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恐夜深花睡去》长叙诗

2、嫡女（2）

　　在京城有个传闻，说有个老妇人在明德寺见着御史府的马车下来一位姑娘，在远处遥遥一见佛若天仙下凡。偌大京城都知晓御史大人有二女，却不知是哪位姑娘。
　　时如乃妾室许氏所生，备受父亲宠爱，顽皮骄横已是常态。时卿自出生起便成为府中的玩笑，视作克死亲生母亲的煞星。沈世安设暮沉斋为大姑娘的居所。
　　“姑娘该起了”
　　晚春是时卿的贴身婢女。
　　榻上女子慵懒的身形不觉令人沉溺。她秀美的娥眉似天上弯月，肌肤胜雪尤如凝脂，人人道，柳腰身。淡如纸的薄纱覆于倾城绝色之上，美如诗画。
　　“晚春，什么时辰了”
　　“已是卯时”
　　“替我更衣吧”
　　“是”
　　说罢，晚春便向外头使唤几个粗使婢女。
　　“都进来吧，伺候姑娘晨起”
　　四人踏入屋内，不紧不慢的替时卿梳妆更衣。不得不说镜中美人抬眼之时就算是满园春色也不及万一。
　　“姑娘真是越生越美啊”
　　身旁的翠儿闻此，笑眼满面。
　　“依奴婢看啊，姑娘做宫里的娘娘都当得”
　　时卿嘴角微微勾起。
　　“这里头就数你最会胡说，我和宫里的娘娘？（摇摇头）不能比”
　　“哪里哪里，姑娘可是在奴婢们心中如花儿一般”
　　“那也是众色中的花”
　　“那可说不定了，姑娘也许是万里挑一的好朵呢！”
　　说罢，众人眉开眼笑。
　　“好啦好啦，快梳妆吧，等父亲大人回来我还得去请安呢”
　　“知道啦，姑娘”
　　“记得一会把糕点给如妹妹送去，她爱吃”
　　“是”

　　府中唯有承乐轩有轻奢之观，里面住着的正是宠妾许乐儿。
　　许氏端坐在屋内沏茶，身旁有沈时如相陪。
　　“娘，方才卿姐姐身边的晚春给我一盒糕饼说是她主子分给咱们的，叫我们尝尝鲜”
　　“这丫头端庄持重，我是知道的，你也学学你姐姐，要规矩有规矩，要相貌有相貌。不过——你姐姐虽说倾国倾城，但若无她，你在这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佳人”
　　“哎呀娘，姐姐如此绝佳，做妹妹的有这样的姐姐我脸上也是有上上荣光啊！”
　　“你倒是宽心，她是嫡长女，是踩在你头上的”
　　“她是个没娘的孩子，再怎么踩也只是空有头衔，照样得不到宠爱”
　　“小心隔墙有耳，若是让小厮听见上报给你父亲，有你好果子吃”
　　“父亲才不会这么待我”
　　“你啊，不吃点亏尾巴就翘上天了”
　　“她容貌极好，可外头不是说我貌美如天仙吗”
　　“是啊，今年开春的时候，你去了昭德寺，在月老前求姻缘，我的如儿啊就是长得出挑，要不是娘看在你年纪尚小，什么皇亲贵胄的宴席娘都带你去，还怕他们瞧不上我的如儿啊”
　　时如听了这番话顿时喜笑颜开。
　　“满京城不就只属乐安郡主最有诗情才华？”
　　“郡主娘娘是当今宰相的姑姑，身份尊贵着呢，什么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出众，哪是我们能比的”
　　时如歪了歪头“诶？姐姐也不逊色那郡主啊”
　　许氏慢慢的理了理衣裳，冷冷一笑“就你那姐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凭她也能博得世人的赞赏？”
　　“娘，你可不知道啊，姐姐的文章连一向对她不曾过问的父亲都喜爱”
　　“如何说起？”
　　脸上表露一分自豪“她的诗你女儿我可也是瞧过的，那真像是画里出现过的一般”
　　“真有如此好？”
　　“那是”
　　时如一股倦意袭来，捂住了嘴巴。
　　“哈————”
　　这时小厮来报。
　　“君上喊姑娘去前厅用饭”
　　时如招了招手“知道啦知道啦”
　　此时正厅主桌之上皆是如常一般的酒菜。
　　“主君，姑娘到了”

　　御史大人历经两代君王一直是忠心耿耿，幼时便通晓本朝律法，为人节操高洁，不曾苛待下人。唯对先夫人白氏亏欠良多。

　　见父亲在上，时如仓促行礼。
　　“父亲”
　　沈世安见之脸上多了些春色。
　　“如儿来啦？哟，我的如儿胖了许多，也变得更有精神了！”
　　时如撅了撅嘴坐了下来“父亲，又取笑如儿”
　　二人相视一笑。
　　外头小厮来报。
　　“大人，大少爷和二姑娘来了”
　　沈世安脸色沉了下来。
　　“哦~请进来吧”
　　一会二人便步入厅内。
　　“父亲万安”
　　“妹妹安”
　　沈世安微微一笑，眼底尽是慈祥。
　　“快坐快坐，为父与你们兄妹聊聊外头的事”
　　珩安微微前躬开口。
　　“何事啊，难得见父亲如此说”
　　“你的两位妹妹马上到及笄的年纪，今日太后也召为父聊起此事，外边也传我们沈家有出挑的姑娘，为父听了也甚是高兴（欲言又止）可——”
　　时卿见此，思绪万千。
　　“那——父亲的意思是？”
　　“郡主一直为她的侄子张罗婚事，这瞧不上那瞧不上，成了烦恼”
　　时卿沉思半刻“侄子？可是相府的那位？”
　　“正是，郡主前些天在太后跟前诉说心中的苦楚，太后也无法，只好替她物色，外边的流言传到了太后耳里，便请了为父入宫。太后寻了由头，说是叫你姐妹二人到跟前伺候，想瞧瞧妇人口中的倾国美人”
　　时如听了，神色新奇。
　　“宰相可不是一般人物啊，多少世家小姐都倾慕于他，说是书字一绝呢”
　　沈世安叹了口气。
　　“宰相虽好，幼时双亲俱陨，能在这个年纪坐到如今的位置上也是极受信任。为父在朝中
　　数次打探，也深知他的心思是不可估量的（摇了摇头）不是良配，为父不敢让你们拿终生去赌命啊”
　　时卿握住父亲的手。
　　“父亲——”
　　“我知道，若真有这么一天——罢了。到时会有宫里的人引你们去太后跟前的”
　　珩安骤紧眉头“父亲，二妹妹身子不好，不宜吹风，去皇宫大院里难免受寒（压低声音）可否——”
　　沈世安目光转移到时卿身上。
　　时卿察觉“父亲无需担心，从小吃药吃惯了的（摇摇头）无事”
　　“为父会与太后求个恩惠的”
　　时如在旁高兴着“长这么大，还没去过皇宫呢！这下可有机会了”
　　沈世安脸上强露了一丝笑容“吃饭啊，吃饭”
　　茶肆周边都是些平民百姓坐着喝茶谈话。
　　在京城众人的印象里，瑞王是面目丑陋常常沉迷于烟花柳巷之中的一号人物。一身撒满香料脂粉这个说法比拟此人最为合适不过。
　　经过的老百姓无不感叹如今王府的盛况。眼前的大门高耸入云，不仅宽阔而且不少家丁环环绕绕。殿的四角高高翘起，像展开飞翔的燕儿。
　　不远处的茶馆是位老妇人，只见老妇人翘着二郎指指划划。
　　“你们初来京城吧？”
　　茶客抿了抿茶“是啊，赶路累了，见此有口茶水吃，便来了”
　　“那你们可知前个儿的府邸是谁的？”
　　茶客们四处打量“那牌匾上不就写着是瑞王府宅吗”
　　“你们是不知道啊，老婆子我呀自小长在此地对京城不少皇亲国戚的后宅内院都略知一二”
　　客人眼瞧着王府听老妇人这样开口扭头便道“那好，我问你，您老人家可知这瑞王府啊？”
　　老妇人嘴角微微勾起，慢慢凑近二人小声道出“既想知，那容老婆子我细细讲与你们听”
　　......
　　瑞王臭名满遍整个京城。短短一年传的沸沸扬扬，以致家喻户晓。
　　“闻先皇有四子，而瑞王正是幼子，在先帝千娇万宠下长大的，当今陛下最是疼爱”
　　瓦舍里众说纷纭，说书的先生也是津津乐道。
　　台下一人发问“诶？我听老婆子说这瑞王不务正业，日日沉迷酒色，可当真？”
　　先生听了拿起扇子“毕竟是皇亲国戚，不要道听途说的好哇”
　　“那定是真的，要不怎么上京都传遍了呢？（故意放大嗓门）是不是啊大伙！”
　　此言一出众人哄堂大笑。
　　？？“哦？瑞王真有这么不堪？”
　　楼道上隐现身形娇小的男子，音色孱弱，一袭红衣煞是好看。
　　台下男子应道“那自是真儿真儿的，话说阁下声音怎么听上去不神气呢，反而像是娇滴滴的姑娘呢”
　　微微颔首？？“有劳挂念了，我自小身子不好，本不便抛头露面，让诸位见笑”
　　说罢便转身离去。
　　“那公子真奇怪”
　　“看这气质不像是百姓啊，倒像是世家大族的贵公子”
　　“诶？这么说来还真的像”
　　瓦舍里还是同往日一般热闹，不同的是，有的人不会再踏入此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