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笼》神棍哥

1、困笼 林

　　林曁白今天选了一身蓝色的衬衫短袖，是他平时穿的那一条，这他精心挑选过的，它的颜色不会太扎眼，而且不是很贵，如果客人无意将它扯坏，他也不必蒙受太大的损失，而且选一件熟悉的衣服，有助于他的情绪稳定，毕竟太过陌生的环境让他有些过分的神经紧绷。
　　客人很早就发了地址，位置很详细看起来也很高档，所以林曁白很容易就找到了地址。在他从出租车里下来时，不由自主地开始紧张，心脏在胸膛里狂跳，让他的身体都不由地微微颤抖。这种状态一直维持到他看见那个客人才开始慢慢好转，那是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个子很高，穿着白色的衬衫，看起来很文雅，这让林曁白微微松下一口气，他似是安慰似是猜测地想，这样的客人至少应该不会让他今夜太难过。
　　酒店的电梯是要刷卡的，所以客人亲自下楼接他上去，那个男人一眼就认出了电梯口站着的男孩就是他今晚的“宠物”，男孩看起来是一种少有的美艳，这是男人没有想到的，不过男人很满意这一点，所以他很自然地将这个陌生的男孩拥进怀里，并一齐走进了电梯。
　　林曁白不是第一次与人如此亲密地接触了，但这次对于他是不同的，因为他清楚地明白双方的地位是不平等的，他必须要服从于面前这个素未蒙面的男人，这对于他应该是痛苦的，因为这代表着他不得不摒弃自己的尊严，以一种卑微的姿态面对这个男人。
　　“你今年大几了？”
　　在林曁白愣神间，男人突然开了口。
　　“大二，”
　　林曁白有点局促，才刚刚平静下来的心跳，又再度不受控制起来。
　　男人可能感受到男孩的紧张，说：“没事，你不用紧张，我不会强迫你做你任何不想做的事情的。”
　　这句话听起来很君子，可林曁白只觉得像是欲盖弥彰的遮羞布，一个做出这样选择的男人何须装的如此温文尔雅，如此想着，林曁白又开始唾弃自己，想自己也算一个出卖身体的又有什么资格来看不起别人。
　　在林曁白沉吟之间，男人已经带他进到了房间之中，房间如自己所料，非常豪华，他看到床边男人黑色的行李箱，这说明男人只是到此地短暂停留，林曁白早就知道，这是他选择男人的原因，他不愿意这件事情离他的世界太近。
　　“房间还满意吗？”
　　依旧是很绅士的话术，但林曁白完全没有因此而感到自己被抚慰到，心脏在胸膛里跳得叫他感觉发疼，他甚至猜测身边的男人都能听到这震耳欲聋的声音。
　　“都好。”
　　林曁白轻轻脱开男人的怀抱，将书包放到床旁的茶几上，并顺势坐到小沙发上，努力去装得自己举止自然且驾轻就熟。
　　男人看着他，蜜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这个举止生硬的男孩，说：“你应该做这个没多久吧。”
　　这是笃定的语气，林曁白一愣，但没有否认，这是他第一次来做这个，他不觉得自己能装得多么老道，所以被揭穿不过是早晚的事，况且他并不觉得这是多么不好的事情，因为他知道亚洲的男人总是偏爱干净且没有那么多经验的小男孩，
　　所以林曁白诚实地说：“这是第一次。”
　　男人看上去很惊讶于这个回答，随后又变得高兴起来，
　　“那岂不是我也算是拥有了你的某种第一次？”
　　真恶心，
　　林曁白不由地想着，他下意识地在内心里默默地嘲讽，脸上却带上了微笑，这是他无数次练习出的笑容，力求干净而亲和：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可能是林曁白的笑容激励了男人，男人很快就紧贴着男孩坐下，并试图将男孩往自己的怀里带。
　　林曁白想努力忽略这让自己恶心的感觉，可这种恶寒的感觉一点一点侵占着他的身体与内心，几乎要将他完全吞没。
　　林曁白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他以为自己可以承受，以为自己可以忍耐到把这种事情当作一段风流韵事，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在其中找到快乐，并暗示自己，强迫自己沉沦其中，可是他做不到，他感觉到恶心，他没有办法置身事外地去看待这种事情，他设身处地地感到惶恐、厌恶与挣扎。
　　于是他开始不受控制地想去反抗，可是身体却僵硬得仿佛脱离了控制，只能被迫去感受着男人的手在皮肤上的摩挲。
　　“嗡——”
　　就在这时，男人西装裤口袋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男人不满地啧了一声，但还是离开了林曁白，起身走开去接电话，让林曁白微微松了口气。
　　这个电话可能是比较重要的人打的，因为林曁白看到男人看了屏幕后就选择走进卫生隔间去接听，进去那一瞬间还回头瞟了一眼还坐在原处的林曁白，确认他并没有什么举动后才将门关上。
　　男人离开视野后，林曁白抓起自己的包，丝毫没有犹豫地夺步而逃，他感觉在自己甩上房门前的那一刻，那个男人似乎追出来了，但他已经完全模糊了记忆，只记得自己一口气跑出了那个酒店所在的街区，才停了下来，他扶着膝盖大口地喘气，感觉喉头间一股血腥的气息，但心里那股恶寒却开始慢慢地消退。
　　林曁白蹲在地上好一会儿，脑子才慢慢清明起来，他回想起刚才感觉自己荒唐又可笑，明明是自己的选择又临阵脱逃，完全就是一个没用的废物，他有点唾弃自己，又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没有等他再多想什么，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林曁白从包里掏出手机，不出意料是那个男人的电话，他将手机设为静音，选择去当一个缩头乌龟，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是枉然，就当是自己没有契约精神罢了，彼此都不是什么好人，那就别给自己设定什么太高的道德门槛了。
　　想着，林曁白将口罩带上，找到离自己最近的站台，乘上了最后一班回家的。
　　，，，
　　等林曁白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下午两点了，明明他没有睡很晚，但还是这么晚才醒来，他猜测可能是这些天的累狠了，他租住的公寓没有什么阳光，哪怕已经下午了可还是昏暗。
　　林曁白艰难地从一堆衣服下面找到了已经没电关机的手机，插上数据线，安静地等它开机，在这个当口，林曁白想起了昨天的事情，随即而来的是屏幕上跳出的34个未接来电，其中有两个是昨天那个男人的，剩下的则属于另一个号码，他不由觉得好笑，自己估计也就这种时候才会值得她打32个电话给自己吧，这种“闯祸”的时候。
　　此处的“她”，是他的妈妈，也就是介绍这个客人给自己的女人，林曁白有点悲伤地想，确又觉得此刻的自己有点矫情。
　　这时候屏幕变换，又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林曁白接通电话，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林曁白，你终于知道接电话了？！”
　　这是几乎算是一声咆哮，声音之大，以至于林曁白以为自己错手开了免提，
　　“你知道你这次惹得是什么人么？，，，”听筒那边的声音继续喋喋不休，
　　林曁白感觉自己有点头疼，直接摁挂了电话，等他选择再接起电话时，已经是在摁挂三次电话之后了，
　　这次很明显对面的语气软和了不少：“曁白，你不是答应过妈妈吗？只要这一晚上，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而且你妹妹还那么小，你爸爸也生着病，你也不愿意他们受到什么伤害不是？，，，”
　　林曁白听着，心却沉了下来，是的，妹妹和爸爸，这是这个女人手中的把柄，他没有办法置之不理，也就是因为她抓着自己的这项软肋，才让自己闹出了昨天的那一番闹剧的，他觉得恶心又讽刺，又无法逃脱，一种无力感包裹住了他。
　　“，，，曁白，这可是你自己选的人，你再怎么也要把事情搞定，”电话那头女人还在不停地恐吓着，像是一团密不透风的黑雾，林曁白几乎要喘不过气了，“你想过如果你爸爸知道他兢兢业业创立的事业就这么倒了，会发生什么吗？你爸爸早先就因为这件事中风瘫痪了，如果他知道现在都情况，他会，，，”
　　“不要告诉爸爸，”林曁白垂下眼睛，嘴角呡出冷漠的弧度，窒息感逐渐压上胸口，
　　可能是听到了这边的回应，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柔和起来，说：“这次就算了，妈妈会解决一切的，但下一次妈妈希望你可以好好相处，不要耍脾气翻脸，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也要学会为家里承担一些责任了，还有，妈妈希望你可以搬回来住，爸爸和妹妹都很想你。”
　　好好相处，林曁白几乎要笑出声来，如果给自己儿子拉，皮，条算好好相处的话，那可真是讽刺到离谱的程度：“我觉得不用了，我自己在外边很好，”
　　“可是静笙真的很想你，你不回来，她都吵闹得不想上学呢，”
　　静笙就是曁白的妹妹，林曁白清楚她这句话包含了什么意思，没有再反抗，应下声来。
　　挂了电话，林曁白将手机狠狠地砸在床垫上，巨大的疲惫感让他喘不上气，他以一种蜷缩的姿态跪倒在床上，想要暂时逃避这一刻的痛苦，昏暗的光线笼罩着房间，黑暗中的天花板像是一张巨兽的大口，要将蜷缩起来的男孩一口吞吃，，，
　　林曁白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可怜的受害者，他知道自己家庭的畸形，但他有着爱自己的爸爸以及可爱的妹妹，他从小生活条件非常的优渥，甚至可以称之为奢靡的程度，所以他清楚，人是不可能事事顺心的，所以他哪怕知道父亲的生意里可能有些不正当的地方，母亲有时会涉及一些权色交易，但他从来没有说什么，他会自我催眠自己，告诉自己这是想要追求财富所需的代价，所以当父亲事业出现问题，母亲提出那些要求的时候，他没有去拒绝，一开始只是一些应酬与酒会，可能有些骚扰与轻慢的挑逗，林曁白告诉自己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他不停地退步，将自己的底线一低再低，终于他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可此时此刻他已经深陷泥潭，再也无法去拒绝。
　　所以他相对于怨恨妈妈，他更怨恨自己。所以即便他选择过逃离，也无法真正地脱离，哪怕离开那个家，只要那些他留恋的人还在，他就无法真正地离开，只能与这罪恶的泥潭越绑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