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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到过去 我在19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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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了六年的高中同桌兼大学同学夏意脱单后,江芸整日沉迷于和夏意长得有几分相像的歌手秋越明。
上个月中旬,备受瞩目的新生代实力歌手秋越明发行了第三张个人专辑《野火燎原》,新专发布当日,同步上线了一万两千张实体专辑预售,其中包含一百份随机掉落的亲签专辑。
为了成为一百二十分之一的幸运粉丝,江芸用起早贪黑三个月存下的窝囊费买了50张专辑。
怀着忐忑又焦急的心理等待了大半个月,昨天下班回家终于收到快递。
拆开包裹,一张张专辑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摆在床上。
等待发货的日子里,她内心经常涌现出莫名的自信,觉得这次一定会中。紧接着,她会思考,如果真的抽中亲签专辑,该用怎样的构图拍照,写什么文案发朋友圈和微博炫耀……
将每张专辑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江芸发现神秘的预感只是一阵又一阵的错觉,像往常一样,好运并没有降临,根本见不到亲签的影子。
本来明天一早要出差,今晚应该收拾好行李,可抽不中亲签精神萎靡,江芸把要带的东西一股脑地扔到旧皮沙发上,却没有心情把它们整理好装进行李箱。
第二天,六点钟一到,江芸爬起来关掉闹钟又躺下,多睡了半个小时才起床。
起床第一件事,先把床头柜上所有专辑整整齐齐地摆进周边柜,再匆匆忙忙地洗漱,换衣服,装行李,吃早饭。
七点十分踏出家门,坐半个小时地铁到机场,拖着黑色行李箱,背着偶像应援色橙色双肩包,江芸一路快走。
由于实际出门时间比计划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本该充足的时间,显得越来越紧迫。
到S2卫星厅的机场小火车停下,门还没完全打开,江芸从狭窄的门缝钻下车。厚着脸皮从站满人的超长电梯上快速地挤了出来,一踏上地面,她立刻两手拽紧双肩包肩带,向H184登机口狂奔。
到H175登机口时,江芸已是上气不接下气,累到快翻白眼昏倒在地,她甚至忘记了自己的社恐属性,发出低声地哀嚎,“啊~啊~啊,好累~好累~好累。”
喉咙里有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两条腿既沉重又酸痛,大脑一片空白。江芸现在对两件事感到无比后悔,一是昨天没收拾行李,二是今天早上多睡了半小时。
实在要不行了,江芸跑步的速度一点一点放缓,半分钟内就完全恢复了步行模式。
广播里传来登机提示,“乘坐新中南航空公司CZ9453次航班,前往南越的旅客,请注意,请前往H184号登机口登机,谢谢……”
与此同时,兜里的手机疯狂地振动,《野火燎原》同名主打曲的来电铃声响起,肯定是一起出差的张琳羽打来的。可拽着书包肩带的双手仿佛失去了知觉,江芸使不出一点力气把手伸进裤兜里接电话。
好想放弃,好想找个座位躺下休息。
项目经理的臭脸闪现在眼前,警醒江芸,赶不上这趟飞机就糟糕了。赶不上的话,挨批肯定少不了,改签得自己掏钱,这个月的绩效考核也惨了。
“不行,不行,怎么能轻言放弃,我可是早上六点起床,靠一杯水一个面包,在音乐节排十三个小时队的追星女。必须努力工作,不努力工作怎么有钱去见偶像。”
心一横,体力超支的身体刹那间爆发出强烈的力量,驱使江芸开启了最后一波冲刺。
H184号登机口处,已经没有检票的旅客了,只有正在等待的工作人员,和一脸焦灼地握着手机站在一旁的张琳羽。
用尽全身仅有的一点力气,江芸跑到她跟前,用颤抖的手搭上她肩膀,弯腰喘气。
电话打不通的江芸出现了,张琳羽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哎呀,你怎么才来,打电话你也不接,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抽不中亲签,所以心灰意冷到今天活儿都不干了呢,吓死我了嘞。”
江芸另一手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拍了拍她的肩膀。
“过会儿说,快走,快走。”
江芸坐靠窗的位置,张琳羽坐她旁边,飞机九点起飞,等两人坐下,已是八点四十一分。
等推餐车的空姐来发水时,她们俩同样默契地选了橙汁。两人看向江芸放在脚边,挂了歌词钥匙扣的应援色双肩包,相视一笑。
张琳羽和江芸是两年前同一批进志诚会计事务所的实习生。因为江芸不善言辞,不爱交际。实习期和转正后,两人除了工作之外都没什么别的交集,熟悉程度只停留在路上碰面会打个招呼而已。
去年年初,江芸入坑秋越明,早就是秋越明铁粉的张琳羽,听说江芸和她买了同一场音乐节的门票去看秋越明,被追星搭子了放鸽子的她约江芸早上一起去排队抢前排。
后面她们经常约着一起追线下,借追星的契机慢慢熟悉了起来,之后更是变成了对方最忠实的追星搭子。
“对了,张琳儿,新专你买了多少张啊?”
“嗯哼,十张。”
“诶,我买了五十张也一如既往的抽不中亲签。不论是代言,还是专辑,买什么都抽不中。啊...啊...啊,该死的老天爷,让我幸运一次会怎么样。为什么不愿意施舍一次幸运给我这个每天辛勤工作的审计狗。”
江芸模仿露出肚皮的鱼,翻了个白眼,把头抵在前椅的后背上,无声地嚎叫。
张琳羽像摸家里的比熊妹妹一样摸了摸她的脑袋,“哎呀,没事儿,相信自己,下次一定中,这次买多的可以降价挂网上卖掉回血,留个两张就得了,一张拿来听,一张拿来收藏。”
江芸一下子想到了件要紧事,顺势把地上的双肩包拉开,从最里的隔层拿出个复古牛皮色信封,直起身子,递给张琳羽,“哦,差点忘了,你看看这个。”
张琳羽一脸茫然地接过信封,“什么东东。”
江芸手指着信封背面,示意她自己打开。
信封没有封口,张琳羽直接翻开,抽出信纸。纸上的字都是打印的。
-江芸,3月23号下午两点,我在1982等你。
-DR
张琳羽知道这个和江芸匿名通信五年多,大概是云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前心理医生的神秘笔友“DR”。不过,“1982是什么,你们要穿越吗?”
“……,是咖啡店,我大学的时候在那里做过两年兼职。这家咖啡店离你们学校比离我们学校还近,你从来没见过吗?”
张琳羽用幽怨的小眼神盯着江芸,“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不是在你们学校旁边那个校区读的。”
江芸尴尬了,回避她热切的目光,“呵呵,好像是。”
“诶,话说,‘DR’约你下周六见面?”
“嗯。我在纠结要不要去。”
张琳羽不知道怎么来劲儿了,拉住江芸的胳膊晃来晃去,振振有词。
“去,去,去,我陪你,让我这个硬拉50公斤的女壮士为你保驾护航。主要是,我也特别好奇,到底是谁,出于什么动机,要给你写这么久的信。难道是......”
“是什么?”
“暗恋你。”
“得了,你想象力比我还丰富。他只是跟我写信聊天,又不是写情书。再说,他暗恋我的话,干嘛非得跟我谈自己病人的事。”
“但是,江芸,你好好想想,你真没去云海市精神卫生中心看过病吗?”
“没去过,肯定没去过。再说,他的病人去世了,而我现在活得好好的。话说,你是不是在咒我呢?”江芸用手拍打张琳羽的大腿。
张琳羽连忙摆摆手,“没有,没有,忘记这个关键点了,我就随口说说。”
“DR”寄来的第一封信,是在大一开学后第二礼拜的周天上午收到。
读完信,江芸的第一反应是搞错了,快递员把别人寄给学校另一个同名人的信给自己了。可是,就算名字地址一样,电话总不可能是一样的吧。
自那以后,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收到信,有时间隔几个月,有时间隔几周。信里全是“DR”在单方面地分享自己的故事。
小时候,和父母出去玩的路上,目睹车祸现场,亲眼看见伤者断气,那时想做医生......爷爷家的小土狗不小心吃毒药死了,那时想做兽医......等自己真的考上临床医学专业,却因严重晕血,无奈转到临床心理学专业......正式成为心理医生,遇到的第一个病人,拥有不幸的过往,经过八次心理治疗,该病人表示愿意放下过往。一个月后,这位病人却去世了,尽管是意外造成,和自己并无直接关系,这个结果还是对自己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促使他辞去工作......
“DR”也好,这些故事也好,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江芸着实想不到。起初她只看不回信,的确也不知道说什么。
直到“DR”谈到他翻看了病人生前托付给他的日记本,到她成长的城市锦都市旅游。根据日记里的信息,去每一处她记叙的地方。江芸才找到话和他聊,给“DR”写了第一次回信,因为她也曾在锦都市生活过十一年。
“DR”不会主动询问江芸的情况,但江芸从他来信中的某些话来看,应该是个认识自己的人,至于具体是谁,她理不出头绪。
云海市精神卫生中心江芸没进去过,平时也很少有机会经过那儿。她的人际关系极其简单,距今为止称得上朋友的,一只手完全数得清,那几个朋友均未转行做医生,没有理由和闲工夫来做这件事。
江芸懒得去想,“DR”不是朋友怎么会了解到自己,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和自己沟通。而是渐渐参与进他的话题,把他当做普通笔友,和他互相分享生活中的各种的事。
“1982”,也许答案就在里面,江芸把这四个数字默念了七八遍,灵光一闪而现,她真的想到了一个疑似“DR”的人。
还记得在咖啡店打工的那段时间,有个一周光顾一次,每回都带口罩墨镜帽子的男性顾客,高高瘦瘦的,爱扫码点单,只打包不堂食,从没在店里漏过脸。使江芸在意的是他修得非常整齐的手指甲,和他最爱穿各种白色外套。
江芸的直觉告诉自己,就是他。
原来和自己联系了几年的人曾在自己眼前出现过许多次。然而他这做这些事的原因究竟是什么,还是只有到时候见面才能弄明白。
江芸工作的志诚会计事务所是业界有名的老牌会计所,实力强劲,福利待遇丰厚,两千多平的办公室处在能俯瞰源江江景的CBD大厦里。
与高薪对应的是高压力高强度的工作。和张琳羽出差的一周里,每日工作十二小时,两眼一睁就起床干活,两眼一闭,梦里也在干活。
回云海市那天,江芸和张琳羽两人的眼睛下面都黑黑的。
坐上飞机,手机开启飞行模式,不用关注工作群消息,不用担心同事领导打电话。江芸感觉能放下心好好歇会儿了。嘴皮有点干,涂了点唇膏,把唇膏放回包里,又把维生素B拿出来吃了两颗。
“嘶~”江芸被苦得倒吸了一口气。
手上的东西拿起来凑近看,居然是佐匹克隆。啊,年纪轻轻的就眼花了到把安眠药当维生素吃了。
江芸之前吃了这个老是嗜睡,近半年没再吃,所以没注意到放维生素B的书包隔层里还有上次开了没吃完的一板药。
本来这几天就没睡够,再加上两颗佐匹克隆的药效,不到十分钟,江芸开始犯困。她靠在椅子上,困得睁不开眼,凭感觉戳了下旁边的张琳羽,让她等会儿喊醒自己。
隐约听见张琳羽说,“好,你睡吧。”
睡梦中,有刺耳的警报声,有人哭喊尖叫,有人咒骂,有急速坠落的失重感。江芸想看看怎么了,却抬不起眼皮。
“是错觉吧,肯定是错觉。”
水龙头的水哗啦啦地往下流,江芸捧了把水洗脸,抬起头来,愣住了,“我的头发不是在锁骨周围吗,怎么才到下巴,缺的那截去哪儿了?黑眼圈也没了。这么怪。”
低头看身上,炭灰色大衣变成了白T,黑色牛津鞋变成了海军蓝帆布鞋,背上的橙色双肩包变成了酒红色。
“啊?”
她这时察觉到好像哪儿不对。刚刚不是还在飞机上睡觉吗,转眼就到机场洗手间了,下飞机和走进洗手间的过程完全没有一点印象。难道睡断片了?还是睡到精神错乱了?
掏出手机准备给张琳羽打电话,锁屏密码输秋越明的生日961225,密码错误。输夏意的生日001225,密码错误。输自己的生日010214,成功解锁。
前几天新换的壁纸,从秋越明的最新杂志封面图变成了表现主义画家爱德华.蒙克的代表作《呐喊》。
更重要的是,她注意到,手机屏幕上方显示今天的日期为“2018年8月30日” 。
江芸顿时明白了,睡觉时听到的动静不是错觉,飞机真的出事了,所以自己在飞机失事后莫名其妙地回到六年前了?!
用左手托住自己快要惊掉的下巴,江芸又有点不敢相信。
“救命,这真的不是一个周工作时间84小时的审计,疲劳过度后的幻觉吗?”
“我的初级会计证,考了两次才过的CPA证书,摆满五层展示柜的专辑杂志周边,一屋子的海报横幅,没来得及挂在闲鱼上回血的48张新专。在会计事务所做牛做马好不容易攒下的两万块存款。”
“没了……都没了……通通没了……好崩溃,我要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