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晚风，不与人说》阅心树

7、无厘头的心脏跳动 心脏异常跳

　　吃完早餐，书葉溧收拾好餐桌，坐到边右戎旁边，他才回过神来，“你吃好了？”
　　“嗯，吃好了，想什么呢？不好好写作业。”书葉溧自顾自地拿起边右戎正在做的英语习题看了看，“右戎，这几道选择题都没对，你再看看呢。”
　　“我，看看。”边右戎又看了看刚刚自己边走神边做的题，“我英语不好，有时候还挺糟糕的。”边右戎边做边说。
　　“要我帮帮你不？我英语还过得去。”
　　“好啊。”边右戎抬起头，清澈干净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杂质，书葉溧可以在他的眼睛里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模样。
　　“嗯，单词我是没法帮你背的，只有靠自己，不过我可以帮你找找看有没有单词讲得特别好的老师，你跟着他们记。”
　　“好的。”
　　“你看这道题，就涉及一些固定搭配……”
　　边右戎听着书葉溧近在咫尺的声音，嗅到他身上清新的茶香，看着一张一合的果冻唇，他就这样一半注意力在书葉溧讲的内容上，而另一半在他身上，即使如此，他还是明显觉得书葉溧讲得英语好像没那么无聊，甚至还能懂的比较透彻。这么一来，他居然对英语多处几分好感。

　　书葉溧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右戎，我过会儿就回去了，你照顾好自己。”
　　“哥有什么事要做吗？”
　　书葉溧歪着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没有，但是不能总赖在你家蹭吃蹭住呀？”
　　“我不介意。”边右戎看着书葉溧表情认真地说。
　　“啊？”书葉溧有些惊讶，又有些开心。
　　边右戎指着冰箱，进一步解释，“我的意思是，哥你没事就继续在这待着，买的菜还有一堆，两个人吃得快些，免得坏了浪费。”
　　听了这话，书葉溧也觉得有道理，点点头，“既然这样，就不客气了，我贼能吃，估计很快就能把一冰箱的菜吃完。”
　　“放心吃，管够～”边右戎笑着回应。
　　于是书葉溧就心满意足地窝在沙发上，带着耳机打游戏，边右戎在一旁写作业。余光里的书葉溧偶尔会皱起眉头，偶尔会撇撇嘴，跟小孩没两样。

　　他觉得这样的生活很舒服，即使每一天迎接他醒来的是噩梦和心痛，也会期待第二天的来临。名为春天的黄金战士赢了一直占领这片土地的冬天，寒气被大把的阳光驱散，地面已经开始缓缓升温。
　　他拿出了一本笔记本，深褐色的皮制封面，内页崭新，他在第一页中间写了一行字：“备忘录”，最后一字的后边画了一片小小的枫叶。
　　另起一页，“1.他喜欢喝酒，但酒量不好，四罐啤酒就会醉，喝醉了会变成五岁的小孩子，第二天会有些头痛；2.好像会断片儿；3.……”停笔之后，边右戎把笔记本合上，盯着它发呆，他有些不理解自己的行为，怎么回事？边右戎默默地问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他从自己的世界里走了出来，感受到了来自右侧的视线，慌忙回神，转向书葉溧，书葉溧轻声问：“右戎，你怎么了，有点心神不宁？”眼里能看见他的担忧。
　　“可能是饿了吧，你饿了没？”边右戎不知如何说明，只能找个借口。
　　书葉溧收起手机，摸摸肚子，笑着说，“有点，那我们去做饭？”
　　他起身，收起摊开的书本，“好。”

　　“右戎，你做饭真的很好吃。”
　　“做饭跟心情有关。”
　　“那就是你这两天心情还不错嘛。”
　　“嗯，还行。”
　　“以后我要多来你家蹭饭才行。”
　　“也不是不行。”
　　两人边做饭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别扭的小孩半遮半掩自己的心意，想要开诚布公，又怕被无视的矛盾心理让他左右摇摆，进退两难。
　　俩人待在家里，也不知道该干啥，书葉溧就提议一起看部电影，打发时间，他俩平时都不怎么看，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电影，于是边右戎就把这个略微艰巨的任务交给了书葉溧，“哥你来挑，我去把毯子拿出来，坐在地上看应该比较舒服。”
　　“好。”书葉溧挑了部自己有些耳熟却没看过，甚至不了解题材的电影。俩人边聊边看，看了快20分钟，他才突然想起来，当初范艺粼在他耳边提这部电影的时候，好像说是一部同性题材的电影，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边右戎还没成年，自己这样有点像在带坏小孩子。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有些坐立不安，生怕荧幕里蹦出几个少儿不宜的画面，更怕边右戎难以接受，甚至反感这类题材。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边右戎，边右戎看起来一脸淡定，好像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书葉溧心情复杂地坚持看了一大半之后，终于忍不住地说：“右戎，我们要不要换一部看？”
　　“怎么了？”边右戎有些疑惑地望着他问。
　　书葉溧面色略有尴尬，摸了摸脖子，“额，这个是同性题材的，我怕你现在还难以接受，会给你造成一些心理负担。”
　　“没事，哥你别担心，之前就有人在我面前提过这些，我自己也有思考过，没有抵制他们的理由，生而自由，都有权利选择自己要过的生活，只要是真正的爱，都该被尊重。”
　　书葉溧听完，面色恢复正常，“右戎，你年纪不大，想法倒挺成熟，我以前都没想过这方面的问题，直到上了大学，偶然在书中看到，才开始思考。”
　　“那哥思考后得出的结论是什么？”
　　“在我看来，爱只是关于两个人的事情，少一个人不成立，多一个人不纯粹，但这和性别没有关系。很多人在一生中，都没有找到真正的爱情，但他们有婚姻，像大多数人一样，过着所谓正常的生活，还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但我觉得，或许一开始，他们就不是彼此的爱情。”
　　边右戎点了点头，书葉溧接着说“明明都是平等的，却有一部分爱被世人看做异类，觉得这样不公平。”书葉溧的声音里，带着轻微的伤感，边右戎看了看他，继续认同地点点头。
　　“那哥”，他半天没有下文，书葉溧好奇地转头看他，“嗯？怎么？”
　　如果你身处其中，还会是一样的想法吗？但边右戎没有问出口，摇了摇头，书葉溧摸摸了他的后脑勺，“我们继续看吧。”至少他不厌恶，不是吗？边右戎默默地想。
　　电影快结尾的时候，书葉溧的电话响了，把他吓了一跳，为了不打扰边右戎，他想站起来，出去接。可这一动，才发觉腿根本不听使唤，麻到感受不到它们的存在，因为一下子站起来得太猛，头部一阵晕眩，但电话铃声又一直响，催促着他快接，他便咬着牙往卫生间方向走，没看清路，绊到了茶几，他想着，如果摔倒，是不是太丢人了点。
　　预想中和地面的亲密接触没有到来，边右戎眼疾手快地站起来，扶住了他，并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省得他再跌倒。刚才撞一下的冲击力让原本发麻的腿麻到了心尖上，书葉溧一时间难以忍受这种感觉，便顺手抓紧了边右戎的手臂。半分钟之后，他缓过来，注意到自己和边右戎暧昧的距离和动作，脸颊几乎是在一瞬间升温，边右戎在他身侧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耳垂，很痒。
　　为了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躁动的心跳，然后放开了边右戎的手臂，站定之后说：“我刚刚坐着盘腿，腿都麻了，要是你不扶我，估计摔惨了。”
　　“哥小心点。”说完这句话，边右戎就迅速坐回了原位，书葉溧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边右戎的耳朵好像有点红？他告诉自己，可能是暖气调太高了，待会儿调低一点就好了，便去卫生间回电话去了。
　　边右戎听着书葉溧的脚步声远去，才舒了一口气，满脑子都是书葉溧被他圈在怀里的样子，刚刚书葉溧抓过的地方，还隐隐残留着他的温度，鼻腔里还有他颈间的淡淡清香，心脏又打破了原本的频率，清晰可闻的是它撞击胸腔的声音。
　　心脏异常跳动的原因，大概是无厘头的心动，记不清始于何处，看不见归于何方，却是当下最写实的景象。
　　书葉溧看了看来电显示，然后重新拨通刚刚来不及接的电话：“范艺粼，怎么了？”
　　“刚刚怎么没接呀？”电话那头传来范艺粼一贯沙哑的声音。
　　“刚刚，在看电影，没来得及接。”书葉溧说完有些心虚。
　　“时间没选好，打扰到你了。”
　　书葉溧撇撇嘴，“废话少说，你怎么了？”
　　“没怎么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没看见人就能想象出他那一副贱嗖嗖的表情。
　　“不说我挂了啊。”
　　对方赶紧接话，生怕书葉溧真挂了，“唉，别，我说，我明后天就回来陪你了，你开心不？”
　　“你不在家待着，那么早跑回来干什么？”书葉溧一脸平静地问。
　　“唉，回来陪你，你还不乐意吗？这不是怕一个人无聊吗？”
　　“我不无聊。”
　　“好吧，其实是我在家待着太烦了，再不走，我非得跟我爸妈干一架不可。”
　　书葉溧内心想，就知道你小子是自己待不住，嘴上说，“随你，反正我就在学校这边，到了打电话。”
　　范艺粼听完这话，语气轻快地说：“嗯，等我回来，我们去吃大餐。”
　　“好。”书葉溧应着，挂断了电话。
　　书葉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红晕几乎散尽，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冷水，往自己脸上扑，他想要自己冷静下来，虽然也不清楚让他混乱的缘由是什么。
　　深呼吸，冷静，再深呼吸，然后若无其事地打开洗手间的门，回到客厅，影片已经结束，只剩片尾曲伴着滚动的演员表。
　　少年转头，“哥你回来了。”
　　“嗯，朋友的电话。”他扬了扬手里的手机。
　　“电影都放完了，哥要不要倒回去看看？”
　　“没事，结束就结束吧。”
　　少年乖巧地点头，关掉电视机，将毯子叠起来收好。

　　书葉溧想到范艺粼要回来还是挺开心的，这哥们虽然聒噪了点，但很有趣，只要他在身边，绝对不用担心会无聊。但如果范艺粼回来，这个阔绰的少爷不知道又要拉他去哪里闲逛，为了不影响‘右边’恢复营业的时间，他打算先回去处理店铺里的一堆事儿。他跟边右戎说明情况，说现在准备去宠物店接桔子，再回‘右边’。
　　“要不我也去帮你？”边右戎关切询问。
　　“没事，我一个人就好了，你好好在家写作业，等恢复营业了我再通知你，大概两三天后吧。”
　　“好，我送你到地铁站吧。”
　　“外面怪冷的，我记得路，自己回去就行。”书葉溧怕麻烦他，所以想拒绝。
　　“我顺路，刚好去地铁站附近的便利店买点纸。”语气认真的让人无法拒绝。
　　“嗯，那走吧，对了，东西记得吃啊。”书葉溧指着他带过来的那堆零食。
　　“好。”
　　两人穿戴好，一起出门。
　　地铁上，人很少，空荡荡的车厢偶尔会灌进一阵冷空气，书葉溧却觉得暖洋洋，脑海里还回荡着少年那一句“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