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白头》张张自喜ING

4、第 4 章

　　和亲宴后凌曦便一直昏迷着，皇后让人送了许多药材来，连定亲王都来了两次，徐太医日日来守着，整个凌府都弥漫着药味，人怎么都不见好。
　　凌凡是生气的，却也只能气自己，当日便不该答应她去那什么和亲宴，凌曦可以不参加任何宴会，这是皇后亲口许诺的，那日来传话之人是个新来的，不知者无罪，自己明知道凌曦受不住。
　　怎么就同意了呢？
　　看过脉象，把手放回被窝里，徐太医的眉心皱成了川字，都能把苍蝇夹死。
　　“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做吧，也快到头了。”
　　凌凡一听就怒了，扯起他的衣领就要打人的阵势，可对方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僵持半响也没下去手。
　　“老徐。”凌凡把人松开，给他理了理衣襟，双眼通红：“她曾救你一命，你，你也救她一次吧！”
　　官场之上不卑不吭的左都御史何时有过这般模样。
　　“不是我不救，是我无能为力。”
　　徐太医也红着眼眶，双手垂在两侧，和凌凡对视，两人就这么互相僵着，谁也不愿低头。
　　凌曦救他，何止一次啊。
　　五年前，家道中落，徐太医不得不揣上行囊，来到京都城投亲，一路跋山涉水，好不容易到了京都地界，还没进城，在山脚下遇上了劫匪，眼看着盘缠和命都要没了。
　　泛着光的剑横在他眼前，那个正欺凌他的山匪被穿了心，他自幼跟着父亲习医理，什么场面没见过，愣了片刻，散落在地的东西被他塞回包袱，拱手向出手的人道谢，他就是那时候见到凌曦的，柳叶眉樱桃口，是个难得的美人，可那双眼没有色彩，整个人环绕着死气。
　　他只一眼就看出她在病中，半只脚都入了土，灯枯油尽迟早的事。
　　凌曦问他是否是要进京，若是如此，便一道，也省得再遇上麻烦，他看着凌曦一人坐在马车里，赶车的人是个年轻男子，就没有拒绝。
　　常言道有福同享，可是有难时却是避之不及，他在城门口与凌曦道别，去亲戚府上探望，被赶了出来，盘缠不多，在客栈里住了两天就所剩无几，他要去医馆看看能不能讨个伙计当当，在点心摊前遇上了那个赶车的男子。
　　应当说是孩子，心智不全，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竟敢一人出来，但他自己都快吃不上饭了，哪儿还有空管别的。
　　医馆的大夫说，以他的医术，在这样治伤风小病的地方实在屈才，他不敢多言，只认真做自己的本分事，隔天有人登门，指着他说主子要见他。
　　他跟着人去了府上，是左都御史的府邸，带他的人说是特意请他去为小姐看病，正当他疑惑时，又见到了那个孩子。
　　端着糕点坐在石阶上，看到人过来连忙向房里跑去，口中说着：“小姐，他来了。”
　　小姐闺房，牵引他的人不好再前行，便由小姐房中的丫鬟带他进去，榻上之人他一眼便认出是那次的姑娘。
　　当日同行，一个是娇弱的姑娘，一个是少言少语的孩子，他不曾多问什么，直到初登府邸，他才知晓那孩子叫夙华，是凌小姐的侍卫，昨日在街上看到他被客栈的伙计赶出来，回来之后与凌小姐说了一句，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原来他受的是凌小姐的恩。
　　他见了那位左都御史，是个年轻有为的人。
　　“想进太医院吗？”
　　这是凌凡与他说的第一句话。
　　太医院为首的是一位姓宋的老太医，他已经年过八旬，平日里能请得动他的只有皇上皇后和太子公主，连李贵妃都只能传别的太医诊脉。
　　进太医院的第一天，那位老太医收了他为徒。
　　后来，宋太医告老还乡，皇后亲自将太子与公主交给他照看，凌凡常常请他到府上一叙，多次见过凌曦气若游丝的样子，他发现凌小姐的眉眼竟与皇后有些相像，虽然只有三分。
　　凌，原来如此。
　　春天百花香，门前的桂花树却有凋零之意，这桂花树是凌曦来时搬来种下的，去年这个时候它还翠绿，到了八月该开出花来了，那时候定是满园飘香，夙华还可以求着人做一份桂花糖糕。
　　把徐太医送走，凌凡就一个人坐在石阶上，盯着桂花树出神了许久，直到熟悉的脚步声从后面响起，他才回过神来。
　　“怎么样了？”他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醒了，素儿在伺候。”夙华把头磕在他肩上：“老徐说什么了？”
　　“他说，最多半年……”人就留不住了。
　　半年，我的小姐，她才十八岁，她才在这世间呆了十余年，她还没有出去走走看看。
　　“哥。”夙华撑起身来看着他：“我们回庄子吧，庄主一定有办法的！”
　　凌凡不语，将他拥入怀中。
　　谁有办法？谁都没有办法！老天太薄情，没有留给凌曦任何生机。
　　凌凡并非是凌曦的亲哥哥，当年凌雪玥入驻东宫，为太子侧妃，若是无权无势怎么在东宫立足，凌家在自己人中挑选了一些人，正好赶上那年科举，他便是其中之一。
　　算来凌曦还是他的半个主子，多年相处，凌曦没有半点架子，他也真心将凌曦当做妹妹一样疼爱，敬她是职责，疼她是本能，明明有很多人爱她，却留不住她，多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