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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麻木与清醒 舍命工作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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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职,我要离职!天杀的,这不是人待的地方!”
程斐瞥了一眼面前摘了口罩正狂吃面条的历伺应,“你说话就别吃饭,别在离职之前先噎死自己。”
历伺应郁闷地丢下筷子,“老程,这工厂里的药水不正常呀,真的,我当时魂都要吓飞了,你信我,我们车间还凭空死了个人呢!抬出去就没消息了。”
“我魂也差点没了,我们车间的负责人那眼神是想把我给吞了。你还离什么职,咱俩直接跑路不就行了,以我看恐怖片数千部的经验,这个破制药厂绝对有问题。咱们再回去作死就真的没命了。” 程斐心想穷死就穷死吧,回去找个小时工赚点生活费再找新工作又不是不行。
两个人下班之后交流了一路在药厂里所遇到的情况,历伺应亲眼看到一个人从窗户跳下去摔成了肉泥,结果一眨眼的工夫一辆大型的扫地机就将现场清理干净,只留下了清理残留的水迹。吓得历伺应当场就跑去离职。因肚子饿了才被程斐打断,最后落座在附近的餐馆里点了两份面吃。于是便有了以上对话。
程斐与历伺应开始步行去离厂区接近五百米远的大道上面叫滴滴,但很遗憾,尝试了近两个小时,都没有一辆车应答。程斐心想,还是摇熟人比较快,一打开通讯录拨电话,一水的不在服务区。气得程斐想把手机给摔了。
只见一旁的历伺应蔫得比韭菜还要枯黄,“老程,我这边也没个人能接电话。这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不会要我们走出去吧?”
“就是得走出去。”
程斐拽着历伺应就开始前进了,他走的是培训时提到的办理工资卡的签约银行的必经之路。然而才走过银行数百米,历伺应就被什么东西反弹回来直接给摔坐在地下了。
“我的尾巴骨!疼死我了啊啊啊啊!老程这前面有东西,就像那种游戏里的结界一样!”
程斐感谢小白鼠历伺应做出的卓越贡献,他伸手去碰了碰,果然如历伺应所说的一般有着屏障,程斐赌气般地又给了这个屏障两脚。这下看来,跑路是不行了。这恐怕并不是一个正常的世界,或许只能按照流程走。
程斐拉了历伺应一把,问道:“你不是去申请过离职了吗,部门里的人怎么说的?”
“嘤,工作一周后才可以申请离职,不算今天的话还有六天。并且走前还会结工资。”
工作群发来消息,因过年时期的药品需求量比往常更大,部分的员工可以申请留宿于厂间进行工作,并且可提供每日五十元的餐补。需要报名的就私信发给各自车间的负责人。
程斐毫不犹豫地报名了。虽然有免费提供的单身公寓,但里面的温度高得离谱,程斐住了一个晚上就流出来了鼻血。并且七点上班的时候是高峰期,电梯登不上,只能跑楼梯。再加上从单身公寓到厂区走路至少十五分钟到他这个车间,一楼换鞋打卡,在三层换工装,又要耗去十来分钟,连饭都别想啃上一口。
历伺应也跟着程斐报名了,幸亏两个人没什么行李,夜班的人此时还在公寓里睡觉,所以他俩轻手轻脚地卷了在单身公寓三十块买的员工福利铺盖就往厂间去了。
“吼,这里比白天更可怕了好不好,老程,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程斐又看到留宿厂间的福利,休息室里有私人小柜,可以在厂间的休息室里带手机和吃的。要知道,上班的时候手机都是存三楼换衣间的柜子里,柜子是两人或者三人公用的,程斐很讨厌那种私人领地被侵占的感觉。
于是他头也不回地说道:“要回你自己回那个火焰山,我看名单上报名的人也不少,在这里还能多睡会,早起一分钟我都觉得是在浪费生命。”
这倒也不怪历伺应犯怂,主要是这里看着确实瘆人了不少。晚上的走廊都亮着荧绿色的指示灯,除了他俩的脚步声还没有别人。程斐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指示的留宿地正好就是他们工作的两层半饮水间对面往前走一百米的安全通道里。程斐丢下被褥跑去拧开门,只见除了楼梯外,对面还有个开放空间,放置着沙发椅子之类的东西,地板上还铺着层地毯。
历伺应搬进来东西开灯一看,地板周围还有编号和区域。打地铺都分得明明白白的。
“啧,我六号你八号,正好空出来一个位置,不错。” 程斐相当满意,一键消除了历伺应半夜吵,睡姿不佳等安全隐患。
“仔细一看我们不是最早来的,你看,那边还有个铺盖呢!” 历伺应指着十六号的那个区域,那个铺盖被子都没叠,显然是夜班行列的人员。“不过这到底怎么回事,应到十六人,实到三人就离谱。”
程斐铺好被子就去了内侧的洗漱间,打开灯就瞥见敞亮的镜子,上面还贴着【洗头请去一层半浴室,洗漱间禁止洗头。】
这个管得是不是有些宽了?
洗漱间内部还有个小门,是卫生间,程斐心想,这下总算不用跑大老远上厕所了。
洗完漱程斐就躺下了,历伺应则贴心地为程斐的头上药,程斐拿着手机搜索东西。手机的地图,天气预报和接收外界的舆论信息……拍照摄影支付这些都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无法拨通电话和往外发送消息。令人心烦意乱。
两人后来随便聊了两句也就睡下了。
就那样静静躺着,程斐脑海里摸索出另外一种可能性。说不定现在他正身处梦境之中,在一种荒诞的梦里。这个梦境将他的活动范围强制固定在制药厂所涉及到的区域,而他又类似于角色扮演中的一员,需要在不断地扮演中配合这个梦境的走向。
程斐到了新环境睡眠浅,但是这里显然比单身公寓那里的火焰山温度要宜人得多。就在睡着后没多久,他便听到了一些动静,眯着眼睛翻身一看,七号地铺上也铺上了一层垫子,再向上一瞅,正好与那个有着银白眼球的工程师对视上了。
靠,彻底精神了,不会跟这家伙相邻而睡吧?程斐下班了是最不想见到领导的,即使是这种顺带监工的工程师!不过工程师倒是没理会他,自顾自地躺着垫子上卧了十几分钟就起身离开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程斐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再次醒来时,他的手机闹钟已经响了五个来回了,他是被关不了闹钟被强制吵醒的历伺应叫醒的。
“你闹钟响那么久你都不起,”历伺应揉着眼睛一脸不满地看着已经醒来的程斐,“而且你到底定了几个六点半之前的闹钟呀,闹钟的铃声都是不一样的。”
“我闹钟的铃声都是一样的,你说不定把别人定的闹钟让我背锅了。” 程斐打量着四周,果然零零散散的区域上已经有了其他人的一些铺盖。他的精神有些恍惚,自己昨天晚上似乎想了很多关于自身处境的事物,但今天早上醒来,他的脑海里只有赚钱糊口,如何摆脱贫穷现状之类的思绪。正准备好好回忆一下昨晚上想了些什么,历伺应开口说话了。
“我睡觉应该没那么死吧?昨晚上这群人搬过来,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比起你上次看到的扫地机一瞬间清理好地上的肉泥,这些人搬进来没动静都已经显得十分正常了。”
历伺应觉得很有道理,刚准备咬口面包,就瞅见七号的垫子上地带着血的一颗眼珠。“我*,程非文你快看,你旁边,啊我旁边,上面有一颗眼珠子!!!!”
程斐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抄起卫生纸撕了几张往垫子上一扣,把那个银灰色瞳孔的眼球给包着丢进了垃圾桶。
历伺应感动得直抱大腿,就差喊出来“程哥你是我唯一的神了。”
“吓死我了,你快松手,掐得我肉疼!” 程斐缓了几十秒,才把历伺应给踹一边去。他对这个银灰色的眼睛再熟悉不过,不就是昨天躺这里的工程师留下的吗!刚刚全是靠本能处理掉那个东西,比起昨天的指甲碎片,还是今天的这个眼球更吓人。
俩人爬起来刷牙洗脸,还没吐干净嘴里的牙膏沫,程斐还在试图想起昨晚上自己想了些什么,但始终一无所获。就在这时程斐的手机响了,是一个座机号码。
程斐对此略有印象,他昨天早上看工作表的时候,看到新入职的几个人都写在最下方,最下方都是下午的排班。因此早上这个座机号打过来,程斐就认为是骚扰电话,毫不客气地挂了三次。最后顶着不耐烦接了电话,才知道这是负责人的座机号,询问他上午为何没去报到的。
接通后传来的果然是负责人冰冷且官方的话:“换上工装马上集合,今天早上有重要的会议要在一楼召开。”
程斐和历伺应立即在休息室里换好了工装,不用爬上爬下的就是方便。脱了鞋套穿上那个比石头还硬的破白鞋。这还是历伺应头一次看见程斐穿工装,上一次他直接被带到了204车间就职。老员工或者比他们先来的一些工友大多都是灰色的工装,就他们这些新来的全是少女般娇嫩的粉色工装。
“看什么看,你穿这个也像个二愣子。” 程斐挽起裤腿叠了两下,这裤子又肥又长,谁穿了都是人形拖把。颜色也是,不知道是哪个家伙设定成这种颜色……
“哼哼,在下181。” 只见历伺应秀了秀自己只挽了一小节的裤腿,不过很快就被面前人揍了。程斐佩服他能够把眼球的事情抛在脑后的速度,这时候乐观一点未必是坏事。
乌泱泱的人全都挤在了大厅里,两个车间的负责人和工程师都站在最前方的位置。
“在入职培训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明确规定了,流水线区域一天的产量必须达到20箱。这已经是我们算上机器修理和意外事故耗时后规定的最低产量了。但是昨天,有一个流水线居然只有7箱的产量,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所以我们要在这里处罚那些拖慢进度的人……”
负责人说罢就拍了拍手,大屏幕上立即有了一张表格。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个人的平均速度,错误率和共同完成的箱数。“正如大家所见到的,我实在无法理解为何会有如此低的工作效率。不过,念在大家刚入职的份上,今天就小惩大诫吧。那就扣除效率最低的三个人的误工费吧。”
误工费?程斐身边的人全都在议论纷纷,负责人也微笑着解释道:“请大家稍安毋躁。误工费与我们发放的工资相比不过是一点小小的损失罢了。我们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激励大家能够提升自己的效率。”
只见站在他一侧的另外一个负责人掀开了桌子上的红布,托盘上是六根被切割下来的小拇指。看到这个场景,几乎所有人都炸开了锅。要不是十几个持有武器的安保人员冲进来强制性地维护了秩序,把那些动乱分子都给捆了起来,估计每个人只想着逃离这个鬼地方,个个都冲出去了。
历伺应很不幸地就被捆了起来。程斐踹踹他,小声道:“你明知道跑也跑不出去这个区域,刚刚你还慌着跑干嘛?”
“身体本能反应呀!再说了哪家业绩不好是砍下来小指头呀,这个地方过于恐怖片黑暗恶势力了吧!刚刚我看到表格上我是倒数第四,那岂不是下一个就是我了!”
程斐还真没细看那个表格,定睛一看自己赫然排在倒数第六,再看看历伺应眼泪都快吓掉了,于是他试图安慰历伺应道:“往好处想,他们没了俩手指说不定比之前还要慢。大当家的不会把咱们全灭了的。”
“你入戏太快了点吧喂。大当家的随口就来。” 是被捆在后头的吴荆玉吐槽道。
转头望去,现在至少一半的人都被捆起来按在地面上坐着了。程斐站在这里还特别扎眼,正好还想问吴荆玉一些事情,没想到他正好就在自己后头。干脆就坐了下来与那些被捆的人融为一体。
“你们以前应该不是这么开会的吧,这里老员工不少,被捆起来的老员工也不少。”
“误工费就是正常的扣上班没达成产量的数量乘单件工资,怎么可能会有像今天这么夸张的状况。从昨天开始这里就变得不对劲了,只是哪里不对劲我还说不上来。” 吴荆玉继续说:“我弟和我在这里干了二十来天了,一般有我们老员工一起协作的,就算是新入职的人加入进来,产量也会达到15箱。昨天我签字的时候发现,我们一共完成了9箱,仅仅比隔壁垫底的多2箱而已。机器没有故障,这个产量就已经不正常了。”
程斐若有所思。那十几个安保人员也已经把想逃出去的捆了个七七八八。
负责人满意地点点头,“肃静,我们的会议还没有结束!诸位要清楚,一定是正确的数量和重量的药料才能被传送格顺利包盒装箱。请各位员工谨记于心,我们制药厂始终要保持严谨的态度完成每一份工作。希望今天,大家能够完美地达到我们所需的产量。”
很快会议就解散了,所有的人都被赶去工作了。
程斐今天上午负责把称量好的药料装在传送格里,他习惯用单手拿药料,今天上午再次出现了单手时而拿得完,时而拿不完的情况。传送带机器还时不时地传出细小的声音:失败,失败,失败……
“昨天工作的时候我就总是听到机器失败的提示音,会不会是我们现在搞错了它才一直这样。”
“不会吧,我在这干这么多天,这个机器一直都是这样,动不动就喊失败失败的,一开始确实挺在意的,后来工程师过来说没什么问题,我们也就没在意过了。反正之前我们也是倒料称量再放传送格里,一向没出现过什么问题。干了这么久了,手感都已经练出来了,平日里一攥就是差不多的数量。”
程斐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了,再看看他们这里的成箱数量,仅仅只有一箱。“你之前也说,产量没有这么低过。从昨天开始这里就变得不对劲了,就先不要按照自己的经验走了。我昨天试着走出这个区域,却发现有屏障一样把我阻拦在这里。很显然这里已经变得不对劲了,要是想要保住自己的手指就得先把产量提上去。”
吴老二点头,同意程斐的说法。“人在工作的时候会越来越累。手感再好也可能会多抓或少抓一两个,我们一直都是靠称量确定重量,但是我也有发现,这个秤变得不太好用,会在放上去后频繁变动数字。负责人也明确说过18包一盒,我们负责称量的暂时左右手各抓9包来确保重量和数量上的正确吧。”
程斐专心投入工作,目前机器出现错误提示的时候越来越少。他逐渐开始享受这种工作的愉悦感,更快更迅速地完成,更加专注……眼看着他将药料往最靠近机器内部的传送格填充上去,吴荆玉站起来死死拉住了他的胳膊。
“醒醒,程非文!你在干什么?你也想把你的手给绞进去吗?”
程斐慌忙顺着吴荆玉的力度把手缩了回来,他手里哪里还有什么药料……似乎从刚刚开始他就有些神志不清,一直想着把整个传送格都装满来达成目标。
“昨天那个男人也是这样,突然提升了工作的速度,然后就把自己的手往机器里塞。” 吴老二解释道。
与此同时,隔壁传送带区传来了和昨天一样的惨叫,只是那人身体较粗壮,在他身旁的都是两个较为年长的女性,很不幸的没有拉住他,那人至少被机器绞进去了整条胳膊。负责人还是像昨天一样迅速处理了现场,依旧是那么简单粗暴。
程斐脸色不太好,万一刚刚自己没有被拦住,那么刚刚也就把他也一起处理了。
负责人没有离开,站在这里巡视着每个区域的进度。程斐回忆起昨晚上自己的思绪,这或许是一个生存游戏,有着令人不解的规则,一旦符合了标准,那么就会发生类似于刚才的事故。但是游戏的基本规则也不宣布,程斐开始思考,将他们困在这里的意图又是什么?但很快,麻木的流水线工作又让他逐渐忘记自己刚刚在思考什么。
吴老二见程斐状态不好,提议每隔一小时就换一次班,就这样一上午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
上午工作四个小时,下班后历伺应和程斐会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