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小厨房（美食）》春予

52、冷渊阁

　　在孟初雪的示意下，梅香只能往亭子走去，再依依不舍地看着孟初雪同何姑姑走上另外的马车，一起离开。

　　“吃点？”张明瑞将桌上的茶点推到梅香面前，“他们还得好久才回来，不然我们先找地方吃饭？”

　　“要去你自己去，我要在这里等公主回来。”梅香眼巴巴地望着他们远去的那条路。

　　架车的车夫技术很不错，将车子架得又快又稳，孟初雪同何雪青坐在马车里没有任何不适感。

　　“公主可要小憩一会？”何姑姑扫视四周，发现马车内布置得很好，软垫铺设，点心茶水应有尽有地摆在几案上，还燃着清心醒神的香。

　　敞口铜盆上堆放着冰砖块，徐徐地往外冒冷气，令身处其间的人极为舒适。

　　“奴婢盯着路，公主可以安心睡下。”何姑姑给孟初雪摇着扇子，拿来一旁的薄被让孟初雪倚靠着。

　　人在夏日里容易疲乏，马车轻晃又给人添了几分睡意。

　　孟初雪一开始说着不睡，但窗外的景色却慢慢模糊起来。她侧身看了一眼守在一旁的何姑姑，不再抵抗困意，沉沉的眼皮闭上了。

　　孟初雪再睁眼时，马车已经停在原地很久了。

　　糟糕，忘记给江景淮“解药”了。

　　孟初雪一拍脑袋，环境过于舒适，她睡过头了。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毒药，就是她闲来无事搓的开胃药丸，山楂是主料，为了让口感更好，她还加了糖，口感酸酸甜甜的。

　　那时候说是毒药，只是为了吓他罢了，哪成想他就吃下去了，还一点都不怀疑。

　　难道外面的毒药已经进化到考虑口感了？

　　“公主哪里寻来的毒药，好似效果不佳啊。”

　　一道含笑的声音从外面传入，孟初雪整理好表情掀开帘子跳下马车，生硬地转移话题：“到了啊，还挺快的。”

　　孟初雪一个箭步迈到那匹黑马面前，抚摸着它健壮的肌肉，“马儿不错，一看就是专业拉车的。”

　　“公主喜欢的话，回去时候可以把它牵走。”江景淮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建筑——高门大院，碧瓦朱檐。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若他没记错的话，几个月前这里只是一个茅草屋。

　　昨日，门前也没有那几株翠竹和繁茂的花。

　　“我们要去见谁啊？”孟初雪见江景淮不再执着于毒药的事情，立即收了浮夸的表演。

　　看着周遭一片荒芜但是坐立着一座豪宅，她立刻想起来乡野传说里的鬼怪故事。

　　月黑风高，天空忽然乌云密布，落下大雨，荒郊野外之处忽然出现一座华丽的建筑，里面传来阵阵欢笑声。

　　孟初雪抖了一下身子，将自己从想象中抽离出来，真是可怕，明明现在是艳阳高照，万里无云，阴风不见踪影，欢笑声……嗯？欢笑声好像在。

　　孟初雪盯着那扇繁复的朱红色大门，竖起耳朵听去，确有人语笑声从里面传来。

　　“平时这里都是这么欢乐的吗？”孟初雪问。

　　“只是今日罢了。”江景淮摇头。

　　孟初雪：“！”

　　她默不作声地后退了一步，还是先让江景淮上前吧。

　　江景淮看她脸上的小表情，明白了她在想什么，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却也不解释，手握住门上的铜环，暗自蓄力，忽然一用劲。

　　他说得也不错，从前确实不会有这样的热闹景象，想来是冷渊阁里的人跑来了。

　　木门大开，里面趴着的一堆人顿时失了倚靠，纷纷跌落出来。

　　支撑少一些的人踉跄几步就站稳了身形，一整个身子趴在门上的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直接脸着地地摔了下去。

　　“你们……没事吧？”孟初雪从江景淮的身后探出脑袋，眨着眼睛问。

　　好的，这群“人”一定是人，鬼怪妖精都是要聪明上许多的。

　　“公主来了啊，快请进来。”一个中年妇女身着粗布短衣，十分干练，大手一挥，将身边挤着的人推开，手动扒拉出来一条道，“都闪开，挡路了。”

　　张婶子的嗓门很大，为人泼辣，平日里这一群人都怕她的一张巧嘴。相信她，她能够把你从公鸡打鸣之时骂到日落西山，话还不带重样的。

　　平常时候这群人不敢招惹她半点，可今日却像是吃错了药一样，一个个都挤上来。

　　就这样，孟初雪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进了门。

　　“他们是谁啊？”孟初雪搂紧何姑姑，低声问江景淮。

　　“公主，我是……我是挖地的。”尽管孟初雪已经尽量压低声音了，张婶子还是听到了，不等江景淮回答，她就扬起开朗的笑容，朗声回答，“您喊我张婶就好了。”

　　孟初雪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见目光原本聚集在自己身上的一群人“刷”一下把目光移到张婶子面上，意味深长地表情如出一辙。

　　“有什么问题吗？”孟初雪弱弱发问。

　　“没，没任何问题。”一群人集体摇头。

　　挖坑埋尸怎么不算是挖地呢？

　　虽然大部分时间他们都不埋，但张婶就是看中了这点。一年只需要出勤一两次，爽的嘞。

　　“好吧。”孟初雪点点头，虽然但是，你们看起来就很有问题。

　　“公主好，我是李叔，我是那个搬砖的。”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硕汉子终于挤到前面来了，乐呵呵地介绍自己，还给孟初雪塞了一把果子。

　　懂了，打工人。孟初雪道谢着接过，揣到了小包里。

　　这次众人的目光依旧牢牢盯着孟初雪，这让她疑惑，难道挖地是一个比板砖要稀罕很多的活？

　　若是众人能听到孟初雪的心理活动，他们一定会郑重地点头。

　　搬砖确实没有那么稀罕，因为扛晕倒的人和扛尸体都是很日常的活。

　　漂亮光滑的鹅卵石铺设的小径走了过半，孟初雪一扭头看向花园里的花团锦簇，目光顿时被吸引住了。

　　洁白得透明的娇嫩花瓣，团团挤在一起，这不就是她父皇十分宝贝的那一株花吗？为什么这里也有，还是一大片。

　　“这花是？”

　　“我种的，我种的。”断了一条腿的老三爷一直落在外围，闻言头终于抬起，满脸骄傲地穿过人群，“公主喜欢吗？”

　　不等孟初雪回答，老三爷就单脚跳到花跟前，张开手臂，环抱住满怀的花，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孟初雪一眨眼的功夫，那一怀的花就离了枝。

　　老三将花捧到孟初雪跟前，又随手扯了一根藤将花捆成一把，孟初雪愣愣地伸手接过，心里嚎叫，暴殄天物啊！

　　穿过九曲的回廊，来到一扇门前，方才还笑意吟吟的一群人像是看见什么天敌一样，跟孟初雪打了一声招呼就飞快逃离。

　　“进去吧。”江景淮给孟初雪推开门，“一切疑惑都会有人给你解答的。”

　　一门之隔，景色却完全不同。

　　外面建造雕梁画栋，布景巧夺天工，丝毫不逊色于高官权贵的府邸。

　　而一步迈入门中，犹如步入真正的野外，池塘浑浊，泥地坎坷，一个茅草亭子立在水边，另一边同样配置的茅草屋。

　　看到这副景象，何雪青的脚步顿住，一个近乎荒谬的猜想在脑海里浮现。

　　“何姑姑，怎么了？”孟初雪回头，看着愣在原地的何姑姑问。

　　“没什么。”何雪青回过神来，赶忙跟上孟初雪。

　　孟初雪向远处的亭子看去，只能看到一人的背影，那人仿佛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回过头来之时，露出一张满是疤痕的脸。

　　可怖的烧伤疤痕遍布全脸，他将头发散下来，盖住了大半张脸，但从露出来的地方便可窥见其严重程度，顺着脖颈往下，没入胸前。

　　何雪青身子无法控制地一抖，一旁的孟初雪感受到后将她扶住，“没事吧。”

　　“公主放心，奴婢没事。”何雪青稳了稳心神，怪不得江景淮将梅香留在了十里亭，却让她跟着，怪不得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一眼。

　　原来，要见的人是故人。

　　“你还活着？”何雪青走近细看，目光落到亭中人的左手上，小指短了一截，她终于确认，他是从前的那个人。

　　“你们认识？”孟初雪看看何雪青，又看看那个满脸烧痕的男人。

　　“侥幸死里逃生。”宋贺淡淡回了一句，又含笑望向孟初雪，“坐吧，小姑娘。”

　　“你可以喊我，宋叔叔。”宋贺将堆满一桌子的糕点推到孟初雪面前，“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各样都准备一点。”

　　“今日是我让景淮把你请来的，希望不会让你觉得困扰。”宋贺的嗓子被大火灼伤了，讲话声音非常沙哑，此刻却莫名透露出来几分柔情。

　　“我同你母亲是故交，我经过多年经营手里有一点江湖势力。”宋贺看着一点一点吃点心的孟初雪，向来锐利的眼眸染上笑意，给她倒了一杯茶。

　　宋贺的话顿了顿，半晌才缓缓道，“若你想追查你母亲当年的真相，我们可互通消息，连手查探。”

　　多年追查，宋贺已经走到了一个胡同里，孟初雪的公主身份或许可以带来转机。

　　“若你不想也无妨。”宋贺从袖里掏出来一块玉佩，“凭此玉佩可号令冷渊阁的所有成员。若你有难，可去往城中归一当铺寻掌柜的，他会帮你的。”

　　“冷渊阁是什么组织？”

　　“杀人的。”

　　孟初雪呛了一口糕点，何雪青连忙给她送水拍背，目光看向宋贺，忍不住感叹，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惦念着娘娘。

　　孟初雪一瞬间就想到了外面古怪职业的人，“那外面那些人都是杀手？”

　　宋贺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含笑点点头。

　　孟初雪猛喝一口茶，她需要缓缓。

　　“我娘的尸身，可还在？”孟初雪垂下眼，心中积郁了一口气。

　　在追求入土为安的古代，薛乐宜却连尸身都找不到。

　　宋贺眼里透露出来欣慰，她的女儿还是想着她的。

　　“我将她葬到了她母亲的家乡。”宋贺缓缓道，“盛京城，她不喜欢。”

　　一瞬间，往事一一浮现，宋贺仿佛看到她在对他笑，她还是年轻时候的模样，那么美。

　　一瞬间，宋贺红了眼眶。

　　火海逃生时候他没哭，日日忍受烧灼之痛时候他也没哭，被人当成一条狗一样侮辱时候他更是没哭，却总在想起她的时候，忍不住落泪。

　　若是她在，定然会噗嗤一声笑出来，嘲笑他“小哭包”，她也一定会寻来一方帕子，给他细细擦去泪水。

　　孟初雪摆弄着糕点，最终抬头看向宋贺，声音很轻但却坚定。

　　“她不应该背负着骂名死去，将你知道的东西都告诉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