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梦》笙菱

1、序

　　云舒熠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这似乎是第四个年头
　　出租屋的陈设并没有变，还是四年前的样子
　　床头上积了厚厚的灰，可是柜子却干干净净。
　　云舒熠看到了他给周屿的录音玩偶熊
　　四年前是他说了谎。
　　他撞破周屿的秘密，他从此以为自己有能力为自己的莽撞负责
　　但没有。
　　云舒熠并不是一个会讲话的人，在刚认识周屿的时候，他甚至认为周屿是他这辈子见过话最多，最跳脱的人
　　直到他看到周屿面无表情的打出那些好笑至极的笑话发给别人，直到他看到周屿手臂大腿上层层叠叠的伤疤，直到他看到周屿的诊断书和一柜药瓶。
　　云舒熠想，周屿碎了，在他心里。
　　原来他不是真的那么开心，原来他也不是真的那么话多，原来他快死了。
　　撞破他的时候，周屿第一次看到周屿脸上露出那样的表情，他没有生气，没有说话，只是无尽的沉默和无奈的疲惫。
　　后来云舒熠常常想笨拙的改变，或许他成功了，但是他太胆小，他想。
　　他半途而废，他无能为力。
　　记不起某天，云舒熠看着周屿在天台抽烟，脚步声太轻，周屿并没听见
　　直到云舒熠已经很靠近，周屿看到他有些惊讶，疲惫转瞬即逝，很快就换上一副笑脸
　　云舒熠没说话，明明初夏，他却觉得浑身发凉
　　周屿的血流满了整条手臂
　　他没藏着，他明白没有意义，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么也就没关系了
　　安静了很久，久到周屿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疼吗”
　　很突兀
　　周屿笑了好久，笑到眼泪都出来
　　“你真有意思，第一次有人问我”
　　他摇了摇头
　　“不疼”

　　他知道自己笨拙，所以周屿的礼物是一只小熊
　　云舒熠看着他说
　　“对他说吧，你的难过”

　　周屿收下了
　　只是说，云舒熠不许听
　　…….
　　四年了啊
　　云舒熠拿起来那只破旧的熊
　　太旧了，没有一开始那样好看
　　他原本想放回去了
　　可是玩偶太旧了，稍微碰了碰就开始播放久远的录音
　　音质并不清晰
　　但是能听出周屿的声音，这声音，云舒熠想了四年
　　“啧，好傻…云舒熠是傻子吗送个这破玩意”
　　“你好..？给你取个名字吧”
　　“以后叫你….梦梦..”
　　录音断断续续，听不太清
　　云舒熠又按了按钮
　　他听了很多，周屿大多是没有情绪负面的，大多都是记录笑话，或者无关紧要有好笑的事
　　直到最后一条
　　玩偶发出提示音
　　“这是最后一条啦，倾听后请记录新的声音吧！”
　　开始播放，没有人声，只有悉悉索索的杂音
　　云舒熠想，可能误录的吧
　　在他想放回去的时候，声音响了起来
　　是周屿的妈妈声音
　　“小屿！小屿你在干什么！”
　　接着是铁片坠落和东西打翻的声音
　　“喂，120吗！我儿子割了手腕你们快来救救他地址是……”
　　然后是她焦急的哭着叫周屿的名字
　　云舒熠定定的听着，他听到了，周屿哭着说对不起，哭着说
　　“妈妈，别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