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年春遇》温竹溪

1、春暖 花开时

　　《来年春遇》
　　文/温竹溪
　　2023.8.11—2023.8.14

　　.

　　第1章.

　　夕阳，渐渐迫近地平面。霞光从地平面线，晕染开来。将天边的云朵，渲染的一片通红，大地沐浴在，余晖的彩霞中。

　　晚风徐徐地拂送来，一阵阵花木夹杂的幽香，使人心旷神怡。

　　盛粥拿出旧照片，一张一张翻看，手时而在照片上摩挲，嘴角情不自禁微扬。
　　望着泛黄照片里，那张朝气蓬勃的脸。

　　她轻松一笑。

　　像是放弃执着的念想，像是释怀多年的沉淀，像是开启崭新的坦荡。

　　“许渡，愿你一生顺遂。”

　　盛粥轻轻呢喃，眼底带着真挚的笑意。

　　桌旁手机屏幕微亮，上面显示着，备注“太阳王子”发来的两条信息。
　　【盛粥,我确实喜欢过你.
　　放下执念吧,愿你寻得良人.】
　　【盛粥,明天我的婚礼,你来参加吗.】

　　微风不急不燥，拂过那一片窗帘，飘过桌角的咖啡。

　　晚风吹行舟，花路入溪口。

　　太阳西沉，光线慢慢变淡。

　　光明即将消失，一天很快，就要终结了。

　　女人收起那叠照片，重新放回盒子中，然后锁入木柜子。

　　随即拿起手机，“啪嗒啪嗒”打着字。
　　两条短信，回复。
　　【许渡,感谢你的来信.
　　婚礼我会按时参加,祝你新婚快乐.】
　　【此后山高路远,祝你一帆风顺.】

　　*

　　二零一五年。
　　榕城市。

　　盛粥重度贫血的病情原因，从香椿县老家，转到榕城市区。

　　她形容枯槁，面无血色，宛如一具蜡像。

　　身着泛黄的长短袖，水洗泛白的牛仔裤，脚上的帆布鞋开胶。

　　她像是一具，陈旧的破娃娃。
　　安静，又破碎。

　　盛粥的身体，长得并不高。
　　手臂那般细小，颧骨高高凸起。十个指头，像一束枯竹枝，仿佛一折就会折断似的。

　　她十分消瘦，看起来，她身体轻飘飘的。

　　好似大风大浪一来，盛粥就会被刮跑。

　　来到蓉岚中学，第一天。

　　天那么蓝，连一丝浮絮都没有。
　　像被过滤了一切杂色，瑰丽地熠熠发光。

　　“你好，是盛粥同学吧。”眼前年轻女士，明媚的笑着说“我是你的班主任，叫我宋老师就好。”

　　“你不用因陌生，而感到害怕。有事情，随时来办公室找我，老师会帮你。”

　　盛粥低头看着脚尖，被宋慧的关系打动，有些不知所措。

　　“你的情况，老师已经了解。”
　　宋慧拉着她的手，一股热意传来，盛粥听到温暖的声音——
　　“一切都好起来，加油！”

　　女孩紧抿着嘴唇，微微张嘴。
　　“谢谢…宋老师。”

　　宋慧没再耽搁，领着盛粥进到班级，简单介绍下，便安排她的座位。

　　靠窗的位置，有微微阳光。

　　宋慧让班长带着她，下课去教务处拿校服。

　　大家对于新同学的加入，并没有很热情，随意扫了几眼，便各做各的事情。

　　只是一些闲杂碎语，不免被人谈论。

　　“新来的那女生，顶着一张吓人的脸，真是没意思。”
　　“一身破烂，穿的是衣服吗。”
　　“一股穷酸味，没劲。”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你们会总结。”
　　“……”

　　紧张不安的盛粥，手指攥着发白的牛仔裤，将脑袋往衣服里，埋得更深。

　　慌乱间，一道声响发出。

　　她能感觉到，动静来源于，自己前桌的同桌。

　　“你们真够无聊，闲的话，多刷刷题目。”他肤色白皙，五官清秀中带着一抹俊俏，帅气中又带着一抹温柔“有时间评论别人，不如好好提升自己。”

　　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很是复杂。
　　像是，各种气质的混合。
　　但在那些中，又有着，他自己独特的空灵与俊秀。

　　盛粥偷偷看着他，微微愣神。

　　直到男生与她对视，才回过神来。

　　少年说：“别搭理这种人，做自己就好。”
　　“我是许渡，这班里的班长。”

　　盛粥小声回答：“谢谢你，许渡班长。”

　　属于两个人的线条，默默靠近，似乎有相交的可能性。

　　*

　　第二次的交集，是在放学后的一个阴雨天。

　　满天的乌云，黑沉沉压下来。
　　树木上的叶子，乱哄哄的摇摆。地上的花草，笑得浑身抖动。

　　突然，“哗哗”下起了，倾盆大雨。

　　雷越打越响，雨越下越大，地上的积水，越来越多。

　　盛粥看了眼手表，望见窗外的大雨，摸索着桌洞。
　　很糟糕，她忘记带雨伞了。

　　轻叹一口气，盛粥把试卷装进书包，然后手握包的肩带背好。

　　楼梯间依然黑沉沉，盛粥听到自己脚步声，回响在走廊处。

　　她伸手，雨珠滴到手心，冰冰凉凉的感觉。

　　就在盛粥准备，闯入大雨滂沱中。

　　一道力气，拉着书包，把女孩拽回去。

　　盛粥以为是谁的恶作剧，有些丧气。

　　“你是傻子吗？”
　　“雨下这么大，你要淋成落汤鸡啊。”

　　“…许渡，是你啊。”

　　“什么？”

　　盛粥往后退了几步，正面与少年相对。
　　“我说，谢谢你。”

　　许渡看着她，笑道：“谢谢我？还没送你回家，就先谢着了。”

　　她有点迷惑：“啊？”

　　“没事，送你回家。”男生轻轻拍着，她有些补丁的书包“走吧，新同学。”

　　被拉进雨伞的盛粥，措不及防，有些倾倒。

　　少年的胳膊，拦了一下她瘦弱的身子，以免让盛粥摔倒。

　　周围充满，清新的洗衣液味道。

　　盛粥不知晓，那是什么牌子的洗衣液味，但是很好闻。

　　让人心烦意乱，全部消失不见，只留于安心。

　　那是两条线段，一次的靠近。

　　*

　　“尊敬的老师、同学们：

　　我很荣幸，作为我校优秀学生代表，获得竞赛奖学金。这份沉甸甸的荣誉，将会是我，今后继续努力地动力。

　　宋老师，想让我分享一下，关于我的学习经验。

　　我想说的是——
　　学习，别学蜻蜓点水，一闪而过；
　　学习，要学鹭鸶捕鱼，钻进水里，才有收获。

　　我们应紧握，不灭的信仰。

　　一路披荆斩棘，举步探索。

　　让曾经的自己，因现在的我而骄傲；让未来的自己，因现在的我，而更加辉煌。

　　奋斗一场，青春无悔。

　　愿你，雄鹰飞翔，乘风破浪。

　　祝大家，如愿以偿。

　　谢谢老师、同学们，我的发言到此结束。”

　　许渡一头微微有些凌乱的碎发，帅气的脸棱廓分明，让人移不开眼。

　　笑容是暖暖的，大而灿烂。

　　就像，就像是那轮暖阳的化身，满满的都是，阳光的味道。

　　“少年，愿你闪闪发光，成为自己的太阳。”

　　话毕，他身体鞠躬九十度。

　　台下的茫茫人海，掌声热烈相迎，大家呼喊着。

　　“好！”
　　“许渡！！”
　　“啊啊啊！！！”
　　“……”

　　盛粥会心一笑，看着少年闪闪发光的背影。

　　“许渡，我想追太阳。”

　　回到教室时，盛粥在右桌角上方，画了个小太阳。

　　下面写着，清秀的一行字。
　　【太阳与影子.】

　　如果有可能，她想让两条线段，就此相交。

　　*

　　盛粥贫血症状，直从来城区治疗，已经好转许多。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个学校，第一次犯。

　　这节体育课，全班同学进行，体育中长跑成绩测试。

　　盛粥抬手擦去泪水，咬紧牙关，走到了起点处。

　　随着预备铃声的发出，大家都紧张猛烈着。

　　奔跑的过程中，盛粥渐渐落下大部队伍，处于末尾的位置。

　　一圈下来，她的腿软弱涣散，全身大汗淋漓，脸色苍白无力，嘴唇干裂。

　　连着眼前的景物，也愈发模糊不清，叠加重影。

　　老师发觉到，这个女孩的不对劲。
　　注视到她的脸，被吓了一大跳，想着过去问问她情况。

　　盛粥的双腿，已经彻底软了，站都站不稳了。

　　突然间，女生跌倒在塑胶跑道上面。

　　意识，彻底消失殆尽前，她似乎望见一道熟悉的脸，和一股熟悉的味道。

　　“盛粥！你怎么样了。”

　　少年紧张地抱起她，匆匆忙忙跑向医务室。

　　“江医生，快看看她。”
　　他将女孩放到病床，招呼江念珠。

　　汗水遮盖住，他紧张的眼睛。

　　江念珠经过一番检查，神情略微惊讶。
　　“她的贫血症状，发作了。我先给她，输几瓶葡萄糖水。回家赶紧补充一些，补血益气，有营养的东西。”

　　“贫血…”

　　谈话之间，病床上惨白小脸的人，已经醒来。

　　盛粥用力支撑着，让自己坐起来。
　　“许渡…谢谢你送我来，我没事。”

　　少年慌忙拉住她：“你好好休息，怎么会贫血呢。”

　　“记不太清了，小时候的事情吧。”她扯了一抹笑“我家在乡下比较穷，爸爸妈妈在外打工，我奶奶思想有些顽固，重男轻女。我那时经常吃不上饭，饿着肚子。”

　　她眼睫毛弯弯，嘴角带着笑。
　　“我比村子里的孩子们，都要瘦小。眼前一黑，走路不稳是习惯的事。后来，我上初中了，妈妈从外面回来，才每顿都能吃饭。”

　　“没关系，我现在已经，慢慢好转起来了。”

　　她说完，抬眼看着少年。

　　许渡站起来，匆忙说了句“我去给你，买点东西吃。你好好休息，会越来越好的。”

　　“嗯，我知道。”

　　许渡离开了，医务室的小门，被关闭。

　　她瞧着，窗外树木上的鸟巢，安安静静睡着了。

　　冥冥之中，一条无形的东西，正在发酵。

　　这两条线段，位置越来越靠近。

　　*

　　烈日炎炎。

　　宽敞的教室如同密不透风，风扇转着脑袋，烈日炎炎下，却不顶用。
　　豆粒大的汗珠，随着头顶往下面流。

　　黑板上大字写着：高考倒计时2天。

　　迎接高三学生，是毕业季。

　　最后几节课，老师将没收的东西，在课上一一还给大家。
　　环顾整个班级，想要把每个学生样貌记住。

　　寒窗苦读，只为最后拼搏。

　　那年高考结束，离别时。
　　天空格外蓝，云朵格外洁白，小鸟也格外可爱。

　　好像事情，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

　　“三、二、一”
　　“茄子！”
　　伴随着，“咔”地一声。
　　盛粥与许渡第一张，也是最后一张，合照出现了。

　　周围嘈杂喧闹，盖过少女的蠢蠢欲动。

　　她笑着流泪，轻喃：“许渡，毕业快乐。”

　　我们，还会见面吗？
　　再次相见时，你还会记得我吗。

　　盛粥内心的问题，许渡回答不了，她更回答不了。

　　她在人群中，远远望许渡一眼，然后转头轻笑离开了。

　　“许渡，再见。”
　　“我的太阳王子，再见。”

　　两条线段，最终没有相交的可能性。

　　原来，是两条平行线。

　　*

　　毕业后，各自远扬，奔赴不同新人生。

　　高考查完数，盛粥选择，回到乡下老家。

　　这次各科分数，都有些超出她的预料。
　　相比之下，竟然比平时模拟测试，还多了几十分。

　　大学的盛粥，常常被室友调侃。

　　“盛粥同学，不是我说啊，咱们好得是大学生。你天天这么热衷于学习，一点都不放松，真的不会学傻吗。”

　　“外语系追你的夏泉州，挺不错的人，你真没点意思。”

　　“你真对情爱没感觉？高中没喜欢过的人吗。”

　　盛粥做ppt的手，微微一愣。

　　她笑道：“好啦大小姐，你在唠叨，我就不帮你做作业了。”

　　谈青青唏嘘，默默闭上嘴巴。

　　高中里，喜欢过的人吗。

　　听到这话，盛粥脑海里忽然记起，大二那年夏天。

　　那是，时隔两年的相见。

　　她凝望着许渡，眸中某些情绪翻腾，又像琴撩拨了心弦，泛起了涟漪。却终是闭了闭眼，像是刹那间的释然，像是脑海浮现，对年少那段时光的眷恋。

　　笑容自若的侧身而过，恍若从未见过。

　　这是她和他，最远的距离。

　　心远人近。

　　趁着许渡走远的时候，她猛然回头。
　　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只知道沉默了良久。

　　只是静静看着少年背影，越走越远，阳光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直到最后淡出她的视线。

　　就像第一次相遇 ，阳光也如同散在他身上。

　　下一次再见的时候，可能没有下一次了。

　　直到，彻底望不见，许渡的身影。

　　盛粥才转了转身，骄阳依旧灿烂，前途一片光明。

　　“祝你一路顺风，我年少的太阳。

　　如果我可以是公主，那你愿意当我的王子迎接我，留下炽热的一吻吗。

　　但我不是公主，你也不独属于我。

　　你是太阳，温暖而遥远。
　　让人贪恋，却又触及不到。”

　　她说：“太阳王子，愿你闪闪发光。”

　　———【全文完】———