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待天明》JaneD

6、约会

　　“想吃点什么？”他示意服务员把菜单递给我，我接过，看了半天，实在不知道怎么抉择，于是把菜单又递给了他，不好意思的对他笑笑：“我每个都想吃，你来吧。”

　　他把菜单捏在手里，专注的盯着，他认真的时候似乎很喜欢抿着嘴唇，看上去一副严肃的模样，我觉得有些好笑。

　　“笑什么？”他转头看我。我摇摇头，他又把视线投到了菜单上，又问了我几下，最后点了四菜一汤，点完后我才意识到他一直在问我的意见，我没怎么想到过他。

　　“我刚刚忘了，你有什么忌口吗？”我问。

　　“没有。”

　　我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怕你有忌口。”

　　“林小姐比我想象中的不挑食。”

　　我得意的笑了起来：“是吧，我小时候挑食，后来某一天一下子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忽然变得好喜欢吃东西，一点都不挑食了，也多亏我这个好习惯，你是不知道我在北京那边的时候有时候交房租几天都吃不上饭还好我能...”

　　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多了，我赶紧收住话头，有些尴尬的看着他。

　　他身子坐的端端正正的，双手合十交握自然的放在桌上，认认真真的看着我。

　　“我以前听父亲说，林小姐在北京工作过五年吧。”

　　“啊...对。”过去的日子在脑中一闪而过，连着吃三顿的一桶泡面，只有几平米的房间，肮脏的厕所，交不起房租时的苦苦哀求。我的眼睛忽然酸了起来。

　　郑天会怎么嘲笑我呢？嘲笑我的无知，嘲笑我的不自量力，像所有人对我说的那些话那样嘲笑我。我把头低了下去。

　　“林小姐真是位勇敢的人。”

　　我猛然抬头，他仍然淡淡的注视着我，黑黑的一双眸子泛着清冷的光。

　　我扯了扯嘴角：“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嗯。”

　　我张嘴想道谢，却发不出来声音，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服务员端着菜上了桌。

　　郑天从装筷子的笼子里拿出两双拆开，把我面前的碗拿过去，又把水壶里的热水顺着筷子倒进碗里，最后晃了晃碗，再起身把碗里的水倒出去。

　　他回来，不好意思的对我笑笑，解释道：“这样干净些。”

　　是干净。

　　像他一样。

　　那天晚上，饭还没吃完，中途郑天忽然接了一通电话，而后便急匆匆的道歉离开。我体谅他，最后一个人在那里又坐了会儿，去结账时服务员告诉我郑天已经给过钱了。

　　回去的路上，我有些郁闷的边走边踢石头子儿，说一点都不介意那是假的，毕竟我不喜欢在公众场合一个人吃饭。

　　转过一个路口，我回家的路上要经过我教书的学校，路过学校时，我看了看时间，六点二十，学校大部分人都放学了，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等着家长来接。

　　想了想，反正回家也没什么事做，于是决定去学校做做教案。

　　跟门卫打了声招呼，我进了学校，抬脚走上我平时喜欢走的一条去办公室的小路时，我忽然听到了一阵嘈杂。

　　我偏头寻找声音，隐隐约约看到几个人在一棵树下围成一圈，嘻嘻哈哈的叫嚷着。不时还有几声闷哼。

　　我拧了眉头，大概猜到了他们在做什么，疾步绕过去，走到他们身后。

　　“你们在干什么？”我大吼。

　　我面前的男生似乎吓了一大跳，急急忙忙的往后退了几步，不小心跌倒在地，压到了地上躺着的人身上，又引得一声闷哼。

　　“放学时间不回家在这打架，哪个班的？”我询问。

　　少年的视线纷纷相撞，最后竟都非常默契的转身跑开，人群作散，像一朵绽开的花，我恨恨的咬了咬牙齿，看向地上的人。

　　我蹲下身子，抚上他的脸，想查看一下伤势，结果他一把把我的手打开，我顿了顿，轻轻询问：“你怎么样，还能不能起来？”

　　他把手挡在眼睛上，不做声，片刻后，他把手放下，手撑着地坐了起来。我借着昏黄的光线，看到了他脸上的伤，心下一片冰凉。

　　他的脸上已经被刀划开了两道血淋淋的伤，不是很长，但目测看上去有点深。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摇摇晃晃的起了身子，我赶紧站起，扶着他的手臂，声音不知何时带了颤抖：“你别怕，老师现在带你去医院。”

　　我摸出手机，想给谁打个电话，但第一个想到的人竟然是郑天，身体下意识的给他打了电话，但是打了好久，他始终没接。

　　我摁断电话，总算想起了他离开时的匆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出声安慰他：“别怕啊，同学，我现在找人来接我们。”

　　最后我上滴滴找了一个司机，做完一切后，我紧紧的扶着他往前走。

　　他似乎想推开我，但是使不上力，他比我高不少，我只能吃力的扶着他慢慢往前走。

　　到了校门口，我在保安室里简单处理了一下他的伤口，恰好司机来了，我赶紧把他拉上车，去了医院。

　　他一直没说话，只是隐忍着沉重的呼吸，血在他身上的校服上晕开，我颤抖的捏住他的手，不停安慰他：“别怕啊同学，你不会有事的，那群人我一定会想办法找到他们的...”

　　他一句话都不应，最后，他低低的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

　　学校离医院不算远，很快就到了，我付了钱，又扶着他进了医院，挂了急诊。

　　医生给他处理伤口时，我在一边心惊胆战，不知所措，医生让他把衣服脱掉，他依言做了之后，我才发现他的身上都是淤青与疤痕。

　　我在心里不停咒骂那群孩子，看着他低垂的头与紧紧抿着的嘴唇，我轻轻抬手覆上了他的眼。

　　“别怕，不看就不会疼了，一会儿就过去了。乖。”

　　他的眼睛似乎在不停的眨，睫毛一下下扫在我手心，有点痒痒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