的是懂规矩的正常人，而不是无法无天的事故！”
哎呀，那其实叫实验性战术创新。
观见甩开雨珠，捏了捏被发丝挡住的耳机。
要是他们的举动有任何问题，公会那群老家伙们早就把他俩丢出太空了。
“这与工作无关，琴。”
中年人不置可否：“观部长只负责确保黑山羊号的安全，并不涉及调查。”
琴冷笑：“你念一遍他们的部门全称再说这句话 。”
中年人没有说话，偷听的异能者也没人敢帮搭腔。
未坦利斯盛产体面人，中年人也不例外，他只是笑了笑，打算糊弄过去。
琴再耗下去是没有结果的。
观见打了个哈欠。
这老头可是公会长常派遣的秘书之一，最擅长打太极，要是他通情达理，她和观又也不会像只呆愣愣惨遭毒手的鸭子，齐齐被赶来出任务。
唉，倒霉。
琴话说早了，这次任务她还真看了一点。
他们需要登上一趟五天六夜的旅行轮船，全称未坦利斯首部亚文化主题旅行游轮，主办方大胆地命名为“黑山羊号”。
寻常人兴许会嫌弃这名头不吉利，但作为未坦利斯最中二的组织，黑山羊号刚公开项目时，小年轻已经在异能论坛传疯了。
难以想象“二次元”、“旅行”、“游轮”这一类词语能汇聚在同一句话里，预售票在短短几秒内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被越炒越高的黄牛票。
她和观又当然也注意到了。
不然怎么说自己倒霉呢？
他们专门委托了隔壁部门手速最快的同事帮忙抢票，又申请了出国任务腾休假时间，踏上回程飞机还没几分钟就收到了后勤部发来的加班通知，本想甩手不管，定睛一看任务地址就是他们回国后的目的地。
如果加班的人不是她，观见真想夸赞一句好算盘。
他们才不会为了逃避任务就修改行程，甚至还得为了更良好的出行体验去认真完成任务。
事到如今，观见最大的愿望就是从琴的口中听见解雇宣言，她保证和观又立刻消失在他们面前，绝不打扰他们办公。
“还有一件事，”秘书合上书页，神情凝重，“情报部刚截获消息，无边序和地下研究所搭上线，携带了大量异能激发剂准备登船交易。你们清楚，异变体渴望它们，就像濒死的饿狼嗅到了血肉。”
此话一出，在场的异能者们通通变了脸色。
观又恰巧结束一轮游戏，正准备打开下一轮，被观见轻轻踢了下脚。
“干嘛？”
“大新闻，”少女没瞧他，兴致盎然地夺走手机，“你不听？”
观又不情愿地反驳：“我在听。”
“据我所知，”有异能者没忍住开腔，“异能激发剂在六年前被确认为禁药，生产资料早已销毁，它是怎么被翻出来的？当初执行者是谁？”
另一个异能者大声嚷道：“出任务之前可没说过要处理异变体的？”
伴随几道附和。
观又嚯一声，看向观见：“他们才发现？”
“谁知道。”观见说。
异变体在异能届不是什么新鲜事。
处理它们相关的事务已经在“最不受异能者欢迎工作”投票中蝉联三连冠。
它们是各类生物的畸变体，仅依靠本能行动。
几年前像蟑螂般涌现在世界的角落，或多或少都携带有异能特征，无法控制，也难以用言语去形容它们的样貌，观见和观又私底下戏称是在开盲盒，各个都丑得千奇百怪。
“这都不是重点，我们并不清楚他们交易的激发剂的型号与浓度。”
秘书拉回话题：“对于异变体而言，每一次激发剂出现，都会引发它们狂欢。那些怪物没有神志，对激发剂的追求已经成为刻在基因的本能。”
另一个长着精灵耳的女性问：“他们不是没有思想吗？”
“说不准，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指使，”秘书说，“也许是无边序，也许是研究所，这不是你们目前需要思考的东西，做好分内之事就好。”
——老天，他们现在找个神父驱邪还来得及吗？
没人吭声。
巡逻部曾接手过几项剿灭事件。
异变体的棘手程度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概括的。
难点不在异变体本身，而在于使用异能是有限制的。
《异能者公约》第一条：异能者不可暴露于普通人。
黑山羊号共十四层甲板，除去作为员工区的下三层甲板，余下十一层都是住宿和活动区。
乘客两千人，算上乘务员760人和巡逻部带来的40人，共计两千八百人待在这艘船上。
巡逻部不擅长海战，轮船像是海洋里一座独立的岛屿，他们只能在陆地活动，一举一动都脱离不了他人的视线，能放开手脚的无人区寥寥数个。
麻烦。
相当的麻烦。
最初接到通知时，巡逻部连夜申请外勤，祈祷能摇到好心高阶异能者，有几十余年工作经验的最好。
很可惜，来的是观见和观又。
青春期的少年毫无责任心，谁都不愿意接烫手山芋，他们只是来旅行的。
观见拖起下巴，望向看不见尽头的雨幕。
还没注意到吗？
“琴，检测到异变体。”
检测员靠近的声音打破了片刻沉默，紧绷的琴弦上拉出一声突兀的音符，方才装作空气的人此刻纷纷躁动起来。
琴再一次看向秘书：“真不换人？”
“不打扰你们工作。”秘书避而不答。
琴听不下去废话了，恶狠狠挂断通讯。
“这只异变体大致符合编号O019，自然系，异能特征为拟态，等级C级，暂无攻击倾向。”
通讯结束的下一瞬，检测员拉开全息屏幕，上面是一张塞西城的港口地图，深红色光点急促闪烁着，异变体出现的地方很偏僻，是散货港区的最边上。
很明显，它是从海里爬上来的。
有人低声嫌弃：“海蟑螂。”
检测员点点头：“我已经询问当地巡逻部。现在唯一的好消息，九号泊位前几天维修，目前处于封闭状态。”
琴刚放缓的眉头再次皱起。
几道呼吸的思索后，她下令：“敏，先通知副部长，然后继续观测。威尔，封锁附近区域，清场。其他人原地待命。克洛伊，跟我一起去处理。”
她最后扫向末尾的两人，观见和观又早就移开视线，一个继续沉迷电子小游戏，另一个低头研究雨衣上的褶皱，仿佛身上有异变体正化作赛博大魔王征服领土一般。
丝毫没有挪步的意思。
琴毫不意外，讥讽道：“你们知道规矩。”
她看着他们就烦，懒得再纠缠，朝身侧的人做了个行动的手势。
雾雨蒙蒙，冲散人离去的痕迹，也洗去了暗藏起来的气息。
直到那道灰色的身影融入地平线的尽头，观见才在周围人赞叹的目光中踱步到检测员身边。
观见没搭理他们。
她很少把其他部门的内部规矩当回事，何况她和观又早就上了巡逻部的合作黑名单。
这群鬣狗把他们当作大麻烦甩脱好几年，在他俩的邪恶风评上添砖加瓦，可惜谁也打不过他们，真令人遗憾。
检测员侧了侧身，让出半边位置，观见瞥了眼屏幕，她刚向芬黎丝汇报情况，对面没有回复。
“你们没带心灵系的异能者？”她突然问。
心灵系异能者是必不可少的出行配置，巡逻部也不例外，观见熟悉的就有两位，一个擅长操纵，另一个专精搜查，但她们都不在人群中。
检测员表情古怪了一瞬：“呃，副部长说心灵系的由她看管，我们没带出来。”
“怪不得。”
观见耸了耸肩，得到答复后走回观又身侧，似乎刚才的举动只是一时兴起。
她眺望雨幕里那栋影影绰绰、分不清真假的建筑。
怪不得没看出来。
拟态不是死板的类型。
“我翻了这次巡逻部的离队记录，”观又将手机半递给她，“跟琴一起的克洛伊是外遣，不是公会的人，A级，自然系异能，属金。琴的异能我们都知道……雨会让鬣狗的嗅觉失灵。”
观见眼睛往异能者堆里转了一圈：“两个自然系是察觉不了的。”
观又扯了扯吉他包的肩带。
“我有个新点子。”
＊
“解决了？”
码头上，克洛伊不确定地问。
金属棍子在她的操纵下挑了挑看不清形状的粘稠物，没有找到大脑和心脏，她们先前的猜测是正确的，怪物大概率是从海底爬上来的，真是个不太妙的好消息。
琴没有回答。
黑暗隐去了她的面容，她闭上眼，聆听附近微不可闻的波纹。
再微弱的呼吸都会在静谧中掀起一丝涟漪，她搜寻过堆场，甚至扫向了几里外的龙门吊。
——可轰鸣声近在咫尺。
地基在颤动，金属在碎裂、融化，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
来不及了。
琴猛地推开集装箱，拽着克洛伊疾速撤离。
地面一翻身，扫过倾泻而下的货箱，向苍穹彰显它原本崎岖蜿蜒的真容。
长条的、粘腻的、堆叠的触须组装成这一座幽绿的庞然大物。伪装成建筑物的表皮被撕开，它的身躯随着一开一合的口器蠕动，灵活但莽撞地朝底下两人卷来。
“抓活的！”琴喊。
克洛伊穿过愈发变大的阴影，熟练地操纵身旁的金属箱，钢板化成了丝，丝连成一片网，与琴在交叉路口分头的同时兜住它。
而怪物仍在拉长变形，即将挣脱这道束缚。
它根本不是什么自然系，更不可能是编号O019。
造物系?还是规则系?
琴咬牙思忖着。
如果观见和观又在场，一定会嘟囔些听不懂的词汇，称赞BOSS出现了二阶段，既然敌方已经放出哥斯拉了，那么己方也应该身受重伤、挚爱分离，最后在进度过半的感人音乐中露一手场面人才对。
但他们没有在场。
回应她们的是一道枪声。
哪怕被做过简单的消音，也止不住沉闷的震颤。
紧接着，又是一枪。
但子弹的目标并不是那座比塞西城最高的高塔还要壮阔的庞然大物，它穿过巨物，击中了克洛伊和琴都未曾注意到的，快要蔓延到她们脚底下的血迹。
射偏了？
不，距离最近的克洛伊发现了端倪。
深色的血迹在第一枪子弹击中的瞬间收缩退潮，像触碰到危险的软体的动物，激烈地想要退缩回安全的居处，然后被第二枪瞄准了神经中枢，液体终于像血迹那般四处流淌，彻底失去动静。
——脚下这滩东西才是真正的异变体。
克洛伊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和琴的注意都集中在更引人瞩目的怪物身上，凌乱的环境是正常的，液体经过金属的痕迹只会被她合理为异变体的黏液。
等到她们抓住了明面上的伪装，彻底放下警惕，那将是脚下的异变体露出爪牙的时刻。
克洛伊听到琴啧一声。
“狙击手?队伍里有这一号人?”她问道。
琴转过身，盯着废墟一言不发。
是啊，目前已知的、在队伍里的，狙击手确实有，还不止一个。
她拨开检测员的通讯。
果不其然，做出回答的是那道笑意盈盈的、令人不爽的女声，显然对她的来讯早有预料。
“你们不觉得太慢了吗？”观见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被驱逐的高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