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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薛辞。 ...

  •   北方的秋日,冷暖交替频繁且剧烈。

      明明昨日还暖和得穿一件薄衫就足以,可转过一夜就冷得人忍不住打颤。

      早上这会儿正冷,草木扶疏的萧瑟景象里,薛辞早早起床收拾好自己,转身去看隔壁布帘后依旧昏睡不醒的沈肃。

      或许是近些日子用药及时且合适的缘故,他面色看起来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但对比从前,依旧显得消瘦且憔悴。

      至于面色,蜡黄中透着灰败,看起来就是一副久病在床命不久矣的虚弱模样,但薛辞知道,这只是她那些草药带来的效果,真正的沈肃,最多是面色苍白缺少血色,远没有现在这样凄惨难看。

      她伸手搭上沈肃的脉,仔细的诊断了好一会儿,确定他身体情况并不如外在表现这么糟糕之后,多少松了口气。

      遮掩容貌的草药用的多了,她偶尔也会有过短暂的怀疑,因此每日诊起脉来越发谨慎细致,生怕有遗漏的地方影响到哥哥的身体,毕竟,她在这世上,有且只有沈肃一个亲人了。

      诊脉结束后,她端来昨晚熬煮好的草药水,再一次细致的为他洗面做清洁,从脸颊到颈项,从后颈到手臂,只要是露在外面的肌肤,全都仔细的擦拭,半点不肯错漏。

      薛辞自小就知道,细节之处最易出纰漏,她曾经在这上头吃过一次亏,就绝不允许自己跌第二个跟头。

      如今,她和沈肃逃命又逃难的来到安州昌乐县下辖的青山镇石桥村,总算是暂时安稳了下来,虽然平日里依旧有诸多困难,但比起此前一路被人死命追杀后又遭遇洪灾的境况,早已好上许多。

      现在,她最忧心的,一是沈肃的病情,二是钱财。

      沈肃的伤情虽然重,但凭她的医术,只要有足够多的好药材精心疗养,总能去除病根,可眼下,他们最缺的恰恰就是买药的银钱。

      将沈肃身上打理干净后,薛辞细心的喂了粥米汤水和养身汤药,这才在阴沉沉天色里去数她剩下的银钱。

      此前他们一路逃难北上,两人凭借着缝在衣裳里金叶子倒也换了不少银两,可自从他们落脚昌乐县暂时稳定下来后,因着沈肃的一病不起和生活度日所需,手上银钱花费极快,尤其是药钱,为了保证治疗效果,她是半点不敢松懈,如今一个多月过去,可谓是所剩无几。

      虽然她靠采草药多少挣了一点儿,衣坊那边的活计也从不拖欠工钱,但认真算起来,依旧是捉襟见肘杯水车薪的。

      薛辞有点烦恼的搓了搓脸,决定还是再去山里转转看看,万一还能再找到些好药材,说不定情况就有转机了,须知,不到万不得已,她是绝不肯暴露这一身医术去换钱的。

      毕竟,这既是阿娘对她的嘱托,也是她自己的想法。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种事她这些年见过的太多了,医术再好再能换钱,如果会为她和哥哥带来灾难的话,那她宁愿弃之不用。

      将家里的琐事处理完后,薛辞拿出自己采药的小背篓,准备出门上山转一转,这两日衣坊没活儿,她得去山里碰碰运气。

      临出门前,她照了照水缸里的影子,确认自己脸上的胎记照旧毫无纰漏后,这才扎紧袖口和脚腕出门去了。

      门口不远处的老树下,照旧聚集着一些村里爱说闲话的妇人。

      天冷之后,田里农活少,许多人就被迫闲了下来,男人们还能外出去寻些活计赚钱,女人们出路少,多数就只能在家里做杂活照料家事,尤其前阵子还接连下了几场雨,道路泥泞难行,人们就愈发不愿意出远门了。

      薛辞侧着身低着头走过去时,小声和妇人们中间身材最壮硕富态的牛大婶打了个招呼,“婶娘,我出门上山去了,你让大壮去我家吧,不过今天天冷,就不用让他推我哥出来了,免得着风受寒。”

      牛大婶性情爽利,一向快人快语,这会儿也应得痛快,“行,薛姑娘你尽管放心上山,家里兄弟我肯定让大壮给你看顾好了!”

      毕竟那可是一天三文的工钱,就大壮这个十三四岁的年纪,能在家门口寻摸到这样一个只需要简单照顾人的轻省活,他小子要是敢干砸了,作为亲娘的牛大婶能把他皮扒下来。

      按照惯例定下今日的“交易”后,年轻的姑娘似是放下忧虑,准备绕过众人往山上去。

      旁边几个早就竖起耳朵的中年妇人,目光直勾勾落在姑娘遮挡脸颊的布巾上,见对方被她们过于直白的目光刺得愈发瑟缩畏怯,一副急于离开的模样,各个脸上都忍不住露出几分畅快的笑。

      “行了,看什么看!一双眼睛没地方招呼了,净往人家小姑娘身上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哪儿来的登徒子呢!”牛大婶往外一站,凭借体格优势挡住几人看薛辞的目光,见人急匆匆的小跑着远去,她这才呸了一口,语调硬邦邦的道,“我可警告你们,薛姑娘是我家的租客,谁要是惹我这个财神爷不高兴了,到时候看我上不上你们家堵门!”

      “哎呦,护得这么紧,也不知道从人家手里刮了多少油水……”妇人中间有个惯爱说酸话的,这会儿不免阴阳怪气两句。

      牛大婶一向不爱惯着这种人,这会儿话也硬邦邦的怼了回去,“怎么,羡慕啊?房子是我家的,有人花钱租我们家高兴,倒是你,你就是想租,你有那个本事和房子吗?”

      被这话一赌,那妇人愈发不高兴,她倒是想回嘴,可是念及牛姓人家在村子里的地位和异常团结的秉性,还有同出一族的村长和里长等关系,原本想逞口舌之快的念头渐渐熄了,生怕给家里招惹晦气。

      一群人里总有那惯爱打圆场和稀泥的,这会儿见气氛不好,便顺势接了话茬道,“杏花啊,你说你家逃难来的这两个,来了也快一个多月了,这当哥哥的天天在家里病病殃殃的,怕是吃药都花了不少钱,那院子里煎药的味儿我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这妹妹又是跑山上又是去镇上的,做活估计赚了不少吧?”

      “人薛家自己的事,你算得这么精做什么?”本名杏花的牛大婶不耐道,“管人家赚多少钱呢,只要不少我房钱就行。”

      “哎呀,我就是琢磨,这姑娘虽说生得丑了点儿,脸上有那么大个胎记,但人这么能干,真要仔细翻找下,还是能寻个不错的姻缘的。”那妇人笑眯眯道,“这年头,能赚钱吃饱饭才是最重要的,至于脸好不好看,反正吹了灯都一样睡,没那么多计较。”

      这话听得牛大婶直想翻白眼,这有些人的算计和厚脸皮,那当真是让人光听着就恶心透顶。

      她懒得搭理,这种人吧,你越是接茬她话越密事儿越多,她才懒得搭理这些无聊透顶的老娘们儿,毕竟,薛姑娘可是实打实给她好处的财神爷,她捧着都来不及,哪会不识趣的得罪。

      见她不接话,那人脸色难看一瞬,但很快,她继续笑眯眯的道,“我说这话,杏花你别不爱听啊,这老话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这薛家兄妹说是因为永州洪灾一路逃难过来,但谁知道这俩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兄妹,说不定是哪家不知羞的小情人私奔呢,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得了吧王春花,就你这这眼力能看出来啥啊,这俩指定不是啥私奔的小情人!”旁边有个自诩聪明的圆脸妇人闻言瞬间来劲儿了,“早些时候她那哥哥还能出门时,我也见过几面,薛家这两个无论是眼神还是平日里的相处,一看就是亲兄妹,虽说长得有点不太像,但明眼人一眼就知道是亲眷,哪儿是你那个龌龊心思揣摩的关系?”

      其实王春花也不是真认为薛家这两个有啥特殊关系,她就是纯粹嘴贱爱说闲话,加上刚才又被牛大婶噎了一下,这才胡言乱语想找回场子,谁知道直接被人堵了回来。

      她心里不爽利,嘴边的话也没了遮掩,“就算是真兄妹又如何,说不定那脸上的胎记是假的呢,这往年逃难的时候咱们又不是没见过,好看的姑娘在路上总是要故意扮丑遮掩的,谁知道这个薛家姑娘是不是也用的这种法子,她那张脸从来不肯让人仔细瞧,说不定就是怕露馅儿。”

      “这你就想多了。”旁边一直安静纳鞋底的妇人此时停下手中活计,满脸唏嘘的道,“薛姑娘那脸,肯定是真的。”

      “这你咋知道,你还真去仔细瞧过?”有人好奇的问。

      “我是没有,不过我那个好事的大嫂可试过不止一次,”那人有些可惜的道,“你们也知道我那大嫂是个什么性情,她可不止一次扒过人家的墙头,私底下还悄悄跟我说薛姑娘脸上的胎记用皂角水都洗不掉……”

      听对方提及她那位声名在外的大嫂,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位也是他们村里的一大奇葩了,以往做过的“出格”事数不胜数,听到她背后对那位薛姑娘接二连三的试探与窥伺,大家瞬间陷入沉默。

      以这位的品行拿来做担保的话,那薛姑娘的清白确实可信,就是这证明的方法属实有点儿瘆人。

      一时间,她们都有些同情这位刚进村就被盯上的薛姑娘了,毕竟从前看在大家都是同村人的份儿上,那位还有所收敛,可对上薛家兄妹这两个新进村的外乡人,那是半点都不屑遮掩的,就差把人扒个底朝天了。

      众人微妙的沉默与尬笑里,倒是一直旁听的牛大婶好悬没被气个够呛,她直接扯了嗓门高声道,“你们也别天天在这里想东想西胡说八道了,薛姑娘的身份我可比谁都清楚,人家在咱们村暂住,可是切切实实拿了户籍文书和路引出来的,我那里长表叔还专门去了衙门一趟报备过,就这,你们还敢怀疑人家的身份和清白?!”

      这话一出,瞬间堵得众人哑口无言,毕竟,再没有什么比户籍文书路引与衙门报备更为铁证如山的证据了。

      所以说,薛家这俩兄妹,还当真是清白人家……

      家门口这边的热闹薛辞是半点不晓得,但不晓得也不影响她清楚村里生活的细枝末节,毕竟,她和阿娘曾经在乡下地方生活过许多年,这些偏僻封闭的乡村对待外来人是何种想法,她再清楚不过了。

      当初能选中青山镇的石桥村,也是她经过多方斟酌之后才最终择定的,这地方虽有些小瑕疵,但瑕不掩瑜,可以说是当前最适合她和沈肃的栖身落脚之处。

      为此,她还专门带着户籍文书同里正一起去衙门报备过,就是为了落实他们兄妹从永州逃难过来的流民身份。

      幸好,每次外出时,哥哥都会专门准备适合此行外出的一应文书,方便在外行走,想来追杀他们的人决计想不到她会故意显露身份文书,此举应当有助于他们隐藏脱身。

      深秋的山上黄绿交织,薛辞不确定自己能找到什么药材,这会儿上山也纯粹是碰运气。

      家里缺钱,她赚钱的手段不算多,只能有一个试一个,真论起赚钱的本事来,她的兄长沈肃那才是真正的点金圣手,不过人现在还昏着,一切只能她自己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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