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峡谷卖番茄》南窗鱼

9、电池厂 “这种人我

　　“这种人我见多了，送点好处就行了。”

　　对王在晋的调查，林强非常不在意。在他看来，没有谁不能用钱、东西收买的。王在晋之前不收东西，那是因为刚到地方，不太熟悉。

　　“你看他这次，绝对会收！”林强和秘书笑着说。

　　林强第二天就去了杂志社，提着两袋子‘土特产’，笑着走进王在晋的办公室。

　　“哎呦，王记者，最近还好吧？”

　　林强的到访让王在晋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差了起来，他带着林强去了专门接待客人的房间，淡淡地接过林强的东西放在了一旁，示意他坐下。林强看到他收下了东西，以为事情有了转机，哎了一声就坐在了沙发上。

　　“林老板怎么想起来来我们杂志社了？”王在晋明知故问。

　　“还不是那事闹得！我们厂里那个王建国，他调戏人家小姑娘被打了，去医院检查没想到查出来癌症哎！他非要说是我们厂让他得癌的。”林强的身体前倾了一点，“王记者你说这事荒不荒谬？我们厂那可是被政府表彰的呀，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呢？”

　　王在晋盯着脚下的地面，水泥地上有个小坑，不知道是怎么形成的。林强的话越飘越远，他的视线被那个坑吸了进去，他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沼泽中，越挣扎越深陷，难道他真的只能躺下来和污泥一起沉沦吗？

　　终于，他抬起头来，看着林老板那张谄笑的脸，开口说：“林老板说的呢，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作为记者，有群众反映，我们就要调查报道。厂里要是没什么问题，何必怕调查呢，这次调查刚好就当是给林老板的厂宣传了。”

　　林强谄笑的脸僵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身体靠了回去，上下扫视了一下王在晋，他觉得自己好像低估这个愣头青了。但他随即便笑了笑，这个愣头青能翻出什么花呢？县委书记是倒了，但他其他的门路也不少，压个愣头青还不是绰绰有余。

　　“既然这样，那我当然相信王记者的职业操守，肯定会如实报道我们厂的情况的。”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递过来一张名片，“王记者要是想来参观或者其他什么要我们配合的，就给我打电话，我一定积极配合。”

　　林强看王在晋收下了名片，嘴角的笑更深了几分，他刚准备转身离开，就听到身后王在晋的声音。

　　“林老板，东西忘拿了。”

　　王在晋把林强带来的那两袋农产品又递了过去。林强推了推：“这都是些不值钱的农产品，王记者就收下吧。”

　　“我吃住在单位，你这些给我我也不会弄呀。还是带回去吧，给厂里员工加加餐。”

　　林强的笑慢慢消失了，他看了看王在晋的脸，扯了扯嘴角。“那我就拿回去了，下次有什么水果我再送来给你们尝尝。”

　　林强刚走，陈依然就凑了过来：“他来送礼的？”

　　王在晋一边收东西一边嗯了一声，没说太多。

　　“师姐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但是，他们这种地头蛇我们还是尽量不要招惹。”

　　王在晋的动作一顿，转身看着陈依然：“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陈依然在旁边凳子上坐下，叹了口气说：“你别怪厂里那些员工不配合你，他们也没办法。你来之前也有人跑杂志社来曝光他们排放的污水导致周边土地荒废、人中毒的情况，那个事是杨贺跟进的。结果稿子还不没写好，那个举报的就反水了，说杨贺为了头条收买他做假新闻。杨贺就为这事，被调走了。”

　　“你是不是以为林强背后的势力就是那个县委书记？”陈依然笑了笑，指了指上面“我们市里某领导是林强的妹夫，不然你以为他那个厂被Y市赶出来后为什么还能在我们这里发展。”

　　“你前途大好，真的没必要掺和这种事。谁知道这个人是不是第二个那个举报的。”

　　陈依然的话让王在晋陷入了沉默，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是为了新闻的真实性、正义还是要屈服？抗争的代价他能承受的起吗？

　　王在晋的履历在别人看来是一部励志史，他的父母都是普通的教师，他从高考大省考上了本地的211，后通过保研来到了南方的985高校，毕业后顺利进入事业单位，成为了一名记者。因为发表了几篇不错的文章，他得到了不少人的赏识，总是去省里参加会议。可以说，只要他老老实实地发展下去，后续进入政府机构工作也不是没有可能。他是父母、亲戚的骄傲，他没有输的理由。

　　陈依然的话让王在晋对电池厂的调查暂停了下来，正好王建国此时也要去外地看病了。那天王在晋去高铁站送他，王建国问起调查进程，他陷入了沉默。

　　“王记者，我也知道你的难处。你能听我说话，我已经很谢谢了。这可能就是我的命吧，这次要是治好了，回来我请你去我们村喝酒。”

　　王在晋帮他把行李扶好，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照顾自己，你回来我们再联系。”

　　抛开电池厂的事情，他回到了自己正常的生活中，忙着采集信息、调研采访、写稿子，他的生活在键盘的敲击声中平稳的过下去。如果真的要说有什么新鲜事，那就是他认识了一个洋柿子贩子。

　　她叫叶向徽，是个非常有趣的人。他们是打游戏认识的，那时候他正需要一个新闻选题，叶向徽的出现刚好满足他们要做的新农村方向。加上微信后他们的聊天日益频繁，她给他分享基地里的西红柿，那些红彤彤的圆球让王在晋觉得夏天也在慢慢凉爽起来。

　　虽然叶向徽的基地不符合他们的宣传稿要求，但是他告知了她农博会的消息。实际上他也知道以叶向徽西红柿基地的规模，很难参与这次农博会，但是为了弥补，他还是说出了这个消息。没想到她又一次惊艳到了他，她向县领导献计，用比赛的形式得到了参加农博会的入场券。

　　那时王在晋第一次看到叶向徽，在县转播的镜头里。她站在台上，捧着奖状和县领导合影，她个子一般，身材均匀，长得不算很漂亮，但是一双眼睛格外有灵气。那双眼睛像是红彤彤番茄上的露珠，亮晶晶的，王在晋的脸也像番茄一样红了。

　　因为开会，王在晋没赶上那场闹剧，是之后听同事讨论才知道的。他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她，她没怎么在意。没想到过几天那个37号去找她请教了，她说她二叔向37号分享了他们的肥料，说她和批发商的合作。

　　因为学习上的压迫感，王在晋对感情实际上没有特别了解。他也不是没谈过恋爱，之前也喜欢过人，但对叶向徽的感觉还是第一次。它不像之前那么明确，它像是泡在水里的月亮，朦胧的亮光让他不敢去掬起看个究竟。他只能把这种感情归结为欣赏，他欣赏她的聪明、独立、有想法，但是只是欣赏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