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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作弊 待祝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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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祝槐序返回时,白商坐在自己方案前撑着下颌闭目不语,青琅轩挤在人堆里够着脖子看里面的情况,就连先生也围在人形圆圈里,竟没人发现他回来,倒是白商,在他踏入门槛一步时便睁开眼睛一错不错的看向他,祝槐序平静的回望一瞬然后轻轻咳嗽一声,人群离开窸窸窣窣绕开一条道来,祝槐序快步走上前,走近了才看见绝淑尤已经在修补了,那些碎片凹凸不平的棱角被他磨平,祝槐序欲将书袋递给他,顿了顿又放在一边,绝淑尤将手中最后一块碎片磨平,才打开手边袋子拿出工具,祝槐序看他先是拿起,再拿,然后,最后。
整个过程只有白商没有参与围观,其余人皆是
目睹了绝淑尤如精巧绝伦的修补这枚私宴,祝槐序拿过去想要交与白商检验是否合他心意,白商却是轻笑了一声,摆了摆手,反问:“你觉得修补得天衣无缝?”
对上白商含笑的双眸,祝槐序静静道:“是,学生以为肉眼难察其瑕。”
白商又慢条斯理看向人群,问:“诸位刚才都看见了原品,现下也觉得天衣无缝?”
青琅轩不知他何意,转身打量了人群,见众人皆是面面相觑未曾言语,白商轻嗤一声:“都说了本王在此乃是陛下特请先生严加管束,自然也是希望诸位多加督促,好叫我知礼仪懂诗书,各位知无不言 言无不尽即可,本王若是于此闹了什么是非,本王第一个挨陛下的罚,各位总是忘记……”
终于,人群此起彼伏道:“确是天衣无缝巧夺天工。”,一声盖过一声,祝槐序听着耳边闹哄哄的声音,静静的看向白商,只见他一脸轻松,无甚情绪,祝槐序心中却是渐渐猜疑起来。
“嘘。”白商食指抵在嘴边。
扫过绝淑尤,然后盯着祝槐序眼睛,轻飘飘开口:“既然天衣无缝,那诸位看过原品的没看过原品的,眼下都看见私宴字迹,不是要比对字迹?
请吧。”
青琅轩第一个笑出动静:“诸位,这私宴都在此了,不看字迹,难不成还要殿下多此一举背诵文章?”
绝淑尤眼皮颤了一下,走到祝槐序身边,不小心对上了白商眼神,正欲挪开视线,又想到
白商如今在书院有众多陛下耳目,一言一行皆往皇宫汇报,于是镇静又有礼的对上视线,白商看着他问道:“其实最简便的法子不过是本王简单书写几字便可,不过你们这出巧夺天工的技艺确实叫本王好奇。”
言下之意是四皇子殿下早看出你们的招数,有最省时省力的做法放着一句不提,就静静看你们一出赏心悦目的戏。
绝淑尤额间慢慢渗出了细汗,再度对上白商的眼神,白商依旧无波无澜,只视线不再分与他半分,顺着白商的眼神看过去,绝淑尤余光瞥了一眼祝槐序。
半晌,人堆安静得凝固,白商好笑的站起身冲先生道:“耽误这般久,先生是要让大家听学还是允许休息片刻呢。”
先生咳嗽一声匆匆道:“那便午休后再来此,都…都勿要来迟。”
先生走后,人堆正要散开时,祝槐序清润的声音响起:“殿下若是现在写字,大可扭曲字形,我等并不能从其中辨得真假。”
白商对上他视线,听见他缓缓说完:“自然是讲解大义最得人心。”
绝淑尤脑门的汗终于滴落下去,人群就着要散不散的阵形再度凝固,青琅轩扫了扫白商看其脸色愈发冷峻,心中暗叫不好,拨开人堆走上前对白商摇了摇头。
白商心中不解,自己并未想过大发雷霆对这人施以威压,莫不成方才脸色真有那般凶狠?
愣神间,祝槐序好听的声音再度响起,白商却是半点耐心也没有听他纠缠,甩下一句:“先生既已把答纸带走,我此刻说了什么意义何在?谁能给我证明我所言皆对得上我的答纸?”
“我方才站在先生身侧时扫过殿下答卷,前一面纸学生已默记在心,学生自可以为殿下求证。”
青琅轩大笑道:“殿下讲解的内容只有你一人看过,你若有意隐瞒,我们又该从何判断?”
祝槐序走到自己方案上铺好纸墨,提起笔,问:“学生当于殿下同时开始,殿下可默写,若记不住可讲解大义,学生默完,大家自行比对,心下自会明白。”
白商顶了顶腮帮,没有表情的看着祝槐序,他未曾点头,祝槐序也不曾落笔,提着的笔尖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掉下墨点,一滴,一滴,一滴又覆盖在一滴之上,晕开浓郁水墨。
绝淑尤扫了四皇子殿下一眼,不想殿下的视线始终黏在祝槐序脸上,不偏不倚,正如祝槐序提起的笔尖,不偏不倚,水墨未曾洒在那滴圆形墨点之外,只一下一下扩大圆面。
白商胸膛微微起伏,轻轻吐出一口气,遂,道出:“你只记下第一面,可我早记不住第一面的字句,我默出第二面,你默完第一面,若能……”
“若能衔接连贯亦可,殿下,请。”
青琅轩看向白商,白商对他轻轻点头,往人群走去,人群立刻散落三三两两,白商随意指了个少年:“杜兄,劳请你为我朗诵,以便尽快人人知晓,结束时再不必盯着我的纸墨围读,只去比对祝公子的纸墨,如此节省时间,可好?”
杜昌文愣愣的点了点头,白商又回头看祝槐序,祝槐序也颔首,自此,一场别开生面的好戏上演。
杜昌文吞咽几下口水,紧张又仔细的盯着白商的纸墨,一个字接一个字的浮现眼前,杜昌平刻意张大了嘴,声音洪亮的念了起来:“……”
青琅轩耐不住的凑上前扯了把椅子面向自己的方向坐下去抱着椅背歪着脑袋看,嘴里下意识一张一合无声的读起来,又抬头冲祝槐序那边够着脖子望,见那人下笔沉稳,有条不紊的沉浸在自己世界,青琅轩又看了看立在一旁大声朗诵的杜昌文,心下不知怎的福至心灵般好像猜到白商的用意,只是那祝槐序八风不动的神态,悬咯。
没想到祝槐序如此难缠,青琅轩不禁又打量起白商的神情,说起来四皇子殿下自幼习武不习文,在战场滚着长大的人突然就被陛下召回京城,人人猜测陛下此番用意是让四皇子读读书镶金镀银的加封,甚至是否会东宫易主亦未可知,可青琅轩不这么想,白商母妃不在,养在皇后膝下成人,陛下怎么会让白商去顶替皇后嫡子当今太子的位子,陛下此番用意青琅轩不得而知,但因此白商在书院一言一行皆受监视,青琅轩晃了晃脑袋抛给白商一个同情的眼神。
“…”杜昌文的声线逐渐不再颤抖,一字一句甚至铿锵有力,抑扬顿挫起来。
“……”白商写下一字又一字,祝槐序这边,绝淑尤凑上前为他研好新墨,看见他指间笔落,一半以上字幅工工整整:……。
祝槐序写下最后一个字,收起笔平放在墨台上。
下意识抬眼看向白商背影,那道背影拿起手中铺满黑字的白纸,一如先前交卷时分被祝槐序看见的那张黑字白纸一般。
绝淑尤替他提起纸张风干片刻便招呼众人上前围看,祝槐序任由人群传阅他的纸卷,只走到白商身前恭敬开口:“殿下可否借与学生一看?”
先前还站在祝槐序这边的杜昌文,在亲眼见证白商默下文章后,此刻尖酸道:“我朗诵结束大伙也听清了还能骗你不成?”
祝槐序直直的看着白商,见白商不欲搭理自己,又言辞恳切:“学生并非不信,在座皆是殿下证人,学生只是方才沉于默字,未得听清,想要一睹殿下真迹。”
白商听乐了,转过来仰着头嗤道:“脑子转不过弯的都要听不懂你绕来绕去骂我呢。”
祝槐序嘴唇抿成直线又张开:“学生不敢。”
“本王看你敢得很。”
“这么稀罕本王真迹,那你赏与你日日带在身上,夜夜沐浴焚香熏读。”
扑哧!青琅轩乐出了声,笑嘻嘻的接过纸就往祝槐序身上塞:“既然别的东西都入不得你眼,只有殿下这亲笔默写是你心中唯一的真迹,可得收好,啊对,熏香,睡前熏香,记好!”
祝槐序脸很快爬满红晕,他闭紧嘴握紧手中纸卷。
“哎!别抓那么紧!四皇子殿下赏的,仔细咯。”
祝槐序深深呼吸然后不再理会耳边聒噪,展开手中白纸,“……………”
第一句与自己默的最后一句虽然不是衔接上的,但,却是一模一样的。
“……”这句话在第一面纸结尾,又在第二面纸开头…………
祝槐序略过心中疑惑继续读下去,不多时,青琅轩撞了撞白商肩膀示意他快看祝槐序脸色,不可谓不难看。
白商托着下巴问他:“祝兄脸色如此难看,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我好为你排忧解难呀。”
祝槐序放下手中纸卷,然后又想起白商的话,将纸工整叠好塞到胸前口袋,然后又整了整衣衫站直,清冷开口:“殿下神机妙算,学生认输,但请责罚。”
众人听见这边动静也把目光投了过来,白商却笑着起身,炸开惊雷般道:“我确实以小抄作弊手段欺骗先生,欺骗陛下。”
青琅轩瞪大眼睛:“说什么呢,这不都已经证明了你……”
白商抬手打断青琅轩。扫了扫众人精彩纷呈的神色,继续补充:“想必不多时陛下就会得知,至于先生如何罚我,陛下如何惩我,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了,我看用饭时间已到了,诸位还不去吗?”
“啊,啊去吃饭吧…哈哈…哈……”
众人推推攘攘的走远,杜昌文边喊着为何边被同伴也拽远了,白商收回视线走到神色依旧难看的祝槐序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然后退开半步,对青琅轩道:“快去吃饭,我此刻也该进宫领罚了,明儿给我留匹好马。”
转身时青琅轩咋咋唬唬的大喊:“什么意思啊我都没明白啊,哎!哎!明儿你不给我交代清楚,我就不给你马!“
走过绝淑尤身边时,白商并未多看,只是绝淑尤跟了半步欲言又止,白商这才边下台阶边侧身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