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月烬明]杳冥昼晦》夏姬八楔

27、第 27 章 琳琅

　　琳琅的步伐不慢，她从三岁起就天赋异禀，耐力恢复力都远超常人，她不知自己跑了多远，只记得暮色四合，夜幕渐渐降临。

　　一阵疾风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一道银色的亮光在她眼前一闪，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停下了，眼前出现了一柄拂尘，抵住了她的胸膛。
　　琳琅的记忆恍惚了一下，似乎有个人，也有这样一柄拂尘。

　　“月姑娘？”
　　是那个红衣女冠，她长得十分精致美丽，先前觉得她美艳是因为身上的妆容，可琳琅如今凑近了一看，发现她五官清丽脱俗，气质肃杀冷艳。
　　那女冠见了琳琅，收回了拂尘微微一笑，顿时变成了一个知心大姐姐，她朝琳琅行了一礼：
　　“贫道符玉。”

　　符玉抬起头，一摆手挥退了紧跟在琳琅身后的景兵：“追错了，回去。”

　　她嗓音淡淡，眼中也带着笑意，可琳琅忽然就脊背一紧，她居然猜出了琳琅是故意出来引开追兵的，琳琅紧张的看着符玉，心里不断祈祷澹台烬和叶夕雾已经跑远了。

　　“月姑娘掉进了漠河，我与殿下都很担忧，幸亏姑娘平安无事。”符玉轻勾一个笑容，竟是一句话都没提澹台烬，“姑娘真是受苦了，符玉会几手术法，待回了景国，符玉便勉励一试，复原姑娘的眼睛。”

　　琳琅下意识伸手去摸包扎好的眼睛，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符玉说着伸手做了个请：“马上就要入夜了，不如先请姑娘回营地，殿下见了姑娘，一定会高兴的。”
　　她根本没有询问琳琅意见的意思，她话音刚落，便有两个景兵拿着刀剑来到了琳琅身后，竟是要强迫她去景国的营地。

　　“符玉大人！”
　　远处一个景兵急匆匆的跑来了，一来就扑通一声跪到在地，他甲胄上到处都是血迹，看上去经历了一番苦战：“我们小队搜查澹台烬时，遇到了盛国的兵力，带队的是盛国宣城王，他们来的突然，我们不敌被杀了个片甲不留，末将也是拼死才逃出一条血路。”

　　琳琅听到了萧凛的名字，恍然间犹如隔了一世那般遥远。

　　符玉皱起了眉头：“盛国？此事有蹊跷，我亲自去。”
　　事情出了变故，符玉再没心思敷衍月琳琅，若是在此处功亏一篑，那便太可惜了。

　　符玉一甩拂尘就随着几个景兵离开了，原地剩下琳琅和两个小兵。

　　琳琅左右看看，咽了口口水，试探道：“那个两位大哥，要不我们跟上去吧，要是遇到了宣城王，我们就三个人，不就白死了？”
　　两个景兵听到萧凛的名号也是有些害怕，毕竟宣城王的贤名，景国上上下下都知道，于是同意了琳琅的提议。

　　琳琅一路跟在符玉的背后。

　　她先是在景兵遇袭的地方看了几圈，这里除了一些血迹，并没有士兵的尸体，看来是已经被盛兵打扫过了。

　　琳琅趁着他们调查时，悄悄躲到一旁藏了起来。

　　符玉转了几圈，心中了然：“你们去回禀殿下，宣城王之事不足为虑，他亦是为了澹台烬而来，却不是来抓他的。我亲自去将澹台烬抓来，”她面对着兵卒没有什么笑脸，一脸的冷淡，可眼角眉梢都透着志得意满：“让殿下兴致以待。”

　　琳琅心中一凛，符玉绝对是她见过的女子中最聪明的一个，萧凛与澹台烬的关系不错，自然不会真的对他下手，可符玉又没藏在澹台烬和萧凛的床底，竟然就靠一些蛛丝马迹猜出了萧凛的目的。

　　琳琅和澹台烬叶夕雾分开已经很久了，久到天色都暗了下来，琳琅觉得澹台烬应该已经跑了很远了，或许都离开这片树林了。

　　符玉说亲自追，那是真的自己去的，而且还不是普通用腿，琳琅蹲在草丛里，看着符玉凌空而起，化作了一道流光，速度奇快。
　　她是用飞的。

　　飞得感觉很好，地面上的东西都小的成了蚂蚁，往下看是万家灯火，比之天上的银河也不遑多让，琳琅记得她飞过。
　　她挠挠头，飞过吗？和谁呢？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脑海翻涌而出，可突然心脏传来尖锐的疼痛，像是有只手狠狠地捏了琳琅的心脏一把，琳琅都感觉自己的心变成稀巴烂了，差点就叫出了声，这痛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只是刚好打断了琳琅脑海中的那个身影的浮现。

　　琳琅抬头去看，发现她发一会儿呆的功夫，符玉都快飞没影了，幸好现在是夜晚，符玉浑身的法力，像是天边最亮的那颗星。

　　符玉在天上飞，琳琅在地上追。

　　一晚上不睡觉，是个合格打工人的基础品质。
　　琳琅不记得是谁教她的了，但她觉得打工人这个称呼，很是贴切，她和符玉都是打工人，不同的是，符玉是给澹台明朗打工的，她是给澹台烬打工的，现在符玉要去抓琳琅的老板了，琳琅的目的是不让她抓到，让符玉的老板无能狂怒。

　　符玉能熬夜，是因为她是修行之人，琳琅能熬夜，是因为她是天选之人。
　　琳琅为了能守住澹台烬，让他有安全感浅眠一会儿，通常是不睡觉的，这也是琳琅异于常人的地方，她到现在竟然都没猝死，而且秃黄掉光的头发，也长了回来。

　　符玉一晚上找了很多地方，她似乎有着某种能力，能追寻他人残留下的气息。每次符玉一从天上降落，琳琅的心口就砰砰跳，就怕是叶夕雾和澹台烬被发现了。

　　可惜上天并没有听到琳琅的祈祷。
　　天刚亮时，飞了一夜的符玉突然下落在了一片空地上，远远地，她听到了符玉的声音，符玉虽然冷艳肃杀，可她的嗓音却清脆甜美，但此时在琳琅耳朵里听来不比魔音好上几分：

　　“澹台烬，你果然没死透啊。”

　　琳琅的心头遽然一凉。

　　琳琅的距离他们尚有一段距离。

　　琳琅赶到时，正好看到符玉身浮一道符咒，金光像澹台烬激射而去，而叶夕雾张开双臂，面对着澹台烬挡下了这一击，鲜血从她口鼻喷涌而出，叶夕雾无力的倒在了澹台烬怀里，闭上了眼，两人飞出去很远，重重倒在地上。

　　琳琅愣在了原地，一切在她眼中仿佛慢了下来，叶夕雾苍白的面孔，澹台烬衣襟上的鲜血，刺痛了她的眼睛。

　　“叶夕雾！叶夕雾！”
　　澹台烬将叶夕雾紧紧搂在怀里，慌乱恐惧的叫着她的名字。

　　符玉轻笑一声：“她中了我的噬心咒，很快就会没命。”

　　澹台烬双眼通红地看向符玉：“马上将符咒解开，不然我将你挫骨扬灰！”

　　琳琅感觉到了愤怒，那种吞噬人心的愤怒，滔天的怒火在她心中熊熊燃烧，然后是深切刻骨的恨意。

　　符玉不屑：“你连陪着你长大的月琳琅都不在乎，倒是挺在乎这个女人。你的身体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自身都难保。”符玉一步一个脚印的压迫过来，“不如束手就擒。”在她眼中一切都已成定局，澹台烬再无翻身的可能。

　　琳琅跑了过来，挡在澹台烬的面前，面向符玉：“殿下快走！”
　　琳琅知道自己不过是螳臂当车，符玉根本没那么在乎她的性命。

　　符玉停下了脚步，浅浅一笑：“那么月姑娘，我冒犯了。”

　　她嘴上说着礼貌，可行动却狠辣，面对月琳琅这个凡人，也用上了法力，一拂尘将她掀飞了几里外。
　　琳琅遭受了重击，体内五脏六腑都在痛，气血上涌，一口腥甜涌上喉间，琳琅忍住了，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挣扎着抬眼去看澹台烬，他依旧抱着叶夕雾不撒手，眼神没有往这边看过来哪怕一眼。

　　琳琅又感觉到了痛恨，可这点情绪和叶夕雾昏迷时相比不过沧海一粟。
　　她只是想试试，可结果不如不试。
　　她已经知道那些情绪究竟属于谁了。

　　琳琅的脑袋昏沉不已，四肢百骸泛着痛苦，胸口开始呼吸不上来，耳边出现了耳鸣，眼前也开始模糊，她失去了最后的力气，倒在地面上，她仰躺着看见了清晨的天空，干净透亮。她想，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看见这片天空，浅蓝色的，像人的衣服。
　　她茫然间像是想起了一个人，那人也有一柄拂尘。

　　琳琅再也忍不住，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呛进了喉咙与鼻腔，她头侧摆，只看见澹台烬的左眼发出了淡粉色的光芒，小心翼翼的放下叶夕雾，珍惜的摸了摸她的的脸，那样的轻柔，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
　　然后从地面上漂浮起来，目光刻骨的看向符玉。

　　一滴眼泪从眼眶流出，划过太阳穴，滴落在泥土里。
　　琳琅忽然看见了满天空的金色小桂花缓缓飘下，一种不知名的青色的花朵好像开满了整个地面，清淡的花香，伴着桂花的馥郁。

　　琳琅喃喃道：“就是这个味道。”
　　头一歪，彻底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