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雪曦花》裕米

6、赏秋宴 砚汐跟随凌

　　第二日，砚汐一直忙碌着为凌灀整理今晚参加宫宴的衣袍。那是深蓝色的华服，配着一条镶嵌着祖母绿宝石的腰带。今日凌灀要戴同样嵌有绿宝石的发冠，砚汐意义准备好摆在桌上，安安静静地将一切打理好站在门口。凌灀起的时间比砚汐晚，砚汐看着屏风内侧模糊的影子，踮起脚尖往外走，打算先把自己的衣服收拾一下。她的房间就在隔壁，转个弯再经过一条穿廊就到了。
　　今日的衣裳是凌灀让宁嬷嬷为她准备的，淡黄色的长裙，陪着一条白色的披帛，比平时好看许多。砚汐的手指覆在衣服上，轻轻摩挲。布料与她以前穿过的完全不一样，比起一等婢女的衣裳也要好一些，那披帛更是用轻软的纱织成的，虽比不上鲛人裙，但也算不错的了。
　　锁好门出来她就听见了凌灀的声音，凌灀正呼喊她的名字，她步伐焦急但稳重，一下就到了凌灀面前。“大人有何吩咐？”
　　凌灀刚起来，头发微微有些凌乱，白色的亵衣也有些褶皱。他下了榻往桌案边走，径自倒了杯茶。砚汐已经唤人去打水，她则是站在一旁恭敬地诉说今日的计划：“大人，晚宴的衣裳奴婢已经放在桌上了，需要奴婢让人传膳吗？”
　　伺候凌灀洗漱的二等婢女端着铜盆进来，放下盆就要拿浸了水的帕子往他脸上送。凌灀后退一步：“放肆，又不是新来的，如此没有规矩。宁嬷嬷没教你吗？”他向来不喜欢别人碰他。
　　砚汐给那婢女使了个眼色，那婢女哆嗦着行礼退下去，临走前还把门关上。凌灀看向砚汐，声音柔和一些：“你是一等婢女，这些事都要记在心里。”砚汐低头道是。凌灀净脸后张开双臂。砚汐唤人进来将铜盆端下去，看见他张着手臂愣了几秒。看她没有动静，凌灀回头，忍俊不禁：“过来替我更衣。”
　　砚汐脸颊泛起红晕，脚步轻快地拿起他今日穿的便服给他一件件套上。再整理一下袖口和衣摆就大功告成了。
　　凌灀走到铜镜前坐下，这回砚汐明白他的意思，上前拿起摆在桌上的木梳，轻轻地从头顶梳下去，动作轻柔，让凌灀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奴婢让人传膳，大人稍等片刻。”砚汐放下木梳去叫人传膳，身后的凌灀目光一直跟随她，带着难以言表的笑意。当砚汐转身后，他立马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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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赏秋宴开始还有两个时辰，凌灀和砚汐准备好出发。天气微凉，砚汐多加了些衣服，凌灀在外袍上又添了一件大氅。白色的狐狸领看着格外柔软，一看就知道是上等的好货。
　　马车早已等候在外，车夫搓着手张望着看主子是否出来。直到凌灀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他搬出脚凳。
　　“你坐里面。”
　　砚汐本想和车夫一起坐在赶车的位置，也就是马车前方，不料凌灀直接让她进来。
　　“本太师就你这一个一等婢女用的顺手，天气这么冷，要是把你这可怜的小身板冻坏了，就没人能伺候我了。”
　　凌灀懒洋洋地缩在马车里，砚汐毫不犹豫地钻进去，果然暖和多了。马车里点了一个火盆，整个车里暖烘烘的。凌灀坐的位置下垫着厚厚的雪白的毛毯子，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毛，总归不会是便宜货。
　　“昨儿跟你说让你午膳多吃点儿，可听了？”
　　凌灀歪着身子，手撑着脑袋斜靠在马车里，一身矜贵之气。
　　他这话题转的十分奇怪，砚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凌灀不耐烦的眼神瞥过来才立马开口：“是！按照您的吩咐，用的比平常多！”
　　看着她呆愣的样子，凌灀突然想起了宫里永和公主养的那只大白鹅，和她呆头呆脑的样子如出一辙。
　　他重新闭上眼，遮住眼底的笑意，“桌里有点心，填点肚子，一会儿宫宴上可不会有时间吃东西。”
　　马车中间放着一张黑木桌，旁边有一小格的小抽屉，拉出来都是小点心。有绿豆糕、桃花酥、枣泥糕、荷叶酥等等，个个都精致小巧，旁边的小火炉上还温着一壶茶。
　　真不愧是太师大人啊，就会享受。
　　砚汐跪坐得端端正正，可路程实在有点久，渐渐的她的腰就弯了下来，整个臀部坐在脚后跟上。肚子也唱起了空城计。她悄悄抬眼，对面的人依旧闭着眼，不知道有没有睡着。她一只手拉开抽屉，另一只手拖住抽屉底部防止发出声音，轻轻取出一块糕点放进嘴里。真的好好吃！入口即化！
　　她从未吃过这样好吃的东西！以前在人界生活只待在深山里，没有踏入过京都。没想到人族竟有如此美味的点心！
　　砚汐眼珠子一转，从腰间解下帕子包了几块点心，准备晚些时候带回去给庄儿尝尝。那丫头爱吃甜食，她肯定喜欢。
　　专心放点心的砚汐并没有发现对面的人早已睁开双眼。
　　砚汐将包好的糕点放进袖子里，随后小口小口地抿着热茶，是带着甜味的菊花茶，估计放了蜜糖，又暖又甜，暖到了她心里。
　　“太师大人，到宫门口了。”车夫停下马车在外面轻声喊道。
　　砚汐放下茶杯，将炉子和火盆熄灭，看着还闭着眼的凌灀有些不知所措。万一他还在睡呢？直接叫醒会不会不太好？他会不会责怪？可万一错过了时间，贵人怪罪下来又怎么办？
　　心里好像涌出两个小人在挣扎，一个是人族砚汐，温温柔柔地说：“你把他叫醒吧，别惹他生气了。”
　　另一个是鲛人砚汐，带着不耐烦的神色：“还叫什么啊？直接推醒！再不下车肯定会错过时辰，还惹人注意。”
　　两个小人就要打起来，对面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就这么坐着变换情绪，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
　　“我该叫醒大人呢？还是推醒他呢？”
　　砚汐不假思索地就把心里话说出口，等她反应过来时，凌灀的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红润，不止是笑的还是气的，亦或是热的？
　　砚汐面色窘迫，就要低头认错。凌灀摆手起身先下了车，砚汐立刻跟上。
　　人界的皇宫比鲛人王宫要大许多，红墙金瓦，屋檐上还有许多神兽，到处都是灯笼，格外富丽奢华。
　　砚汐紧跟在凌灀身边，谨记宁嬷嬷的教诲，不可随意乱看，看见什么也当做没看见。于是她一直低着头。
　　凌灀看她低着头似鹌鹑，觉得好笑。“你干嘛呢？”
　　砚汐低头回答：“宁嬷嬷说让奴婢不能乱看，奴婢就低着头好了。”
　　凌灀越发觉得这小丫头天真可爱的紧，感觉很容易就能骗走。
　　“无妨，跟着本大人一道，无需低头。”
　　温和却坚定的声音随风飘进她的耳朵里。这是凌灀给她的勇气。砚汐抬起头，停止了腰背，跟在他身侧，凌灀很是满意，带着她大步走进宫宴的正中央。
　　本朝律例，男女不同席。皇上宴请诸位大臣在太清殿正殿用膳，皇后则宴请诸位娘娘、王妃、郡主、夫人小姐们在偏殿赏花用膳，故砚汐不能与凌灀一同去正殿。在太清殿正殿口，凌灀停下脚步。“你我不同席，你在偏殿伺候。但你不用担心，我已叫人帮忙，你不用怕，她会保护你的，你跟着她就行。”
　　砚汐对他信任满满，用力点头。凌灀对她笑笑就踏步进了太清殿正殿。
　　“你就是太师府上的砚汐？”
　　一道凌厉的声音从右侧方传来，砚汐看向她。是一名身着华服的女子，看着来者不善，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感觉谁都不放在眼里。砚汐觉得她应该是某位郡主或者公主，礼数周全地行礼：“这位主子好，奴婢正是太师府砚汐，不知主子是？”
　　那女子身后还跟着三个婢女，看着穿着比太师府的婢女好。为首的说：“我家主子是永和公主。”
　　砚汐撩起裙摆跪下磕头：“原来是永和公主，奴婢砚汐，拜见公主。”
　　原以为永和公主会为难她，谁料她一把将砚汐从地上提起来，一张化着精致妆容的小脸凑到她跟前仔细打量她。“凌灀说的没错，你真的好像大白啊。”
　　？？？砚汐懵，大白是谁？听上去可不像个人名儿。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句便听永和说“大白是本公主养的大白鹅，白白胖胖的，可爱吃了，呆头呆脑的，你跟它好像。到时候若有空，我带它去太师府给你玩儿。”
　　本以为永和公主来者不善，可她是个小孩心性。也是，能在皇宫里养大鹅的小姑娘有什么坏心眼呢。
　　“凌灀和我说了，他身边的小婢女要和他分开几个时辰，麻烦本宫照顾，你就跟着我吧。咱们一起去玩儿。”
　　永和公主笑着挽住她的手臂，全然不把她当下人看。砚汐吓了一跳，她不适应跟人这么亲密，除了庄儿，她再没有和人这么亲密了。但永和没有恶意，她也就没有在意，由着永和拉着她进了偏殿。
　　偏殿已经到了许多王妃郡主和夫人小姐，永和带着她的人直奔最高位置旁边的小席面，那是她的专属位置。
　　“我家公主是徐妃娘娘所生，最得陛下宠爱。陛下特许公主参加宴席都坐在皇后娘娘身边。”永和的宫女小声和她解释。
　　徐妃她有所耳闻。凌灀和她提过，这位徐妃喜好喝茶，正得圣宠，唯一的女儿永和公主更是被捧在手心上。
　　“皇后娘娘到！徐妃娘娘到！”宫女高喊，主子们屈膝行礼，奴才们跪下磕头。
　　“都起来吧，免礼赐座。”
　　伴随着皇后凤仪万千的声音，所有人都入席。徐妃坐在妃嫔席位的第一位，她举起酒杯向皇后起身。“听闻陛下又给娘娘寻了许多菊花进宫，都是名贵品种，若非娘娘恩典，咱们可见不着这名贵的花儿呢。臣妾敬娘娘一杯。”
　　皇后微笑着回敬，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都是女子所在的地方必有展现才艺的地方，也不知道是哪位主子提出的展现才艺，所有郡主和小姐们都下去准备才艺了。永和趁机侧身对砚汐道：“又来了又来了，回回如此。这群人就不能想点别的有趣儿的法子吗。”
　　砚汐笑笑站在后头。
　　不一会儿，一名身着粉色状若桃花的衣裙的女子入殿，对着上座的皇后盈盈一拜。“臣女丞相府裴婉参见皇后娘娘，愿娘娘玉颜如练，岁岁长康健。”
　　皇后很是高兴，裴婉起身后一甩宽大的衣袖，上面绣着大片的桃花，跟真的一样。
　　“好香啊，好像是桃花香？这八月份怎会有桃花呢？”永和不解的问。
　　砚汐将目光锁定在殿中翩翩起舞的裴婉。她的衣服上绣满了桃花，随着她的舞步越来越近，她香味也越来越浓郁。是从她身上发出来的。
　　“咦？你身上怎的有一股桃花香？”徐妃好奇。
　　裴婉停下脚步，微笑着面对徐妃，对她施礼后解释道：“回徐妃娘娘，臣女会制香，将香粉洒在衣服上的桃花处，随着跳舞的动作就会飘出来了。臣女略施小计，还望皇后娘娘和徐妃娘娘不要怪罪。”说罢又是一礼。
　　皇后拍手叫好，“怎会怪你，你有心了。将本宫的那对桃花钗和明月珰赐给裴姑娘吧。”
　　宫女快速回宫取了赏赐来给裴婉。裴婉双手接过后跪下谢恩。“写皇后娘娘赏赐。”
　　珠玉在前，之后的才艺都失了颜色。皇后兴致逐渐低落，已经想离开。永和见状上前拉着皇后的衣袖撒娇：“母后，这些才艺每年都看，都看腻了。咱们去看看父皇送给您的花吧！”
　　皇后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借口离去，永和的一番话正中她心意。“好啊，那咱们就去花园吧。”
　　一行人起身去花园，徐妃和永和一左一右走在皇后身边，砚汐跟在永和身后。就在这时，身后的人不小心踩到了她的裙摆，砚汐一个趔趄差点在众人面前失仪。虽然没摔倒，但她袖子里的糕点掉了出来。
　　“大胆！竟敢冲撞皇后娘娘！”皇后的大宫女挡在皇后前怒骂。
　　“这是何物？”
　　皇后微微皱眉。这女子突然冲出来把她吓一跳，还掉了一包东西出来，该不会是刺客想要谋害她吧？
　　永和立刻捡起那包点心放在手里，“咦？砚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不是让你把糕点藏好吗？待会儿我饿了要吃的，现在好了，被这么多人看见了，我可糗大了。”
　　永和一句话把责任都担了下来，告诉所有人这东西是糕点，是她要吃的糕点，是她让砚汐藏起来的糕点。
　　徐妃故作责怪地拍了一下永和。“你这孩子！方才宴席上没吃饱吗？还把糕点偷摸带出来，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皇后不能看着永和一个公主在这么多人面前失了面子和身份，出来当和事老：“无妨，永和还小，饿了是正常的。可是这宫女属实不懂规矩了些，拖下去打十板子。”
　　砚汐跪下打算认罚，反正到时候板子落下的时候用法术护着就好了。永和却挡在她身前。
　　“就是！一点规矩都不懂，还敢冲撞母后！不知道今日母后高兴吗？父皇赐给母后的不只是花，更是心意，要是你打碎了父皇对母后的一片心意。打死都不为过！母后，依我看，不如将她打死吧。”
　　永和一脸怒气。皇后听了她的话却很开心。原本的不快都随着那几句父皇赐给母后的不止是花，更是心意，都消散了。“算了算了，今儿是赏秋宴，还是不要见血得好，就不罚她了。永和，你要好好管教她。”
　　“是，儿臣回去一定好好管教！”永和趁着低头的时候跟砚汐眨眨眼，砚汐看着她也微微露出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